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嗯了一聲,對她打出的慘不忍睹的結十分不認可。
忍不住伸手替她調整。
好在是同色系,遠遠看過去倒也算和諧。
大功告成,準備離開前被拽住。
一支筆遞到眼前。
「時沅姐姐,能給我簽個名嗎?想要個 to 簽。」
「寫 to 晚晚就行,晚安的晚。」
19.
回了大廳沒多久,晚宴開始。
主辦方冗長的發言之後,大家在場地內自由移動社交。
為了應付紅毯上苛刻到殘酷的高清鏡頭,我從早上到現在沒吃東西。
這會兒端著盤子挑了些清蒸的魚肉,正小口吃著。
背後傳來一道女聲:
「程時沅。」
我回過頭看清是誰後,表情沉了下去。
來人穿著剪裁考究的黑色禮裙,頸間佩戴一串成色極好的珍珠項鍊。
保養的很好,從臉上幾乎看不出年紀。
女人把手裡細長的香檳杯,隨手放在一邊侍從的酒水盤上。
款款向我走過來。
她嘴角掛著怡然的淺笑,並未達眼底:
「程小姐還記得我嗎?」
當然記得。
梁諳他爸的續弦,梁諳的繼母陳玥。
也是三年前我和梁諳分手的直接原因。
20.
三年前。
那年的梁諳幾乎已經把各類獎項拿了個大滿貫。
而我還在一些投資不算大的 A 級項目里兜兜轉轉。
這個圈子女人想獲得成功,要花比男人更多的努力。
我都懂。
只是在莫名其妙的掉了三個代言,黃了兩個已經談好的女主之後。
我多少也察覺有些不對勁了。
連經紀人都忍不住讓我回憶,是不是最近得罪了什麼人。
就是這個時候,陳玥找上了我。
她約我在一間私密性很好的茶室見面。
包間不算大,低矮的原木茶案被打磨得溫潤發亮。
空氣里混著陳年木香和溫熱茶氣。
她省去一切寒暄,全程帶著上位者習以為常的俯視:
「如果今天梁諳是個普通家庭的孩子,我作為他的後媽當然不會插手他的感情問題。」
「可惜你也知道他不是,他不會一輩子做演員,遲早要接他爸的位置。」
「到時候,他身邊的伴侶絕對不能是...程小姐這樣,輿論不可控的公眾人物。」
「及時止損,對你倆都好,程小姐覺得呢?」
茶室里安靜得出奇。
幾乎能聽清水沸的細細聲響。
水汽在杯沿緩緩升起,又很快消散。
臨走前,她像是突然想起來:
「對了,程小姐最近是不是在接觸一部新電影?下個月就要定女主了吧。」
「給你一個月的考慮時間。」
21.
陳玥提的電影,是一部古裝動作片。
導演是拿過國際電影節終生成就獎的張豐澤。
對所有大牌糊咖一視同仁,天王老子來了都得試鏡。
為了這部電影,我提前半年去學了騎馬,射箭。
試完鏡後第二天,經紀人從酒桌上下來。
一邊扶著路邊的欄杆狂吐,一邊拍著我說:
「張導對你很滿意,不出意外就是咱們了,程時沅你爭氣啊。」
她朝我豎起大拇指。
那時候年輕氣盛,脾氣更是犟的驢都拉不動。
原本事業上就已經被梁諳遠遠甩在身後。
不想低頭,不想坦白示弱,尤其在他面前。
也許就是這個瞬間,我做出了決定。
所以我答應了和他一起雙人旅行。
當成離別禮物。
從東京回來的第二天,我提了分手。
那一個月里,梁諳給我發了無數條簡訊,打了無數個電話。
一夜一夜的在我家的公寓樓下等。
直到我進了張導的組,像什麼都沒發生過開始工作。
梁諳好像才終於接受了這個事實。
他給我發的最後一條信息是:
「程時沅,你好樣的。」
22.
而我也是憑著這個角色,拿到了當年的最佳女主角。
電影中有一段動作戲,是穿著白色勁裝的少女騎著馬穿過茶田,在馬上半眯著眼睛搭弓射箭。
那一箭自茶樹間呼嘯而過,穩穩的射中遠處橫樑上的鈴鐺。
肆意張揚的鈴鐺聲和少女清淺淡然的笑容同時出現在這一幀里。
被無數路人二創剪輯,成為了這部電影最出圈的片段。
所以之後無數個夜晚,回想起來。
哪怕在事業和梁諳里,我選了前者。
我可能後悔過。
但我從沒覺得自己選錯過。
23.
我看著陳玥,手心微微捏緊。
突然手裡的盤子被人端走。
梁諳拿走我的盤子,垂頭又替我夾了幾塊三文魚卷。
重新遞到我眼前。
他勾著唇笑:
「這個好吃。」
我沒接,就這麼看著他。
陳玥再次開口:
「原本看新聞還不太相信,你們倆真的復合了?」
她心平氣和的轉向梁諳,語氣輕鬆:
「對了,你知不知道,三年前她為什麼要和你分手啊。」
女人帶著把控全局的篤定微笑:
「因為她啊,在做張豐澤電影的女主角和你之間選了前者。」
「人在真正重要的選擇面前,總會暴露本性的,想來是沒那麼愛你。」
我在恆溫的室內覺得如墜冰窖。
但她也確實沒說錯,沒有人可以既要又要。
既然做出選擇,就要承擔永遠失去另一個選項的風險。
梁諳表情寡淡,手裡還端著裝了三文魚卷的盤子。
他問我:
「你呢,有什麼想說的嗎?」
我深吸了一口氣,摁住桌邊讓自己站穩:
「我沒什麼好說的,她說的都是真的。」
「行。」
梁諳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然後轉過身把我擋在身後。
他慢條斯理的理了下袖口:
「陳玥,別以為你爬上了梁應山的床,就能管到我頭上來。」
這句話明顯超出了對方的預料,她表情僵了一瞬:
「你是不是沒聽懂,我剛剛說程時沅...」
梁諳這下連禮貌的笑都懶得再維持。
男人面色不悅的嘖了一聲打斷:
「下次再讓我發現你找她麻煩,你和你肚子裡那個別想再從梁家撈一分錢。」
「聽明白了嗎?」
24.
一直到晚宴結束,梁諳沒再和我說一句話。
甚至我們坐上車,回到我的公寓,他還是一言不發。
他脫了西裝外套,神色煩躁的用食指鬆了松領帶。
一個人去了陽台抽悶煙。
我有點摸不准今晚他到底什麼意思。
在客廳原地轉了好幾圈,終於還是拉開陽台的門:
「那個...梁諳。」
他低頭靠著欄杆。
煙不在男人嘴裡,夾在指間就那麼干燒著。
見我進來,他頓了下把煙摁滅,再慢悠悠抬眼看我。
我開口:
「雖然現在再說可能有點遲了。」
「三年前我和你分手,確實是因為我想拍張導的電影。」
「陳玥來找過我,她希望我離開你,否則我會被換掉。」
「我承認是我對不起你,所以如果你覺得不舒服,不想在大眾面前扮演情侶,我這邊會配合。」
他聽我說完:
「程時沅,這些我早知道了。」
「我從來不是因為你在事業和我之間選了前者而生氣,你明白嗎?」
他今晚格外有耐心:
「我氣的是你什麼都不告訴我。」
梁諳伸手把我帶過去,我的背貼著陽台欄杆,被他籠在兩臂之間。
「我問你,」他望著我,眼神晦澀:
「你還喜歡我嗎?」
我被問的鼻尖發酸。
我還喜歡他嗎。
好像是一個特別簡單的問題。
我很輕的嗯了一聲。
「那就行。」
他滿意的點點頭,好像之前的事情,僅僅因為這句話就足以完全翻篇。
他說:
「從現在開始把我放進你的人生規劃里,能做到嗎程時沅?」
我努力忍住鼻酸,用力點了點頭。
梁諳終於笑了,又追問:
「你再想想,還有沒有什麼事沒告訴我?」
我認真的想了一圈。
不好意思的小聲說:
「下周有個和宋宇生的雙人雜誌封面拍攝...」
他眯起眼,表情立刻難看起來。
然後頭一垂,輕鬆的把我扛在肩上。
一邊往房裡走一邊惡狠狠的:
「我看你是皮癢了。」
我像一條火鍋里的寬粉,在他肩上無用的掙扎了幾下:
「是之前接的...梁諳我還沒洗澡!」
男人不輕不重地在我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等不了了沒那耐心。」
25.
夜晚很長。
今夜,黯然淚下的 cp 圈也發生了十級地震。
他們幾十萬粉絲的粉圈太太,晚晚祝黯然淚下百年好合銷號了。
銷號前發了一條微博:
【不回踩是我最大的尊重,江湖不見。】
這位太太不僅發表過多篇神作,甚至還是粉圈最神秘的站姐。
一些不直播的線下活動,她總能有辦法進去,出了不少神圖。
可以說是黯然淚下 cp 圈的定海神針和領嗑第一人。
這個時候註銷帳號,讓粉圈眾人猜測紛紛。
這邊還沒統一出一個結論。
隔壁冷清了幾萬年的隨緣而安超話,久違的熱鬧了起來。
一個叫隨緣而安永遠熱戀的太太,橫空出世。
首帖就 po 出了十六宮格高清大圖。
全部來自剛剛結束的,不對公眾開放的慈善晚宴。
程時沅在角落吃東西,梁諳站在一邊表情溫柔的注視。
程時沅和別人說話,梁諳手裡端著她的盤子在桌子上挑挑揀揀。
程時沅穿過走廊,梁諳在她旁邊用手虛虛攬著她的腰。
總之這套圖裡,影帝的眼睛就沒從程時沅身上移開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