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開她,衝出廚房。
客廳里,周明遠正和陳紹安相談甚歡,兩人臉上都掛著笑容。
看見我出來,周明遠起身:「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我要回家。」我的聲音在顫抖。
「現在?可是——」
「現在!」
我的聲音太大了,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周明遠皺了皺眉,但還是拿起車鑰匙:「好,我們回家。」
向長輩匆匆道別後,他拉著我離開了別墅。
車子駛出庭院時,我從後視鏡里看到,陳紹安站在門口,遠遠地望著我們的方向。
嘴角帶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8
一路上,我和周明遠都沒說話。
直到車子開進自家車庫,熄了火,他才開口:「媽跟你說了什麼?」
「她說,讓我跟你離婚,嫁給陳紹安。」我盯著他,「她說你知道。」
周明遠沉默了。
車庫裡很暗,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過了很久,他說:「小悠,我們談談吧。」
「談什麼?」我的眼淚終於掉下來,「周明遠,我們結婚三年,我對你怎麼樣你不知道嗎?你就這麼對我?」
「不是你想的那樣!」他抓住我的手,「我從來沒想過要和你離婚!」
「那你媽為什麼那麼說?」
他深吸一口氣:「爸媽一直想要孫子,壓力很大。陳伯伯最近有個大項目想和我合作,但他兒子……陳紹安,在一次聚會上見過你,就……」
「就怎麼樣?」
「就說很欣賞你。」周明遠的聲音低下去,「爸媽覺得,如果我能促成你和紹安……項目就能拿下。」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所以你就同意了?把自己老婆送給別人?」
「我沒有同意!」周明遠急切地說,「我一直在和他們周旋,想找別的辦法。今天帶你去,也是想讓你見見陳紹安,也許……也許你能應付他,又不至於——」
「不至於什麼?不至於撕破臉?」我甩開他的手,「周明遠,你把我當什麼了?公關小姐嗎?」
我推開車門,沖了出去。
他沒有追上來。
回到家,我反鎖了臥室門,撲在床上痛哭。
手腕上的珠子一直在發燙,燙得皮膚生疼。
我拉起袖子,發現第二顆珠子已經碎了三分之一。
裂痕還在蔓延。
突然,我聽見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周明遠有備用鑰匙。
門開了,他走進來,手裡端著一杯牛奶。
「小悠,喝點牛奶,好好睡一覺。」他的聲音很溫柔,「明天我們再好好談,好嗎?」
他把牛奶放在床頭柜上。
白色的液體在玻璃杯里微微晃動。
珠子燙得快要燒起來了。
9
「你出去。」我把臉埋在枕頭裡,不想看他。
「好,我出去。」他嘆了口氣,「牛奶記得喝。」
門關上了。
我坐起身,盯著那杯牛奶。
然後拿起杯子,走進衛生間,全部倒進了馬桶。
沖水聲響起時,手腕上的熱度突然降了下來。
第二顆珠子停止了碎裂。
但那些裂痕還在,像一道醜陋的傷疤。
那晚之後,我和周明遠陷入了冷戰。
他睡客房,我睡主臥。
李香來家裡陪我,聽完我的講述後,臉色鐵青。
「這一家子都是什麼人啊!」
她氣得在客廳里踱步。
「把你當什麼了?商品嗎?還轉讓?」
「珠子碎了兩顆。」我抬起手腕,「李香,你說得對。」
李香冷靜下來分析。
「第一顆珠子碎的時候,你拒絕了提拉米蘇。第二顆珠子碎的時候,你拒絕了那碗湯和牛奶。」
我不解:「什麼意思?」
「如果你當時沒選擇拒絕,也許就相當於接受了他們的安排,後續會有更可怕的事。」李香說,「珠子是在保護你,讓你避開導向更壞結果的選擇。」
「那第三顆珠子呢?」我問,「還會發生什麼?」
李香搖頭:「我不知道。但你要記住,無論發生什麼,跟著珠子的指引走。
它熱了,就是在警告你。」
10
晚上,周明遠回來了。
他敲了敲臥室門:「小悠,我們談談好嗎?」
我沒開門。
「我知道錯了,」他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我不該那麼軟弱,不該讓爸媽那樣對你。我已經跟他們攤牌了,那個項目我不要了,我不會再讓他們干涉我們的生活。」
我還是沒說話。
「陳紹安那邊我也說清楚了,他不會再來打擾你。」周明遠頓了頓,「小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我靠在門後,眼淚又流了下來。
我愛他。
即使發生了這些事,我還是愛他。
三年婚姻,不是假的。
「你讓我靜一靜。」我終於開口。
「好,」他的聲音里透出欣喜,「你靜一靜,我等你。」
接下來的幾天,周明遠表現得無可挑剔。
他每天早起做早餐,給我留便條,下班準時回家,帶我喜歡吃的甜品。
好像一切又回到了從前。
周五晚上,他做了一桌豐盛的菜,開了瓶紅酒。
「慶祝一下,」他笑著說,「我辭職了。」

我一愣:「辭職?」
「嗯,不想再受制於人。」
周明遠給我倒了半杯酒,「我打算自己創業,之前積累的資源和人脈都用得上。而且這樣時間自由,可以多陪陪你。」
我看著他真誠的眼神,心裡的冰慢慢融化。
「你爸媽那邊……」
「他們接受了,」周明遠握住我的手,「我說得很清楚,我這輩子就認定你了,如果不能有孩子,我們就去領養,或者丁克也行。」
他的掌心很暖。
手腕上的珠子沒有任何反應。
也許,危機真的過去了?
「小悠,我們再要一次孩子好嗎?」
周明遠認真地看著我,「不是為了爸媽,是為了我們自己。我想和你有一個完整的家。」
他的眼睛裡映著燭光,也映著我的臉。
那一刻,我動搖了。
11
「我下個月出差回來,我們去醫院做個全面檢查。」
周明遠繼續說,「不管結果怎麼樣,我們一起面對,好嗎?」
我點了點頭。
他笑了,那笑容和當年求婚時一模一樣。
飯後,我們坐在沙發上看電影。
周明遠摟著我,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我的手腕。
碰到轉運珠時,他頓了一下:「這珠子……你還在戴啊。」
「李香送的,戴習慣了。」
「我送你條項鍊吧,」他說,「鑽石的,比這個好看。」
「不用,這個挺好。」
他沒再堅持。
電影演到一半,我的手機響了。
是李香。
我起身去陽台接電話。
「小悠,你最近怎麼樣?」李香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
「還好,周明遠跟他父母攤牌了,說不會再逼我。」
「那就好,」李香沉默了幾秒,「不過我還是覺得不對勁。我託人查了陳紹安,你猜怎麼著?」
「怎麼?」
「他之前在美國結過婚,妻子兩年前去世了。」
李香壓低聲音,「他妻子去世前,買了高額人身保險。」
我後背一涼。
「還有,」李香繼續說,「周明遠公司的那個項目,根本不是陳紹安的父親在管理。他點名要你……我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但你要小心。」
掛斷電話後,我站在陽台上吹了很久的風。
回到客廳時,電影已經放完了。
周明遠在沙發上睡著了,眉頭微微皺著,像個孩子。
我輕輕給他蓋上毯子。
手腕上的珠子,微微熱了一下。
很輕微,很快就消失了。
也許只是我的錯覺。
12
周明遠辭職後,真的開始籌備自己的公司。
他每天早出晚歸,但總會抽時間陪我吃晚飯。
我們的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軌。
直到兩周後的一個晚上。
周明遠回家時,臉色很不好看。
「怎麼了?」我問。
「沒事,就是累了。」他揉了揉太陽穴,「洗澡睡覺吧。」
但他整晚翻來覆去,顯然沒睡著。
第二天早上,我發現他在書房通宵工作,煙灰缸里堆滿了煙頭。
「出什麼事了?」我給他倒了杯咖啡。
周明遠抬起頭,眼睛裡布滿血絲。
「公司註冊遇到點麻煩,需要一筆額外的資金周轉。」
「要多少?」
「三百萬。」他苦笑,「我手頭現金不夠,爸媽那邊……因為之前的事,不願意借給我。」
我想了想:「我卡里還有八十多萬,是我自己的積蓄,你先拿去用。」
「那不夠,」周明遠握住我的手,「小悠,能不能把我們現在住的這套房子抵押了?」
我愣住了。
這是我們結婚時買的房子,雖然首付是周明遠出的,但婚後貸款是我們一起還的。
「只是暫時的,」周明遠急切地說,「等公司走上正軌,資金回籠,我馬上贖回來。而且我算過了,這套房子現在市值起碼八百萬,抵押三百萬綽綽有餘。」
「讓我考慮考慮。」我說。
「好,你考慮。」周明遠抱了抱我,「對不起,給你壓力了。」
那天下午,我去銀行查了自己的帳戶。
的確有八十三萬存款,是我工作這些年的全部積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