我沒有回覆。
我當著我爸媽的面,找到了周明軒的聯繫方式,長按,然後選擇了「刪除並加入黑名單」。
乾乾淨淨。
做完這一切,我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是我的私人律師,張律師。
電話很快接通了。
「顧總,婚禮還順利嗎?」張律師的聲音帶著笑意。
「張律,婚禮取消了。」我的聲音平靜無波。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發生了什麼?」
「我需要你馬上幫我做兩件事。第一,向周明軒先生髮送正式的律師函,追討一筆三百萬元的借款,以及按照合同約定的利息,總計四百二十六萬元,限期一個月內還清。所有相關的公證文件,我稍後會發到你的郵箱。」
「第二,準備啟動訴訟程序。如果一個月後款項沒有到帳,立刻向法院申請財產保全,查封他名下所有資產,包括但不限於公司帳戶、車輛以及房產。我要讓他,一無所有。」
我的語氣冷靜,甚至可以說是冷酷。
張律師是專業人士,他沒有追問原因,只是乾脆利落地回答:「明白,顧總。我馬上處理。」
掛斷電話,我感覺心裡最後一點鬱氣也消散了。
我不是在報復。
我只是在拿回本就屬於我的一切。
車子駛過跨江大橋,江面在陽光下波光粼粼。
我搖下車窗,風吹進來,帶著江水清新的味道。
真好。
我終於可以,為自己而活了。
07
回到家,關上門的那一刻,我才感覺自己真正活了過來。
外面世界的喧囂、混亂、惡意,全都被隔絕在外。
家裡還是我熟悉的樣子,乾淨,整潔,充滿了生活的氣息。我媽給我找出我的舊拖鞋,又倒了一杯溫水塞到我手裡。
「先喝口水,壓壓驚。飯馬上就好,我燉了你最愛喝的蓮藕排骨湯。」
她的聲音溫柔,小心翼翼,仿佛我是一件易碎的瓷器。
我爸則默默地把我的行李箱拿進來,放在玄關,然後坐在沙發上,打開了電視,卻把聲音調到很小,只是用眼角的餘光不停地觀察我。
我捧著水杯,手心的暖意慢慢滲透進心裡。
「爸,媽,我沒事。」我說。
聲音比我想像的要平靜。
不是逞強,是真的沒事。
脫離了那個令人作嘔的環境,我的大腦和身體都在迅速恢復正常。那場鬧劇一樣的婚禮,現在回想起來,就像一場荒誕的電影,而我,只是一個提前退場的觀眾。
我媽紅著眼圈點頭:「沒事就好,沒事就好。那家人,以後我們跟他們再也沒有任何關係!」
我爸也沉聲開口:「對。他們要是敢再來騷擾你,我第一個不答應。」
我看著他們,忽然笑了。
那筆三百萬的借款,那份價值三千萬的股權,我從未告訴過他們。不是不信任,而是不想讓他們覺得,我的婚姻也摻雜了如此複雜的金錢算計。我希望他們看到的,是我嫁給了愛情。
可現實給了我一記響亮的耳光。
幸好,這一巴公,也把我徹底打醒了。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的號碼。我接起來,對面傳來一個女孩興奮又壓抑的聲音。
「是顧念嗎?我是你大學同學李曉雯啊!今天我也在婚禮現場,坐得比較遠。天哪,你今天簡直帥爆了!」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這個名字。
「你今天也太解氣了!那個視頻現在已經在我們同學群里傳瘋了!所有人都說你是『復仇女神』!那個周明軒和他媽,活該!我剛走的時候,看到他媽好像氣暈過去了,救護車都來了!他家親戚跟酒店的人為酒席錢吵得不可開交,簡直是一地雞毛!」
李曉雯的聲音像機關槍一樣,把現場的後續情況突突地全告訴了我。
「念念,你乾得漂亮!這種渣男和惡婆婆,就不能慣著!姐妹們都支持你!」
掛了電話,我心裡沒有太大的波瀾。
這一切,都在我的預料之中。
劉玉華暈倒,周家亂成一鍋粥,這只是他們為自己的貪婪和愚蠢付出的第一筆代價。
與此同時,周家的大平層里,已經是一片狼藉。
昂貴的青花瓷瓶被摔在地上,碎片濺得到處都是。劉玉華披頭散髮地癱坐在沙發上,剛剛從醫院回來,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眼神空洞地盯著天花板。
周明軒的父親周建國,一個一向沉默寡言的男人,此刻正來回踱步,臉色鐵青。
「蠢貨!你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他終於爆發了,指著劉玉華的鼻子破口大罵,「我早就跟你說過,顧念那孩子不簡單!你看人只看表面,只盯著人家爹媽是普通退休工人!你腦子裡裝的都是水嗎!」
「現在好了!十套房子沒保住,還惹了一身腥!三千萬!你以為那是三千塊嗎?還有四百多萬的債!你讓我拿什麼去還?賣房子嗎?我們周家的臉,都被你這個敗家娘們丟盡了!」
劉玉華被罵得渾身一抖,終於回過神來。
她猛地坐直,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尖叫起來:「你怪我?周建國你還有臉怪我?當初我提出這個計劃的時候,你不是也點頭同意了嗎?現在出事了,你就把責任全推到我身上?」
「要不是你兒子沒用,留不住人家的心,事情會到這一步嗎?」
周明軒一直呆呆地坐在角落裡,聽到這話,猛地抬頭,眼睛通紅:「媽!你到現在還覺得是我的錯?要不是你非要在婚禮上搞那一場,我們會變成現在這樣嗎?是你!是你毀了我的一切!」
一家人,瞬間撕咬成一團。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保姆戰戰兢兢地去開門,一個穿著快遞制服的小哥遞進來一份文件。
「周明軒先生的快遞,律師函,請簽收。」
「律師函」三個字,像三記重錘,狠狠砸在周家三口人的心上。
周明軒顫抖著手拆開文件。
白紙黑字,措辭嚴謹,每一句話都像冰冷的刀子。
「……追討借款本金叄佰萬圓整,利息壹佰貳拾陸萬圓整,合計肆佰貳拾陸萬圓整……限期一個月內還清……否則將啟動訴訟程序,申請法院強制執行……」
看到「強制執行」四個字,周建和眼前一黑,再也支撐不住,一屁股跌坐在沙發上。
劉玉華搶過文件,只看了一眼,就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兩眼一翻,這次是真的徹底暈死過去。
周明軒拿著那張紙,手抖得像篩糠。
他知道,顧念不是在開玩笑。
天,真的塌了。
08
劉玉華再次醒來時,人已經在臥室的床上。
家庭醫生剛剛離開,空氣里還殘留著淡淡的藥水味。
她睜開眼,看到的不是周建國和周明軒關切的臉,而是兩張寫滿了厭惡和煩躁的表情。
她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但緊接著,一股更強烈的恨意從心底涌了上來。
她不能就這麼算了!
她一輩子的精明和驕傲,不能就這麼毀在一個黃毛丫頭手裡!
她猛地從床上坐起來,眼神里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我不會認輸的!是那個賤人設計陷害我們!對,一定是這樣!」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語無倫次地說道,「那三百萬,是她主動給明軒的!是贈與!不是借款!那什麼股權,肯定是她偽造出來嚇唬我們的!她就是想毀了我們周家!」
周建國冷冷地看著她,像在看一個陌生人:「你瘋了嗎?那借條有公證處的鋼印,股權轉讓協議有專業律師的見證,怎麼偽造?你到現在還不知悔改!」
「我沒錯!」劉玉華尖叫,「錯的是那個 賤人!我要揭穿她的真面目!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一個多麼有心計、多麼惡毒的女人!」
她不顧丈夫和兒子的阻攔,抓起手機,找到了一個專門做「社會熱點」爆料的自媒體博主的電話。
半個小時後,一段經過精心「剪輯」和「演繹」的視頻,出現在網絡上。
視頻里,劉玉華面容憔悴,對著鏡頭聲淚俱下。
「我只是一個想保護自己兒子的普通母親……那個女孩,從一開始接近我兒子就是有預謀的……她偽裝成普通家庭的樣子,騙取我們的信任。婚禮上的事,是我們不對,但我們只是想考驗一下她……沒想到,她竟然當場翻臉,拿出偽造的證據,想訛詐我們……現在她還要告我們,要逼死我們全家……」
她把自己塑造成一個愛子心切卻被惡毒兒媳算計的悲情母親形象,言辭懇切,眼淚說來就來。
這個視頻,迅速在一些不明真相的平台發酵。
一時間,輿論開始出現一些不一樣的聲音。
「這個當媽的也挺可憐的,可能就是有點控制欲強。」
「會不會真的是那個女的設計好的?不然怎麼會準備得那麼充分?」
「豪門水深啊,兩邊都不是什麼好人吧。」
無數的惡意評論和揣測,開始湧向我的社交媒體。
我的助理小陳拿著平板電腦,氣得臉都紅了。
「顧總,您看!這個周家老太婆,太不要臉了!居然顛倒黑白,惡人先告狀!」
我正在審閱一份項目投資回報率分析報告,聞言只是抬了抬眼。
我的辦公室在環球中心頂樓,視野開闊,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桌上,「總裁-顧念」的銘牌,在陽光下熠杜杜生輝。
我接過平板,快速瀏覽了一遍視頻和下面的評論。
視頻里的劉玉華,演技堪比影后。
只可惜,她選錯了對手,也用錯了方法。
在絕對的實力和確鑿的證據面前,一切煽動情緒的表演,都只是跳樑小丑的滑稽戲。
「她這是在自掘墳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