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幫周明遠,這些錢肯定都要拿出來。
可是……
手腕上的珠子又開始發燙。
我給李香打電話,說了抵押房子的事。
「絕對不能同意!」李香斬釘截鐵,「小悠,你想想,如果公司真的失敗了,房子沒了,你的存款也沒了,你怎麼辦?」
「可是他說只是暫時的——」
「男人不可信!」李香打斷我。
我沉默了。
「再等等,」李香說,「看看情況再說。」
掛了電話,我坐在銀行大廳里發獃。
周明遠的微信來了。
「老婆,考慮得怎麼樣了?銀行那邊我聯繫好了,隨時可以辦手續。」
13
他又發了一條:
「我知道這個要求很過分,但我真的沒辦法了。這樣吧,抵押合同上寫明,如果一年內我沒能贖回房子,就把我名下另一套公寓過戶給你,那套也值三百多萬。」
看上去很公平。
甚至像是我占了便宜。
可手腕上的珠子,燙得快要燒起來了。
我最終沒有同意。
周明遠很失望,但沒再強求。
他說自己再想辦法。
那之後,他更忙了。
我們之間的交流越來越少。
直到有一天,我接到一個陌生電話。
「是蘇悠小姐嗎?」對方是個女聲,聽起來很年輕。
「我是,您哪位?」
「我是周明遠公司的助理,」對方頓了頓,「有些事……我覺得您應該知道。」
我們約在一家偏僻的咖啡館見面。
來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女孩,眼神里卻透著不安。
「我叫小雨,」她坐下後,直接遞給我一個文件袋,「這是周總讓我準備的文件,您看看。」
我打開文件袋,裡面是一份房屋抵押合同的草稿。
但抵押人不是我,而是周明遠一個人。
房產證複印件上,卻寫著我們兩人的名字。
「這不合程序吧?」我說,「共同財產抵押需要雙方簽字。」
14
小雨咬了咬嘴唇:「周總說……他有辦法搞定您的簽字。」
我的心臟一緊:「他還說什麼了?」
「他還說……」小雨的聲音更小了,「說陳總那邊催得緊,再拿不到錢,項目就黃了。」
「哪個陳總?」
「鼎盛集團的陳紹安,陳總。」
文件袋從我手裡滑落,紙張散了一地。
周明遠還在和陳紹安聯繫。
他根本沒放棄那個項目。
所謂的創業,所謂的資金周轉,可能都是幌子。
「蘇小姐,我實在良心不安,才來找您的。」
小雨快哭了,「我在公司實習,周總他……他對我動手動腳,我不敢辭職,因為他說如果我不聽話,就在行業里封殺我。但我知道他是有家室的人……」
她拿出手機,給我看聊天記錄。
那些曖昧的言語,露骨的照片。
「謝謝你來告訴我。」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自己都覺得可怕。
「您要小心。」
說完她匆匆離開了。
我坐在咖啡館裡,看著窗外人來人往。
手腕上的珠子,第三顆,悄無聲息地碎了。
這一次,它甚至沒有發燙預警。
就那麼突然地,碎成了粉末。
15
我回到家時,周明遠已經在了。
他坐在客廳沙發上,面前擺著一份文件。
「回來了?」他笑著站起來,「我正等你呢。」
「等我做什麼?」我換上拖鞋,沒看他。
「抵押合同我重新擬了一份,」周明遠走過來,想拉我的手,「這次條件更優惠,你看看——」
「周明遠。」我打斷他。
他愣住了。
「我們離婚吧。」
空氣凝固了。
周明遠臉上的笑容一點點褪去,「你說什麼?」
「我說,我們離婚。」我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房子、存款,我都不要,我凈身出戶。只要你同意離婚。」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突然笑了。
「是因為小雨來找過你?」
我沒想到他會直接承認。
「她跟你說了什麼?說我騷擾她?說我和陳紹安還有聯繫?」
周明遠一步步逼近,「小悠,你寧願信一個外人,也不信我?」
「我只信我看到的。」我後退一步,後背抵在牆上。
「你看到什麼了?」周明遠伸手撐在牆上,把我困在他和牆壁之間,「看到我每天辛苦工作,想給你更好的生活?看到我為了你跟我爸媽翻臉?看到我這麼愛你?」
他的氣息噴在我臉上。
曾經讓我心動的氣息,現在只讓我噁心。
「讓開。」我說。
「不讓。」周明遠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很大,「小悠,我們好好過日子不行嗎?你為什麼非要鬧?」
「是我在鬧嗎?」我掙開他的手,「是你,是你們全家,把我當傻子,當商品,當可以利用的工具!」
「我沒有!」
「周明遠,你別裝了。你根本不是我認識的那個周明遠。」
「那個周明遠是什麼樣?」他突然冷笑,「溫柔體貼?善解人意?我裝了三年,裝累了。」
我呆呆地看著他。
「你以為我真的愛你?」
16
周明遠搖頭,「要不是看你漂亮,帶出去有面子,要不是你性格軟好控制,我會娶你?我爸媽一開始就不同意,他們想要門當戶對的。是我堅持,因為我知道,你這樣的女人最好拿捏。」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扎進我心裡。
「那為什麼現在不裝了?」我的聲音在顫抖。
「因為沒必要了。」周明遠鬆開我,理了理袖口,「陳紹安答應我,只要把你讓給他,項目利潤分我三成。那筆錢,夠我少奮鬥十年。」
「所以你就……」
「所以我就同意了。」周明遠轉過身,不再看我,「小悠,別怪我。這個世界就是這樣,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我滑坐在地上,渾身發冷。
手腕上,第四顆珠子,開始發燙。
周明遠走了。
他說給我三天時間考慮。
「要麼簽字離婚,房子歸我,你凈身出戶,我們好聚好散。」
「要麼,」他站在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我有很多辦法,讓你不得不離。」
門關上了。
我坐在地上,不知道過了多久。
直到手機響起,是李香。
「小悠,你沒事吧?周明遠是不是在家?我打你電話一直沒人接,擔心死了。」
我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小悠?小悠你說話啊!」
「李香……」我終於哭了出來,「他承認了……他全都承認了……」
李香二十分鐘後就趕到了。
她把我從地上拉起來,抱在懷裡:「沒事了,沒事了,我在。」
我把一切都告訴了她。
「這個畜生!」李香氣得渾身發抖,「我現在就去找他算帳!」
「不要,」我拉住她,「他有準備,我們鬥不過他。」
「那怎麼辦?難道真的簽字離婚,什麼都不要?」李香咬牙,「那也太便宜他了!」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手腕上的珠子還在發燙,第四顆的表面已經出現了裂痕。
李香注意到了,「又一顆要碎了?」
我點點頭。
「這次是因為什麼?你拒絕離婚?」
「可能吧。」我苦笑。
「那如果你離婚呢?」李香問。
我看著手腕上剩下的四顆珠子。
如果離婚,就意味著我接受了周明遠的條件,凈身出戶,一無所有。
我突然打了個寒顫。
「李香,幫我查一件事。」我抓住她的手,「陳紹安前妻的意外,到底是怎麼回事。」
17
李香的效率很高。
第二天下午,她就帶來了消息。
「陳紹安的前妻叫沈靜,二十八歲,美院畢業,是個畫家。」李香把平板電腦遞給我,「這是她生前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很漂亮,有種藝術家的氣質。
「警方調查後認定為意外,說是她半夜去陽台畫畫,失足跌落。」
「如果我不離婚,」我慢慢說,「周明遠會想辦法逼我。如果我離婚,很可能就會嫁給陳紹安,然後……」
然後步沈靜的後塵。
「你不能嫁給他。」李香握住我的手,「絕對不行。」
「那我能怎麼辦?」我苦笑,「周明遠說,他有的是辦法讓我同意離婚。」
李香沉默了很久。
「也許……」她抬起頭,「我們可以反擊。」
我給周明遠發了微信。
「我同意離婚,但我要三百萬現金。錢到帳,我馬上簽字。」
他很快回覆:「一百萬。」
「三百萬,一分不能少。否則我就去你公司鬧,去你爸媽家鬧,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
那邊顯示「正在輸入」很久。
最後發來一個字:「好。」
「明天下午,銀行下班前,我要看到錢到帳。」我補了一句。
「可以。但如果你拿了錢不簽字——」
「那你就報警說我詐騙。」我說,「有聊天記錄為證。」
周明遠沒再回復。
李香看著我:「你真要拿他的錢?」
「為什麼不?」我冷笑,「這是他欠我的。」
「可是拿了錢,你就必須簽字離婚了。」
「我知道。」我看著手腕上的珠子,「但我有預感,這錢沒那麼好拿。」
第四顆珠子的裂痕,越來越多了。
18
第二天下午,我在銀行開了個新帳戶,把帳號發給了周明遠。
三點鐘,三百萬到帳。
同時,周明遠的電話來了:「錢到了,簽字吧。」
「你在哪?」
「你家樓下咖啡館。」
我帶著離婚協議下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