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戒酒了。
席間有人敬酒,他端著茶杯:
「身體不好,以茶代酒。」
對方也不強求,拍拍他的肩:
「老宋,苦盡甘來了。」
苦盡甘來。
多輕巧的四個字。
哥哥坐在主桌,招呼著客人。
她已經買了上海的機票,下周就要回城市繼續奮鬥。
妹妹被一群親戚圍著賀喜。
宴席過半,幾個遠房親戚在隔壁桌閒聊。
「宋家這算是熬出頭了。」
「是啊,當初二兒子生病,真是……傾家蕩產啊。」
「那孩子可惜了,聽說當年也是狀元料子。」
「所以說啊,這就是命。好在還有個女兒爭氣。」
「這下老宋兩口子能享福了。」
他們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還是飄了過來。
媽媽正在給那桌敬茶,手微微一顫,茶水灑出來一點。
但她很快穩住,笑著遞過茶杯:
「喝茶,喝茶。」
仿佛什麼都沒聽見。
宴席進行到高潮,妹妹被推上台講話。
她站在話筒前,看著滿場賓客,沉默了很久。
「謝謝大家今天來。」
她終於開口,聲音透過音響傳遍大廳:
「我能考上清華,離不開很多人的幫助。」
「我的父母,我的哥哥。」
她頓了頓,「還有……我二哥。」
台下安靜了一瞬。
她抬起頭,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
「他用他的方σσψ式,把我推回了我該走的路上。」
「這台升學宴……」
她深吸一口氣:
「也是他的畢業禮。他終於……從病痛里畢業了。」
台下有人開始抹眼淚。
媽媽低下頭,肩膀微微抖動。
爸爸伸手摟住她。
她輕聲呢喃:「哥。你放心,我會過得很好。」
全場掌聲響起。
哥哥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是上海公司的電話。
他起身走到角落,低聲交談,臉上是我許久不見的光彩。
爸爸戒掉了酒,開始喝起了茶。
媽媽穿上了漂亮的旗袍,開始走出了家。
一切都回到了正軌。
這個家,終於卸下了最重的擔子。
我在大廳里飄了一圈,最後停在那張空椅子前。
白百合開得正好,花瓣上還有水珠。
我伸出手,虛虛地碰了碰花瓣。
然後轉身,飄向門口。
陽光從玻璃門照進來,在地面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門外是車水馬龍,是人聲鼎沸,是熱氣騰騰的人間。
我站在明暗交界處,最後一次回頭看向他們。
做了最後的告別:
「爸爸,媽媽,哥哥,妹妹……」
「永別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