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來的那個李哲,第三天就遞了辭職信,他說他在這裡寫一天代碼,感覺是對自己技術生涯的侮辱。」
「技術部的人,走了快一半,剩下的也人心惶惶。」
「周啟明最近像瘋了一樣,天天在辦公室發脾氣,聽說好幾個新項目都停滯了。」
「他建立的一切,好像正在從根基上開始腐爛。」
「我不知道你做的對不對,但看到他現在這個樣子,我心裡覺得……很痛快。」
「你要照顧好自己。」
我看完最後一行字,停下了腳步。
湖邊的風吹起我的長髮。
我看著這條信息,看了很久。
然後,我伸出手指,按下了刪除鍵。
周啟明的故事,到此結束了。
而我的故事,才剛剛翻開第一頁。
那八百八十八萬,不是我的最終目的。
它只是我用來購買入場券的資本。
一場更大,也更精彩的遊戲的入場券。
08
我在蘇黎世最頂級的巴爾拉克酒店住下。
推開套房的窗戶,就能俯瞰整個蘇黎世湖和遠處的雪山。
風景如畫。
但我沒有太多心思欣賞。
我花了整整一天的時間,研究克勞斯給我的那份文件。
那裡面,是我的專屬團隊為我做的全球新興科技領域投資分析報告。
從量子計算到人工智慧,從生物科技到清潔能源。
每一個領域,都代表著未來的無限可能,和難以想像的財富。
我看得非常仔細。
我不再是一個單純的程式設計師,一個技術實現者。
我要學會從資本的角度,去審視我所熟悉的技術世界。
秦浩的電話是在第二天打來的。
他那邊是深夜,聲音里卻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興奮。
「我的女王大人,天宇集團的正式Offer已經發到你的加密郵箱了。」
「CTO職位,百分之零點五的集團期權,第一年簽字費八位數,還有一支完全由你掌控的,預算無上限的頂級技術實驗室。」
「沈念,這是國內所有技術人員的天花板了。」
「你創造了歷史。」
我嗯了一聲,聽不出喜悅。
「怎麼,還不滿意?」秦浩有些驚訝。
「這麼優厚的條件,你還在猶豫什麼?」
我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街道上,那些穿著精緻、步履從容的人們。
「秦浩,你覺得,一個王國的締造者,會甘心去給另一個國王當最鋒利的寶劍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
秦浩是人精,他瞬間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我懂了。」
他苦笑了一聲。
「你的野心,已經裝不下任何一家公司了。」
「我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
「周啟明不是打倒了你,他是把你心裡那頭猛虎,徹底放了出來。」
「祝你好運,我的朋友。」
「如果有一天你需要融資,記得第一個找我。」
掛了電話,我婉拒了天宇集團的Offer。
我知道,我回不去了。
我不可能再回到任何一個辦公室,向任何人彙報工作。
我要的,是制定規則的權力。
當晚,我接受了克勞斯的邀請,去了一家位於老城區的私人俱樂部。
俱樂部沒有名字,只有一個低調的紋章。
據說,這裡的會員資格,不對外申請,只能通過世襲或三位以上的老會員共同推薦。
克勞斯說,這裡是歐洲最古老的資本和最新銳思想碰撞的地方。
俱樂部里很安靜。
沒有喧囂的音樂,只有低聲的交談。
每一個在這裡出現的人,都衣著得體,氣質斐然。
他們的名字,或許不會出現在福布斯排行榜上,但他們的一個決定,卻足以影響某個行業的興衰。
我獨自坐在一個靠窗的角落,點了一杯威士忌。
我沒有試圖去融入任何圈子。
我只是在安靜地觀察。
就在這時,一個男人端著酒杯,在我對面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他大概三十五六歲的樣子,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沒有打領帶,領口的扣子隨意地解開兩顆。
他長相英俊,但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他那雙眼睛。
深邃,平靜,仿佛能洞悉一切。
「沈念小姐,久仰。」
他開口了,聲音低沉悅耳,說的是一口流利的中文。
我有些意外。
「我們認識?」
他笑了笑,搖晃著杯中的琥珀色液體。
「我不認識你,但我認識你的代碼。」
我的瞳孔微微收縮。
「三年前,你在GitHub上發布過一個關於去中心化數據加密的開源框架。」
「雖然你很快就刪除了,但我恰好保存了下來。」
「那是我見過最優雅,也最大膽的構想。」
「只可惜,它領先了那個時代至少五年。」
我的心,第一次在馬爾地夫事件之後,起了波瀾。
那是我最得意,也最私密的作品。
是我對未來技術世界的一個狂想。
我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
「你是誰?」我沉聲問。
「我叫陸淵。」
他放下酒杯,向我遞出一張名片。
名片是純黑色的,上面只有一個名字和一串瑞士電話,沒有任何頭銜。
「一個投資人。」他補充道。
「啟明科技的事情,我看了。」
「手法很粗糙,像小孩子在發脾氣。」
「但效果很好。」
「你用一把生鏽的錘子,敲開了一個堅固的保險箱,這本身就說明了你的能力。」
「不過,我更欣賞的,是你設計保險箱的才華,而不是砸開它的蠻力。」
他的每一句話,都精準地敲打在我的心上。
他看到的,不是那個復仇成功的女主角。
他看到的,是隱藏在所有故事背後,我的技術靈魂。
「陸先生找我,應該不只是為了討論我的代碼風格吧?」我恢復了平靜。
他深深地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玩的笑容。
「當然不是。」
「我是想問你,有沒有興趣,親手建造一個,真正屬於你自己的技術王國?」
09
陸淵的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精準地插進了我內心最深處的鎖孔。
周啟明曾經用這句話給我畫了一個餅。
而眼前的這個男人,用一種陳述事實的平淡語氣,將它變成了擺在我面前的現實選項。
我沒有立刻回答。
我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威士忌。
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絲灼熱的清醒。
「王國這個詞,太大了。」
我看著他,眼神平靜。
「我只是個程式設計師。」
「不。」
陸淵搖了搖頭,目光銳利如刀。
「程式設計師是工匠,而你是建築師。」
「工匠關心的是一磚一瓦,而建築師,在動工之前,整個王國的樣貌就已經在他腦海里了。」
「你那個開源框架,就是最好的證明。」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
「天宇集團給你的Offer,我看過了。」
「很優厚,足以讓你成為打工世界的女皇。」
「但那終究是一個 gilded cage,一個鍍金的籠子。」
「你在裡面,可以呼風喚雨,但你永遠無法決定籠子本身的方向。」
「而籠子的主人,隨時可以收回你的一切。」
「就像周啟明對你做的那樣,只不過,天宇的手段會更體面。」
他的話,毫不留情地剖開了所有光鮮亮麗的表象,露出了資本世界最冷酷的內核。
是的。
CTO又如何?
本質上,依然是最高級的打工人。
我的命運,依然攥在別人的手裡。
這一次,我靠技術和果決翻了盤。
下一次呢?
我不想再有下一次。
「你想讓我做什麼?」我問。
這代表著,我已經開始認真考慮他的提議。
陸淵的臉上露出了欣賞的微笑。
他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
「我不想讓你做什麼。」
「我想讓你,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資金,人脈,資源,所有你需要的,我來提供。」
「我只有一個要求,你所創造的東西,必須是顛覆性的,是能重新定義行業規則的。」
「換句話說,我要的不是一家公司,而是一個時代。」
他的野心,比我想像的還要龐大。
他不是在尋找一個合作夥伴。
他是在尋找一個能幫他開創一個新紀元的武器。
而我,就是他選中的那把武器。
「聽起來很誘人。」
我放下了酒杯。
「但是,我憑什麼相信你?」
「我甚至不知道你的背景,你的實力,你的一切。」
「畫餅,是所有資本家最擅長的事情。」
陸淵聞言,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笑意更深。
「我喜歡你的謹慎。」
「信任,從來不是靠說的,而是靠做的。」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巧的,通體由金屬製成的平板電腦,遞給了我。
「這裡面,是我旗下幾家風投基金,在過去五年里,投資的所有底層技術項目。」
「從晶片設計,到作業系統內核,再到衛星通訊協議。」
「密碼是你的生日。」
我心中一凜。
他不僅看過我的代碼,甚至把我的背景調查得一清二楚。
我接過平板,指尖的觸感冰冷而堅硬。
我輸入了我的生日。
螢幕亮起,映入眼帘的,是一個龐大的技術投資版圖。
裡面羅列的項目,每一個單獨拿出來,都足以讓華爾街的分析師們瘋狂。
很多甚至是聞所未聞的,處於絕對保密階段的前沿研究。
這些項目,看似毫無關聯,分布在世界各地。
但在我的腦海里,它們卻像一塊塊拼圖,迅速地組合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