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噗通」一聲,跪下了。
當著數百賓客的面,當著無數閃爍的手機鏡頭,他朝著我跪下了。
「念念!我錯了!念念,我真的錯了!」
他膝行著向我移動,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西裝的膝蓋在昂貴的地毯上摩擦出狼狽的痕跡。
「你原諒我!求你原諒我!那份協議不是我的本意,是我媽!都是我媽逼我的!我愛你啊念念,我是愛你的!」
他的哭喊聲充滿了絕望。
我冷冷地看著他。
這一刻,我心裡沒有恨,也沒有報復的快感,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噁心。
這就是我愛了三年,甚至準備託付一生的男人。
懦弱,虛偽,毫無擔當。
為了十套房,他可以毫不猶豫地把我推出去受辱。
為了三千萬,他可以毫不猶豫地跪下搖尾乞憐。
他的愛情,他的尊嚴,在金錢面前,一文不值。
台下的賓客已經徹底瘋狂了。
人們不再竊竊私語,而是大聲地討論,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天哪,反轉了!年度大戲啊!」
「這男的也太不是東西了,吃了人家三百萬,還想騙人家的嫁妝,還讓人家凈身出戶?」
「他媽更狠,以為拿捏了一個軟柿子,沒想到踢到鋼板了。」
「何止是鋼板,這是鈦合金金剛板!這姑娘太帥了!」
手機的閃光燈在我眼前連成一片,我卻毫不在意。
我的父母已經走到了我的身邊。
我爸站在我前面,高大的身軀像一座山,為我隔絕了周明軒那難看的嘴臉。
我媽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心很暖,很用力。
「念念,別怕,爸媽在。」她在我耳邊低語,聲音帶著哭腔,但更多的是心疼和堅定。
我反手握住她的手,朝她笑了笑。
我當然不怕。
這場戲,主角是我,導演是我,現在,也該由我來謝幕了。
我不再看周明軒一眼,轉身,挽住我媽的胳膊。
「爸,媽,我們回家。」
我的聲音很平靜。
周明軒看到我要走,發了瘋一樣想掙脫保安的阻攔。
「顧念!你不能走!你把話說清楚!你不能就這麼走了!」
保安受過我的囑咐,他們是專業的,兩個人像鐵鉗一樣架住他,讓他動彈不得。
劉玉華的哭嚎還在繼續,夾雜著惡毒的咒罵。
「你這個掃把星!你毀了我兒子!我跟你拼了!」
周家的親戚亂作一團,有的在拉架,有的在指責,有的已經悄悄地想溜走。
整個婚禮現場,變成了一場聲勢浩大的鬧劇。
而我,在父親的護衛和母親的陪伴下,踩著紅色的地毯,一步一步,從容地走向宴會廳的大門。
我沒有回頭。
我甚至能感覺到身後無數道目光,複雜的,探究的,幸災樂禍的。
但都與我無關了。
那份簽了字的協議,不是我的恥辱,是我的投名狀。
我用它,向這段腐爛的感情,向這對貪婪的母子,遞上了我的宣戰書。
現在,戰爭結束了。
我贏了。
走出大門,午後的陽光照在我的臉上,很暖。
我脫下腳上那雙價值不菲卻磨得我腳疼的高跟鞋,隨手丟進旁邊的垃圾桶。
然後,我光著腳,踩在堅實的大理石地面上。
無比輕鬆。
05
我坐上我爸提前備好的車,離開了那家酒店。
我沒有回頭去看酒店那金碧輝煌的大門,但我能想像出裡面的場景。
那會是一場比菜市場還要混亂的盛宴。
劉玉華大概已經從歇斯底里,轉向了徹底的崩潰。她精心策劃的一切,她引以為傲的「智慧」,她用來掌控兒子的婚姻和未來的武器,轉瞬間變成了插向她自己胸口最鋒利的刀。十套房子的優越感,在三千萬的股權面前,變成了一個笑話。她不僅沒能讓兒媳婦凈身出戶,反而讓自己的兒子背上了四百多萬的巨額債務。這種從雲端跌落泥潭的打擊,足以摧毀她所有的驕傲。
我幾乎能看到她癱軟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嘴裡反覆念叨著「不可能」,然後被聞訊趕來的記者團團圍住,無數個話筒伸到她嘴邊,追問她關於「騙婚」、「巨額債務」的感想。
而周明舟,我曾經的未婚夫,他的下場會更慘。
尊嚴掃地只是開始。
他跪地求饒的視頻,會在幾個小時內傳遍整個城市的朋友圈和短視頻平台。他會被貼上「軟飯男」、「背信棄義」、「當代陳世美」的標籤。他在朋友、同學、同事面前,將再也抬不起頭。
更致命的,是那筆四百二十六萬的欠款。
那張借條,經過公證,具備法律強制執行力。
他用來創業的公司,是我資助的。公司的流水和資產狀況,我了如指掌。我知道他根本拿不出這筆錢。他唯一的指望,就是他父母的那十套房。
但他父母會心甘情願地賣掉房子,來填補這個因為他們的貪婪而挖出的巨大窟口嗎?
就算他們願意,周家的親戚呢?那些今天還在吹捧他們家有遠見、會算計的親戚們,轉眼就會變成催命的債主。我太了解那個圈子了,人人都愛錦上添花,但更擅長落井下石。
可以預見,周家內部會爆發一場前所未有的大戰。劉玉華會把所有的過錯都推到周明軒的懦弱和我的「惡毒」上。周明軒的父親,那個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句話的男人,會把怒火傾瀉到劉玉華的愚蠢和貪婪上。夫妻反目,母子成仇。
他們的生活,從今天起,將永無寧日。
而那些賓客,他們得到了今天最勁爆的談資。這場婚禮的每一個細節,都會被他們添油加醋地傳播出去。我,顧念,會成為一個「傳奇」,一個「不好惹的女人」。而周家,會成為整個城市未來一年最大的笑柄。
酒店的損失誰來承擔?那上百桌無人問津的昂貴宴席,那預定好的頂級套房,那支付了一半的場地費用,都會變成一張張帳單,飛向焦頭爛額的周家。
我甚至可以想像,酒店的經理拿著帳單找到劉玉華,而她只能用怨毒的眼神看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混亂,爭吵,指責,崩潰。
那是我親手為他們譜寫的交響曲。
我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我的手機開始瘋狂地震動。
不用看,也知道是周明軒。
他會打爆我的電話,會發來成百上千條信息。
內容無非是道歉,懺悔,乞求,咒罵,威脅。
他會用我們三年的感情來綁架我,會用他未來的悲慘來恐嚇我。
但這些,對我而言,都已經毫無意義。
就像車窗外那些一閃而過的風景,無論曾經多麼熟悉,過去了,就是過去了。
我沒有接電話,也沒有看信息。
我只是靜靜地看著這座城市。
陽光正好,天空很藍。
一個屬於我的,嶄新的世界,正在前方等著我。
06
車裡很安靜。
我爸專注地開著車,我媽一直緊緊握著我的手。
過了很久,我媽才開口,聲音裡帶著後怕的顫抖。
「念念,你這孩子,怎麼不早點跟我們說?」
她說的,是那三千萬股權和三百萬借款的事。
我轉過頭,看著她布滿憂慮的眼睛,心裡有些發酸。
「媽,我不想讓你們擔心。而且,我一直以為,這些只是保障,是用不上的。」
我以為周明軒雖然有些小虛榮,但本性不壞。
我以為我們的感情,可以抵禦他母親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小算盤。
我以為,只要我對他好,他也會對我好。
現在看來,我錯得離譜。
我爸從後視鏡里看了我一眼,語氣沉穩。
「你做得對。有些人,不把他打到疼,他永遠不知道自己是誰。只是,以後做任何決定,要記得,你不是一個人,你還有我們。」
他很少說這樣溫情的話,但每一個字都敲在我的心上。
是啊,我不是一個人。
我從來都不是。
無論我飛得多高多遠,家,永遠是我最後的港灣和底氣。
「我知道了,爸。」我用力點頭。
我媽幫我理了理有些凌亂的頭髮,嘆了口氣。
「那個周明軒,真是瞎了眼。我們念念這麼好的姑娘,他居然……」
她沒再說下去,但眼裡的憤怒和慶幸卻那麼明顯。
憤怒他的背叛,慶幸我及時止損。
我點開其中一條。
「念念,我求你了,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馬上就跟我媽斷絕關係!我們兩個好好過日子,我什麼都聽你的!那三千萬,不,我什麼都不要,我只要你!」
緊接著是另一條。

「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我們三年的感情,在你眼裡就這麼一文不值嗎?你毀了我!你這個惡毒的女人!」
然後又是一條。
「念念,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能沒有你。你再不回我電話,我就從酒店頂樓跳下去!」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些文字。
從乞求,到咒罵,再到威脅。
多麼熟悉又可笑的套路。
我把手機遞給我媽看。
我媽只看了一眼,就氣得臉色發白。
「別理他!這種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我們不怕他!」
我笑了笑,拿回手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