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垂頭不語,這事兒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杜嵐設的局。她的手段一貫如此下作,可又偏偏讓人抓不到把柄。
報警不過是走個程序,正如靳緒言所說,剛才那兩個人根本不是普通的拐賣團伙。這種人身份隱蔽,做事老道,有很強的反抓捕能力。
也怪我一時大意,在帝豪里吃了 Linda 遞給我的糕點,要是我沒記錯的話,她還是杜嵐的遠房表妹呢。
見我沉默不語,靳緒言咂著嘴搖搖頭,「你們家人一個個的還真是不消停。」
我想起上次他對我的警告,趕忙表忠心,「叔,這次我對燁磊是真心的,沒有再騙他。」
靳緒言嘴角抽搐了一下,看向我的目光意味深長。
為了我的幸福,我咬著牙據理力爭,「叔,其實您仔細想想,我這個侄媳婦雖然不能讓您老滿意,但總比謝心妮要強些。我是實打實的 985 研究生學歷,不像她在國外野雞大學混的文憑。我雖然心眼多,但只要不用在害自己人身上不就行了。這商場如戰場,你家要是過門個腦袋被驢踢過的傻大姐兒,也撐不起門面啊。」
靳緒言嘬了嘬牙花子,「這麼說,你是鐵了心進我們家門了?」
「還沒到談婚論嫁的那一步。」我摳著手指,「我和燁磊還在磨合期,畢竟是成長環境和個性如此不同的兩個人。我也不知道我們能走多遠,但我相信只要我們一起努力,是可以克服所有困難的。」
我說得口乾舌燥,從不遠處撿回我的紅酒匣子,讓靳緒言幫忙用裡面的開瓶器把酒打開,對著瓶嘴就灌了一口。
「暴殄天物。」靳緒言一臉嫌棄,「你在我們家燁磊面前也是這麼豪放嗎?」
我搖搖頭,用手背抹去唇角的酒漬,「不會。我怕把你大侄子嚇跑了。」
遠處傳來警車的警笛聲,燁磊也得到消息趕了過來。
靳緒言看著遠遠跑來的燁磊,輕聲向我道:「我總覺得你們兩個其實並不……」他嘆了口氣,「算了吧,你好好待他,我們家這傻小子是真陷進去了。」
17
我和靳緒言去警局錄了口供,警方立了案,也開始調查周圍監控錄像,尋找罪犯。但我知道,這個啞巴虧我只能吃下了。
這也提醒我,杜嵐是個心狠手辣的人,當年她能利用一塊杏仁派神不知鬼不覺地除掉我弟弟軒軒,如今就能以同樣的骯髒手段除掉我。一次不成功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
如今我已經在立新站穩腳跟,掌握了立新的核心機密,心底的仇恨盤踞了整整七年,是時候跟她清算了。
自從我回到這座城市,我就一直沒有放棄尋找當年在我爸家做保姆的張姐。我爸說軒軒出事後,杜嵐第一時間就辭退了她。
張姐名叫張春娣,祖籍是河南的一座小縣城。
我找私家偵探去她老家查找她的下落,卻一無所獲。老家已經沒有她的親戚,她仿佛人間蒸發了一般。
我讓公司財務部做了一次歷年往來款項盤查。因為謝家人的私人理財也都掛在公司財務部,所以就一併查了。
我發現七年前杜嵐的帳戶有一筆三十萬的款項支出,收款人是一個臨時帳戶。順著這個帳戶往下查,開戶人正是張春娣。
有了帳戶的線索,我讓私家偵探順藤摸瓜,終於查到她的下落。七年前張春娣得了一筆意外之財,改名李桂香,帶著唯一的兒子落戶到了山西一座小城。
我親自去了趟山西,找到化名李桂香的張春娣,她卻矢口否認自己的身份。
她明白承認了當年的事兒,她就是幫凶,所以任憑我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甚至威逼利誘,她都一口咬定自己就是李桂香,不認識什麼杜嵐,更不認識我弟弟軒軒。
看來讓張春娣主動認罪指認杜嵐這條路行不通。
離開山西前,我最後一次見張春娣,她還是那副油鹽不進的樣子,
我沒有再追問當年的事兒,只是看了看她住的那個破屋子,搖了搖頭,貌似不經意地撂下一句話,「你還真是守著金飯碗要飯。」
張春娣渾濁的眼睛裡精光一閃。
我知道她明白該怎麼做了。
幾個月後,我看著放在我辦公桌上的杜嵐帳戶明細,只能感慨,惡人自有惡人磨啊。
張春娣開始是十萬十萬地要,到後來她的胃口也越來越大,人的貪慾果真是無止境的。
以我對杜嵐的了解,她並不在意這點兒錢,她在意的是張春娣手握著足以致命的把柄。我可以想像,當她覺得事態朝著不可控的方向飛馳時,她會作何選擇。
對杜嵐,我只待收網。看著獵物惶惶不可終日,真比殺了她還痛快。
但這些我都沒有告訴過燁磊。在我眼裡,他是乾淨的,看不得這些腌臢手段。
只是他一直沒將我們的戀情告訴他父母。他們家除了靳緒言,沒有人知道我們的事,這讓我多少有些不舒服。
我安慰自己,燁磊還需要時間,我願意等他。
18
過了八月十五,就是燁磊的父親靳墨言的五十二歲壽辰。
壽宴設在了三溪小築,一處園林式酒店。賓客不多,除了親戚就是好友。靳緒言也從國外趕了回來。
我爸也帶著我出席了。我明白他的意思,眼見我和燁磊談了這麼久的戀愛,卻還沒個說法,他有些急了。立新急需抱上靳氏的大腿。
雖然此番見燁磊的父母不是以他女友的身份,而是以合作夥伴女兒的身份去的,但我還是挺激動。
我在席間落落大方又乖巧可人,完美扮演了父母那一輩人眼中最中意的兒媳形象。哄得燁磊爸媽連連誇獎我,他媽媽更是拉著我手恨不得當場認我做干閨女。
靳緒言在一旁直翻白眼。
相談正歡之際,燁磊接了一個電話,神情很是古怪。
我走到他身邊,小聲問:「怎麼了?」。
他皺眉道:「電話里有個女人自稱是你媽媽,她說她已經到門口了,要來相……相女婿。」
肯定是杜嵐搞的鬼,只是我沒想到她自己為了張春娣焦頭爛額之際,還不忘來噁心我。
靳緒言聽到我們這邊的動靜走過來,問清事由後滿不在乎地說道:「來就來唄,畢竟是你媽,借這個機會就等於兩家人相見了。」
他能說出這話來,那是因為還沒見識過我媽的風采。
我看向燁磊,他眉頭緊鎖根本沒有看我。
我跟他說過我媽的情況,算是提前給他打過預防針,所以能夠明白他此刻的顧慮。
「我去攔住她。」我快步走向門口。
可是還沒等我出門,我媽的大嗓門已經響徹了整個宴會廳,「哎呦,親家大壽我都來晚了,該罰該罰。」
然後就見一個移動的粉紅色的郵筒從門口扭了進來,她穿著一身粉色的緊身裙,把肥碩的身材箍成一圈一圈的,燙著大波浪的頭髮,戴著誇張的大耳環,手裡還挎著一個鉑金包。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來的是何方神聖。
我爸一下子臉色鐵青。
我趕緊迎上去,拖住她的胳膊,儘量淡然道:「我們回去吧。」
我媽一把甩開我的手,「回什麼回?老娘是來給親家公拜壽的,順便相見相見女婿。」
說著從她的鉑金包里掏出一個紅包,隔著桌子遞給了坐在主位的靳墨言,「這位就是親家公吧,這氣派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祝您老福如東海壽比南山,早日抱上大胖孫子。」
靳墨言皺起眉頭,神色冷峻地看向靳燁磊。
靳燁磊低下頭退後了一步。
靳緒言走上前接過我媽手裡的紅包,打著圓場道:「那我就替壽星收下了。」
我媽看著靳緒言冒出星星眼,「你就是磊磊吧,小伙子長得真精神。我閨女眼光就是好!初次見面,阿姨的一點兒心意。」說著又從包里又掏出來一個薄薄的紅包硬塞給靳緒言,「別跟阿姨客氣,收下收下,以後都是一家人了!」
靳緒言苦笑著摸摸鼻子,在眾目睽睽下只得接過紅包。
我媽最終是被我爸連拖帶拽地給弄出去的。
我在眾人的目光中走出了宴會廳,自始至終沒有回頭看靳燁磊一眼。
整整一個星期靳燁磊沒有聯繫我,我也沒再找他。成年人的世界,有的時候不需要多說什麼。
這一日下班走出公司,沒想到靳緒言出現在立新外面。
「有時間坐下說兩句話嗎?」他問我。
我領他到街拐角的咖啡廳。他點了杯咖啡,只喝了一口就苦著臉放下了,「我從沒喝過這麼難喝的咖啡。」
我冷眼看著他,「你來找我不是為了抱怨咖啡的吧。」
他將一個厚厚的筆記本放在桌上,「小磊托我把這個還給你。」
這個筆記本正是我在與靳燁磊真正開始交往時給他的,上面記載了我對他做的所有功課。
「小磊這些天一直挺痛苦的,我大哥大嫂也給他施加了很多的壓力。」靳緒言說得還挺官方,「我想你也能夠明白,生活中光有愛情是不夠的。」
「我明白。」我簡單明了道:「我這樣的出身,這樣的家庭,這樣的媽,入不了你們家的眼,而他也沒有為了我奮戰的勇氣。」
他沒想到我這麼坦然,搖頭道:「不是你不夠好,只是我一早就覺得你們兩個不合適。」
我笑了出來,「你不用安慰我,我也不會因為你們家人的拒絕而自我否定。配不上你大侄子的不是我這個人,而是我的家庭和背景。
那天你大哥壽宴上,我媽那一出把你家人都嚇壞了吧。我知道我媽有多奇葩,從我記事起她就泡在牌桌上,不輸光身上的錢不會回家。沒錢了,就我把轟出家門,讓我去找我爸要。她沒扔了我,不過是拿我當做一個要挾我爸的工具。
我沒有辦法選擇我的父母,但我也能理解你們家的擇媳標準,這樣的丈母娘攤誰都會頭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