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也是賭一把。
因為我一直覺得人在遲暮之年一定最想念自己的童年和媽媽。
「盛老太太, 您不是京城人士吧？」
「我調查過您，您的祖籍在四川，出生在一個充滿人情味的山區小鎮里。」
「您小的時候不愛吃飯, 尤其不愛吃肥膩的肥肉，愛您入骨的母親為了讓您不挑食，特地做了一碗甜而不膩的夾沙肉。」
老太太灰濛濛的瞳仁猛地一縮，就連思緒也隨著她童年的記憶拉得很遠很遠。
等回過神來, 她已經不由自主地拿起筷子夾起了用豆沙、黃豆粉和花生碎調成餡兒的五花肉，那肉里的肥油早已在蒸籠里被煉到透明，用嘴一抿就化。
熱淚從老太太的眼角沁出。
她像回到了那個挑食任性卻無時無刻不被母親偏愛的年紀。
她失神一般喃喃道：
「夾沙肉……是我母親做的夾沙肉……」
只有夾沙肉？
不, 我還做了她小時候吃過的豬油糖、紅糖酥餅、蛋烘糕, 以及她家鄉最有名的清湯肥腸米線。
老太太全然沒了剛才咄咄逼人的氣勢。
她突然閉上眼睛，放下筷子, 淚流不止。
盛鳴看著這一切, 就像看見太陽從西邊升起來了一樣，滿眼震驚。
19
「盛老太太，您剝奪了盛鳴被食物治癒的權利, 也剝奪了他幼年依賴母親的權利。」
「管理家族可以, 讓他成為優秀的人也沒錯。」
「可是, 他既然出生在這個熱鬧的四合院和京城的胡同里, 那他也有權利像您小時候一樣，清晨吃一碗熱騰騰的咸豆腐腦泡油條，哪怕心情不好啃幾口糖油餅，也不是什麼很嚴重的錯。」
老太太不說話了。
她只是定定地看著我, 沉默了很久很久才再次開口：
「如果我當時能多留你一陣子就好了。」
「盛鳴, 是奶奶, 對不起你。」
我看向一旁坐在盛老太太床邊的盛鳴。
他的身體越來越透明, 可身體散發的光卻像太陽一樣熱烈溫暖。
他看著我：
「替我轉告我奶奶。」
「我都聽見了, 我很開心。」
20
番外
一年以後。
我根據盛鳴的心愿, 把他生前最看重的貓咖小鋪經營得絡繹不絕。
其實這也不全是我的功勞。
自從盛鳴走後。
這間小鋪和我, 仿佛成了盛家⼈紀念他的遺物。
他的媽媽經常⼀有空就穿著圍裙來⽆償鏟屎, 有時候遇見有⼈認養流浪貓時，她竟也和盛鳴在世時喋喋不休地囑咐領養⼈注意事項。
他的父親投入了一筆巨款，成了我⼩鋪的股東之⼀。
他的奶奶在好幾次病危後活了過來，⾝⼦骨不再如從前硬朗了，沒了盛鳴後⼼⽓也散去了⼤半, 這才在出院後徹底放權。
她也常常命⼈推著輪椅來這間⼩鋪看看小貓, 曬曬太陽。
直到後來我招聘店員時, 有個患有自閉症的女孩被她媽媽央求著送了過來：
「⽼板，我得病了恐怕不久於世，您可以給她一口飯吃嗎？我的孩子雖然說話不太利索，但我把她教得很好，她拖地、擦桌子、洗衣做飯, 什麼都會！」
我沒有區別對待。
沒把她當⾃閉症，也沒把她當病人。
慢慢地, 這個女孩融⼊了我們。突然有⼀天，我們故意把紙巾扔在她剛拖好的地⾯上時，她噘著嘴⽣⽓了：
「亮晶晶的地！你們扔髒了！你們撿起來！」
那一刻。
我們卻激動地抱住了她：
「你剛才說的可不可以再說⼀遍！」
再後來。
我的店員越來越多。
只是我再也沒遇到像⼩珍珠這樣會給主⼈偷烤⻥。
還送了我滿滿福氣的小貓鬼了。
- 完 -
游啊游 • 24K次觀看
徐程瀅 • 144K次觀看
連飛靈 • 11K次觀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