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越愛他,我越往死里打他!
你儘管包庇,看我敢不敢弄死他!
伴隨著謝懷瑾的慘叫。
耳旁,林松月喜極而泣的聲音傳來。
「那扇門出現了!明瑜,我們進去了,天啊……這裡……」
「明瑜,我們找到她們了,我們終於找到她們了……」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里已然帶上了哽咽。
我這才停下了手。
冷冷地看了一眼地上的人,我們矜貴的男主,臉已經腫成了豬頭。
連慘叫的力氣都沒有了。
營救行動成功,人證物證俱在,早已潛伏在四周的警方立刻採取了措施,當機立斷地控制了犯罪分子。
現場一片忙碌。
我隔著人群和遲雨遙遙相望。
她看著我的方向,露出了一個溫暖的笑。
「謝謝你,明瑜。」
眼神落到了我的身上。
「謝謝你。」
12
長期霸凌同學、故意傷害、非法拘禁、教唆他人強姦未成年,強迫多名同學賣淫。
情節極其嚴重,數罪併罰,謝雨洛被判了三十年。
聽到這個消息後,她崩潰不已,瘋了。
林松月說她每天都在念叨著自己明明不會坐牢,頂多會被哥哥送去國外。
看來她早就知道自己也是被作者偏愛的啊。
我扯了扯嘴角。
女配尚且如此,男主更應該比所有人都更早察覺到吧?
謝懷瑾開庭那天,我去了現場。
組織強迫多名婦女賣淫,傳播淫穢視頻,情節極其惡劣,強姦未成年,公司偷稅漏稅,故意傷人,私藏槍械……數罪併罰,法官當場宣布判處他死刑,並沒收所有財產。
謝懷瑾頂著一個豬頭,在法庭上怨毒地大喊。
「不可能,你們怎麼敢這麼對我!」
「我可是男主,這個世界都是圍著我轉的!」
「你們憑什麼這麼對我!」
嘶吼聲久久地迴蕩在四周。
幾息後,聽審團的席位上,一個女人站了起來。
她面無表情,眼神冷漠,毫無畏懼地審視著謝懷瑾。
緊接著,她身旁的女人也站了起來。
從她開始,一個又一個女人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她們不約而同地手拉著手,一言不發地注視著被告席上的謝懷瑾。
兩個多月前,她們也是這樣,不約而同地保護了我。
將我藏在房間裡,分給我食物,掩蓋我的蹤跡。
沒有她們的幫助,我不會在月色里安然無恙地藏了兩個月。
更不可能拿到那些證據。
她。
她們。
旁聽席位上坐著的,全部都是月色案件的受害者。
此時此刻。
沉默的審判者們,聲音震耳欲聾。
謝懷瑾眼神驚恐地看著我們,齒關發顫,被恐懼攥住了咽喉。
死神向他逼近,絕望將他包裹。
我站在聽審團的最後一排,也伸出了手。
一隻溫暖的手緊緊地握住了我。
我轉過頭,看見明瑜就站在我的身旁。
她眼裡帶著點點濕潤,沖我溫柔一笑,喊出了我的名字。
「謝謝你,江婙。」
世界飛速變形扭曲,很快,我和明瑜落到了熟悉的空間裡。
這裡,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地點。
13
是的。
從一開始,明瑜就一直在和我並肩戰鬥。
婚禮紅毯盡頭,月色的鏡子裡,明家落地窗旁,謝雨洛生日宴上……明瑜從未離開。
從我來到這個世界開始。
她就一直以靈魂狀態,陪在我的身旁。
所以我才會沒有看過這篇文,卻對劇情了如指掌。
甚至是知道很多連作者都沒有提及過的細節。
明瑜選中我那天。
也是在這個空間裡,她向我講述了她的痛苦經歷。
「我想要掙扎,我想要反抗,然而劇情禁錮著我,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向既定的命運走去。」
「失去自我,被凌辱被物化,生理和心理都遭受無法承受的痛苦,到頭來,竟然只是為了得到一個莫名其妙的男人的愛……」
明瑜滿臉淚水,眼裡的絕望和痛苦重若千鈞,壓得她快要喘不過氣,幾近窒息。
但很快,她停止了哭泣。
臉上浮起了一個詭異的笑容,明瑜滿臉幸福地說道:「所以我拼盡全力,殺死了自己——」
「我絕不讓自己的生命,屈從於他人的意志!」
她看著我,眼裡迸發出強烈的光芒,「……自由生來就流淌在我的血液里,即便是創造我的作者,也沒有權利來踐踏我的尊嚴和人格,我拒絕接受她為我寫下的、充滿惡意和苦難的、這無意義的人生!」
我怔怔地看著她,內心深處忽然傳來一陣強有力的共鳴。
是的。
不接受。
我們不接受!
無論是書中, 還是現實,我們都不接受由別人主宰我們的人生!
也絕不把世界讓給討厭的人!
我們做到了。
此時此刻, 明瑜安靜地同我對視著。
「江婙。」
她再度輕聲地喊出我的名字, 眼神里浮現出一絲感激, 「……謝謝你,更改了我們的結局。」
14
「不,是我要謝謝你。」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在她的面前,我終於可以毫無顧忌地將自己的軟弱無能和盤托出,「……你知道嗎?明瑜,其實我是個膽小鬼。」
「我很痛苦。我每一天都活得很痛苦。」
「我痛苦於女性已經重複了一萬次, 然而世界仍舊聽不見我們的聲音。我讀波伏娃, 讀西爾維婭,讀朱迪斯, 我將奧蘭普的《女權宣言》背得滾瓜爛熟, 可我知道得越多,我就越痛苦。」
「每當我想起被鐵鏈鎖了十八年的女人、被丈夫家暴至終身掛糞袋的女人、被男友生生咬掉鼻子的女人……每當千千萬萬個沒有得到公正對待的女人出現在我的腦海時,我總是會想, 要是當時我在她們身邊該有多好?」
我毫不懷疑自己一拳就能把傷害她們的人打倒。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她們所受的痛苦早已成了既定事實。
「我不明白, 自己明明擁有力量,為什麼還是什麼都改變不了?」
「後來我終於知道了, 女人落到現在的處境,並不是因為輸給了暴力, 而是因為我們失去了權力。」
「我覺得自己渺小又無力。」
喉嚨一陣陣發酸, 我看著明瑜, 忍不住哽咽道:「我是個膽小鬼,明瑜, 沒有人告訴我怎樣做才能改變這一切, 於是我做了逃跑主義者,打著躁狂症的名頭, 將自己關進了精神病院裡。」
每天渾渾噩噩地活著。
但不幸的是,痛苦並沒有減少。
因為我始終不甘心。
或許是我的執念太過強烈,才會吸引來了明瑜。
她找到我, 讓我穿進書里幫她, 幫那些無辜的女人改寫結局。
我毫不猶豫地同意了。
重來一萬次, 我仍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我始終堅信,上天賜予我力量, 就是要讓我站在需要我的女性身旁。
明瑜溫柔地看著我,朝我張開了雙臂。
相視一笑後, 我們緊緊擁抱, 就好像是抱住一顆不知疲倦燃燒自我的太陽。
女性和女性在這一刻相遇。
我絕望著她的絕望,她痛苦著我的痛苦, 我們心意相通, 彼此感同身受。
我更改了明瑜的結局,她也指引了我的命運。
我們都已經知道,自己未來的路該怎樣走。
我們要回到各自的世界裡去。
我們要站到高處,去爭, 去搶,去奪回原本就該屬於女人的權力。
我們要女性的聲音振聾發聵。
我們要世界再也不敢捂上耳朵。
從此以後,我不再徒勞地等待一個偉大意見領袖。
因為人人都可以是勢若燎原的星星之火。
人人都可以是女性主義者。
我們永不妥協。
我們永不沉默。
我們為自由與尊嚴而戰!
在每一個次元里——
至死不休。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