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羞憤,只有陰狠地笑:
「這麼激動幹什麼?你跟你老婆感情很好?」
「可是怎麼辦呢?我過得很不好。」
「薄斯年,當初是我提的分手不假,可我沒忘記你把我白家逼成了什麼樣!」
「所以我過得不好,你也別想過安生日子。」
薄斯年嫌惡地擦了擦嘴,冷聲道:
「瘋子。」
他離開了會所,本想回家哄一哄沈知夏,再補給她一次陪伴。
可國外的合作臨時出了岔子,他需要立馬趕過去。
這一去,就是半個月。
他一次次想解釋,每次都被工作絆住腳步。
別墅那次,本是最好的機會。
可是沈知夏躲了起來,她不願意聽。
薄斯年不會哄女孩子,原本這次出差,他為她定了一枚世間罕有的藍寶石戒指,作為禮物。
可沒想到,一個誤會,竟能讓她這樣決絕。
為了離開自己,她連死都願意。
急火攻心之下,薄斯年氣血上涌,竟猛地嘔出一口血來。
這些天,他為了能夠早日回家哄沈知夏,幾乎是不眠不休地工作,身體早就快要支撐不住,根本經不起這樣劇烈的情緒波動。
助理聽見動靜,急忙闖了進來,道:
「薄總,咱們這次合作沒有那麼急,您還是趕緊去休息室躺一會兒吧,我去叫醫生。」
薄斯年捂著心口,強撐起身體。
低啞的嗓音,帶著無法控制的顫抖:
「……不用了,給我訂最快一班回海城的機票。」
「我要回家。」
9
親眼看到已經炸成廢墟的別墅,薄斯年心中最後一絲希望也徹底破滅。
房子尚且這樣,人,又怎還會有希望?
薄星瀾比他先一步回來,早就哭成了淚人。
他瘋了一樣掙扎著,不顧阻攔地想要鑽進還沒有塌完的廢墟里,尋找蘇暖晴的身影。
薄斯年遠遠看著,竟忍不住升起一絲羨慕。
有時候,他也很想像薄星瀾一樣,可以肆無忌憚地釋放情緒。
可他如今還是薄氏當家人。
理智和身份告訴他,誰都可以瘋,他不可以。
他強行克制住情緒,上前幾步,穩穩攔住薄星瀾。
薄星瀾一看到他,便紅著眼,將拳頭揮了上來。
「都怪你!你為什麼要告訴嫂子,那些什麼沒有離婚只有喪偶的屁話!」
「你知不知道,她們在爆炸前刻意找理由支走了所有的傭人,這麼大的火,就死了她們兩個人,她們就是在故意死給我們看!」
「你到底為什麼要說那種話?如今她們真的死了,連回憶都沒有給我們留下,你就滿意了嗎?」
薄斯年硬生生挨下這一拳,鼻子都被打出了血。
可是他沒有反駁。
他也沒有理由和立場反駁。
這一切,的確都是他的錯。
他後悔得徹底。
薄星瀾此刻看著自家大哥這張萬年不變的木頭臉就滿腔怒火,正咬著牙打算再給他一拳,他的手機卻忽然響了一聲。
老宅那邊應該還沒聽說消息,這個時候,會是誰?
薄星瀾莫名其妙地掏出手機,只一眼,就瞬間變了臉色。
薄斯年注意到他的異常,眉頭一皺,道:
「怎麼?又出什麼事了?」
薄星瀾抬起頭,剛剛眼中的痛苦徹底消失不見,只剩下古怪與茫然。
「哥,你掐我一下,我是在做夢嗎?」
「死人也會坐飛機嗎?」
「為什麼……我收到晴晴的登機提示了?」
薄斯年一怔,很快反應過來。
「你的手機,為什麼能收到她的登機提示?」
薄星瀾還沒緩過神,神色依舊茫然。
「哦,我家那個笨蛋出門總是迷路,所以為了防止她犯迷糊,她的航旅縱橫一直都是我在登錄的。」
「她好像,忘了退掉這個號……」
10
我和蘇暖晴登上飛機時,已經是深夜了。
夜長夢多,我本也不想在海城拖那麼久。
但為了離開得更徹底一些,我選擇了一個距離極遠的南半球城市。
所以這一整天,只有深夜的這一個航班。
順利落座後,我看著興奮不已的蘇暖晴,忍不住調侃道:
「這麼高興?這一次,你沒有再給薄斯年通風報信了吧?」
她信誓旦旦地一拍胸脯。
「怎麼可能?我是那種一而再再而三賣你的人嘛?」
「好啊你沈知夏,現在連我都不信了是不是!」
我笑著攔下她掐向我脖頸的手,也徹底放了心。
飛機快要起飛,我正準備將手機關機,機艙廣播卻忽然響了起來:
【尊敬的旅客,本次航班因特殊原因目前無法起飛,我們為給您帶來的不便深感抱歉……】
怎麼回事?
突如其來的意外,使我心底忍不住咯噔一聲。
登機結束後才通知停飛,這很不合理。
機艙不少旅客群情激昂地向工作人員討要說法,可他們的回答始終都只有一句特殊原因,具體什麼特殊原因卻又怎麼都說不出來。

我心底的不安更加強烈,伏在蘇暖晴耳邊悄聲道:
「嘶……我怎麼有種不祥的預感?」
「晴晴,你確定你這邊沒有出任何紕漏吧?」
見我神色凝重,她仔細想了想,猶豫道:
「應該沒有吧,我擔心薄星瀾那個變態混蛋給我手機里安定位,爆炸前我把手機連帶手機卡都一起扔在火里了呀。」
「他們就算能這麼快反應過來我們是假死,也不可能這麼快找到我們吧……」
「……不對!」
看著她驟然如雷劈一般的表情,我的心臟也忍不住提到嗓子眼。
「怎麼了?快說啊。」
蘇暖晴欲哭無淚地看著我。
「我忽然想起來,薄星瀾手機上的航旅縱橫綁定的是我的身份信息和手機號。」
「我們登機的消息,他有可能是可以看到的。」
又是這樣!
我氣到極點,甚至已經罵不出什麼,幾乎是被她蠢笑了。
「那你剛剛怎麼不早說?」
她沒了底氣,聲音越來越弱。
「我忘了嘛……」
「你知道的,我從小就笨……」
飛機上的旅客在工作人員引導下,已經慢慢下了飛機。
看著漸漸空曠的機艙,我心裡的不安感越來越強烈,也沒有心情再去譴責她。
我起身拿了自己的行李,克制不住地冷了臉。
「第一次犯蠢我可以原諒你,可這次我們鬧得這麼大,你想過如果我們被抓回去,會有什麼後果嗎?」
「既然你不願意帶腦子出門,那我就不管你了,我自己走。」
蘇暖晴意識到我真的動了怒,此刻終於慌了,也跟著起身,不知所措地看著我。
我沒再管她,徑直向艙門走去,心裡忍不住想。
薄家兄弟沒有那麼重視我們,應該也不至於為了我們去叫停一整架飛機。
但既然有隱患,我就不能坐以待斃。
所以現在還是趁亂先下飛機,找個途徑能離開海城再說吧。
可我剛走到機艙門口,一抬頭,便看到薄斯年那張熟悉的冷臉。
完了。
這是真完了。
我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回跑。
可他猛地上前幾步,三兩下就扯緊了我的手腕。
聲音里,透著刺骨的寒。
「還想走?晚了。」
11
薄星瀾陰沉著臉繞過我,不由分說地將蘇暖晴拉走了。
我也被薄斯年一路扯到了車上,無暇再顧及她。
他臉色黑得嚇人,卻始終一言不發。
沉默許久,一開始我心中的恐懼和慌亂卻莫名被衝散了。
我想,能就這樣說清楚也挺好。
我輕咳一聲,正要開口,薄斯年卻搶先出了聲:
「為什麼你總是不願意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
難道要說白薇薇回國那天他失聯是有苦衷?
還是說那天的電話里我聽到的喘息聲,是他演給我聽的?
我冷冷一笑:
「有什麼好解釋的?」
「你與白薇薇的一切都是我親眼所見,親耳所聽。」
「我相信自己的判斷。」
薄斯年停下車,揉了揉眉心道:
「那天,我只是聚會喝醉了酒,手機落在她身上而已,我根本不知道她掛斷了你的電話。酒醒後,我才發現通話記錄里有一通電話她接了。」
「我猜她可能做了什麼讓你誤會的事,本想把她叫來家裡給你解釋清楚,沒想到她會說那麼引人誤解的話。那天我吼的是她,不是對你。」
「我承認,這些年她在我心中始終占有一席之地,可就在她回來那一刻,我才發現,我早就已經將她放下了。」
「我們已經結婚三年了,現在,我愛的是你。」
這是結婚三年,我第一次聽他完整地說了這麼一長段話。
可一切來得太遲。
再多的話如今落進我耳中,也只剩刺耳。
我搖了搖頭,直視著他的眼睛,目光平靜。
「可我看不到你的愛。」
「你知道嗎?就連薄星瀾和蘇暖晴都能看出來,你對我只有尊重。」
「就算沒有白薇薇,我也已經受夠這段婚姻了。」
「薄斯年,沒有人不會被一座萬年不化的冰山凍傷。」
他愣了愣,像是沒想到這個答案。
前些天壓抑的情緒突然在心中爆發,他也不想再藏。
「你竟是因為這個……」
「可我畢竟是薄家的當家人,我本就不可能像旁的普通人一樣肆意釋放情緒,每日貪玩享樂。」
「我身後是一整個龐大的薄氏,我的一舉一動都牽連著許多人許多事,所以情緒穩定也是我應盡的義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