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壓根不相信我走了,在空無一人的別墅里發瘋。
可找遍了整棟別墅,也沒找到我的身影。
陸凜捂住心口,顫抖著手撥打著我的電話,心中分不清是憤怒還是慌亂。
那頭響了很久,卻依舊無人接聽。
最終,也只剩下盲音。
「不可能的,不可能!」
「你這麼愛錢,蘇棠,你不會走的!」
他自言自語地衝到臥室。
這一瞬間,他神色明顯鬆了下來。
他給我買的那些價值昂貴的包包。
我那些的漂亮裙子,高定珠寶,我最愛的畫冊,
什麼都沒消失,一樣都沒少。
他鬆了口氣。
「蘇棠一定是在嚇唬我,她最愛財了,這些都沒帶走,她一定是在騙我。」
「離婚,不可能。」
陸凜撕碎了這張紙,仿佛這樣就不作數了。
管家匆忙趕回來時,他一把揪住管家的領口。
「夫人呢?」
管家白著臉。
「先生,你怎麼才回來,夫人的妹妹出了車禍,她跑出去了。」
陸凜愣住了。
「什麼時候的事?」
「就在您回來一小時前。」
陸凜恍然想起,這時間,豈不正是他打給我的時候。
他顫抖地捏著手機。
卻崩潰發現,那時候正是我們的通話時。
他回想起我的沉默,以及最後說的那個好字,
他崩潰地捂住了頭。
「先生,療養院那邊告知夫人把妹妹的骨灰帶走了。」
管家小聲彙報著。
「不會的。」
陸凜慘白著臉衝到我媽媽的墳墓。
卻發現,骨灰也沒了。
「不可能的,小棠不會離開我。」
陸凜喃喃自語地後退著。
相伴二十年,他從未想過我會離開。
他始終不肯相信我的離開。
這一整夜,他瘋狂地開著車四處尋找。
他去了曾經我一生氣就去的小花園、別墅區的湖邊。
可哪裡都沒有我的影子。
直到他忽然想到一個地方,眼睛亮起。
深夜兩點,江硯黑著臉打開門。
看見的是陸凜歇斯底里的臉。
「蘇棠是不是還在你家打掃衛生?」
「你叫她出來!我們家還不至於窮成這樣!」
江硯抬手就給了他一拳。
「怎麼不去照顧你的小情人了?」
陸凜徹底被打愣了。
下一秒,他擰著眉反手就打了回去。
「那是我老婆!」
「小棠!」
他發瘋似的沖了進去。
下人都被嚇了一跳。
江硯擺擺手,眼看著他把整棟別墅都翻遍。
直到發泄夠了,嗓子也啞了,卻連一個人影都沒看到。
陸凜終於破防了。
他紅著眼跪在了江硯面前。
「求你了,告訴我她在哪兒……」
可江硯好笑地看著他。
「她走了,」
「不會再回來了。」
陸凜一下子瘋了似的衝上去就給了他一拳。
「管家!把他帶走!」
江硯黑了臉,捂著嘴讓人把他扔到了門外,沉聲開口。
「陸凜,你和盛世的合作不想要了嗎,在這裡發瘋!那可是兩個億。」
「小棠到底去哪兒了!」
陸凜像聽不懂話一樣怒吼著。

江硯終於怒了,抬手給了他一拳。
「我說了,她走了!」
「她又不是我老婆,她去哪兒,我能管得住?」
「不可能,不可能的!」
陸凜瞪紅了眼,歇斯底里地大吼著。
「小棠不可能離開我的!」
可空蕩蕩的街道里。
無人再回應他了。
7
陽光明媚的早晨。
我獨自走在陌生的街道。
離開陸凜之後,我一個人來到了新的城市。
曾經以為和他在一起十幾二十年,已經不太能習慣一個人生活了。
可當真的獨自居住後,我卻很快適應了。
新的房子裡有一間陽光房,光線很好,周圍都是漂亮的花圃。
一天中大部分的時間我都坐在這裡畫畫。
這是我為數不多的愛好。
也是我私心,想用這樣的方式留下生活中曾經有過的那些美好。
我的身體越來越不受控制了。
不過短短三個月,我已經連畫筆都很難拿穩。
書房裡已經堆積了很多很多的畫。
畫上的內容有我和妹妹,我和媽媽。
也有我和陸凜。
一開始的手抖還會讓我害怕,可後來,我學著接受了。
想到父親、奶奶和妹妹的模樣,我知道自己最終會變成什麼樣。
不是未知的恐懼,反而讓人不害怕了。
有那麼整整一個月,我關在房間裡不停地畫畫。
試圖留下那些曾經美好,
在我還健康的時候,做著最後的事情。
深夜難以入眠的時候,我又忍不住發獃地盯著那些畫面:
有漆黑的夜裡,我和陸凜裹著一條圍巾從便利店出來,兩人吃著一個包子卻滿臉笑意的模樣;
有在燈光璀璨的大廳里他摟著第一次穿新裙子的我,兩人緊張的模樣。
我時常陷入那些回憶——
為了搶單子,幾乎把命都豁出去的時候;
他第一次賺錢全部交給我,我卻一分也捨不得花的時候。
我時常失眠。
夢到我又回到了大山。
看著痛苦的媽媽,我和妹妹縮在一起。
爸爸打罵著我們,想把我們賣了拿去賭博。
奶奶留下我們,說讓我們以後照顧她和爸爸……
我在冰冷的倉庫里打工餓的不行的樣子,
撿到他後,兩個人一起餓肚子的模樣。
後來有了錢,陸凜瘋狂彌補我。
我卻後知後覺地發現。
在婚後第五年,孟檸出現在了我們的生活里。
她經常試探性地越過邊界。
會不小心坐在屬於我的副駕駛。
會在陸凜夜不歸宿的第二天來別墅替他拿換洗衣物。
會自顧自地扔掉我做的飯,給陸凜準備她覺得健康的早餐。
後來,
她越來越過分。
陸凜卻從一開始的保持距離,到後來的逐漸縱容。
他開始不止一次地因為想要孩子的事和我吵架。
也許從那時候起,他的心早就偏移了。
我摸著胸口上的項鍊,那是陸凜賺錢後,送給我的第一份禮物。
很廉價,是某寶上幾十塊定製的戒圈,裡面刻著一行字——
「Till death do us part」——愛你至死不渝。,
我相信那時候他說的每一個字。
也接受他變了。
這句話最終化成了空氣里的塵埃。
我開始拿不穩水杯,穿不好衣服了。
害怕的時候,會對著妹妹的畫像自言自語。
直到我決定把我畫的那些畫傳到網上,本想在世界上留下一個我來過的證據,卻意外地吸引了一個國外藝術家。
他想買下所有作品,替我舉辦畫展。
我同意了。
反正我也無事可做。
卻沒想到這個畫展火到了國內。
被陸凜看到了。
8
畫展爆火的第二天,陸凜就換了個當地號碼打了過來。
我不知情地接起,裡面是他沙啞的嗓音。
「小棠,別折磨我了。」
陸凜的聲音聽起來像是三天沒睡過一樣疲憊。
「求你了,回家好不好。」
我不說話,那頭卻開始有低聲的啜泣。
「你要什麼?」
「要錢?」
「還是要公司?」
「你說啊。」
「別不說話!」
我越是安靜,他就越是歇斯底里。
直到最後,他哭吼著說出那句。
「我不會離婚的,這輩子也不會!」
「你的戒指,我給你保存好,你什麼時候鬧夠了,就回家。」
我掛斷了電話。
此後半年,都沒有再回過他的消息。
反倒是孟檸在網際網路上的挑釁,被我刷到了好幾次。
我看著她更新的動態。
從搬進我們的家開始,我的臥室。
到後來開始用著我的珠寶,穿著我的睡裙。
我往上翻,卻愣在了原地。
原來早在三年前,她就開始記錄和陸凜的日常了。
那時候的她還是沒畢業的實習生,剛入職就被陸凜吸引。
她芳心暗許,默默記錄著陸凜對她和別人不一樣的寵溺。
帖子從一開始的更新:
「總裁大人知道我來例假肚子疼,破例讓我休息,好幸福!」
到後來的——「天冷的時候,某人會給全辦公室買熱奶茶,卻是我最喜歡的味道。」
底下的人磕瘋了。
高贊評論是一條:「這就是為了擁抱你,而擁抱了所有人嗎?」
直到那天,她宣布自己有了總裁的孩子。
評論里有知情的人評論:「總裁是有夫人的呀。」
這句話被她回復了一句,【不被愛的人才是第三者。】
而最近,她住進了別墅。
簡介也改成了:「江城首富准總裁夫人」。
我以為我會心痛萬分。
可我的眼睛卻像是塞了什麼東西。
明明很窒息。
卻連一滴淚都流不出來了。
陸凜的電話還是成天地打來,卻依舊得不到回應。
直到他託人找到了我的老家,進了村。
陸凜推開那扇破舊的木門。
映入眼帘的,是個嘴歪眼斜的男人。
他給了村裡人一些錢,那人就講了起來。
「這家人我知道,遇見他,他一家子都命苦,媳婦是拐來的,當家的有腦癱還是遺傳,卻瞞著媳婦讓她生了兩個閨女。」
「大的那個身體還好,小的還沒長大,就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