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我姐這樣,她的胸口起伏很慢,而且一口氣很長時間才緩過來。
漸漸地,她的呼吸慢慢地微弱起來,陳哥趕緊把孩子抱過來,放在她的腦袋邊上,姐姐努力睜開眼睛看了一眼孩子,最終又看了看我。
她緊緊握住我的手,漸漸變得冰涼,垂了下來。
那一刻我只覺得五雷轟頂,怔怔地站在原地,再也忍不住撲在她的身上哭了出來。
懷裡的孩子好像也察覺到了什麼,也尖聲哭叫起來。
一時間我整個人都不好了,最後還是芳姐跟陳哥把我抱到了一旁,幫我處理姐姐的後事。
她在人世間只活了28歲,但是在我生命當中短短的幾年時間,卻給我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
後事是芳姐幫忙處理的,姐姐以前的好朋友大多都是她的同事,看到我跟孩子的時候,他們都唏噓不已。
說我可憐,說姐姐可憐,還說孩子跟著芳姐是個有福氣的。
我看著芳姐。她的眼神哀痛,陳哥也是一樣,他拍拍我的肩膀,「你姐說了讓我照顧你,你放心,不會讓你吃虧的,你的學費和生活費我都會給你,我點點頭,我姐給他們生了一個孩子。」
這是他們欠我的,我不會像其他人一樣說什麼不要之類的蠢話。
而且我相信姐姐,一定會讓我好好地活下去的。
之後我發憤圖強,高中三年依舊住校,閒時芳姐會接我去公司坐坐,暑假的時候我就在放假公司打工,賺一些生活費。
小外甥一天一天地長大,跟我當時是很親,我不敢和他有過多的接觸,每次一看到他,我就想到姐姐。
看到她的眼睛尤其跟姐姐的十分相似,我的心就不由得心跳加速。
8
大學我考上了京市的一所985,芳姐和陳哥高興壞了,特意帶著我去了公墓跟姐姐報喜。
請客吃飯。
收來的份子錢都給我做了學費。
那一年我還抽空回了老家,曾經的家早就沒了,房子也被我姐賣了,當我找到從前的親戚,問他們80萬欠款的時候,親戚們震驚不已!
「什麼80萬,你爸那個店,還有房子,賣了基本上全部都覆蓋完了,哪裡有什麼80萬!你該不會是被騙了吧?」
聞言我不由得吃了一驚,後來突然想到什麼,80萬的欠款,都是姐姐跟我說的。
她為什麼要跟我說這事?
我從親戚家裡面跑了出來,因為他們聽說我考上大學了,還說大學有什麼用,讓我趕緊抓緊時間嫁人。
「你爸你媽當時就想讓你姐嫁人的,女孩子家要上那麼多學幹什麼,還不如直接出來嫁人!拿了彩禮還高興!」
「當初你媽給你姐找的對象可好了,家裡是開廠的,可有錢了,長得有點磕磣,腦子有點問題,可是過日子跟誰不是過,只要有錢就行了。」
「你媽為了他弟弟可真是煞費苦心,就等著那筆彩禮給你舅舅娶媳婦了,結果你姐跑了,可把你媽你爸氣壞了。」
聞言我不由得腦子裡面再一次轟然起來。
突然想到了小的時候,我爸我媽經常在家裡面罵,什麼殺千刀的小賤人,敢跑,以後讓我千萬不要像我姐那樣。
可是後來大著大著就傳出來,我姐做了人家的小三,現在聽他們這樣說,分明是他們把我姐給逼走的,為什麼如今要怪我姐姐?
我才知道所謂的親人,不過都是吸血鬼,為了這事我還特意跑了一趟舅舅家裡,裝作沒錢吃飯的樣子,跑去跟小舅要錢。
外婆打開門看到我時,不由得一驚,當得知我是過來要錢的,當時就把我攔在了門外。
「沒有!殺千刀的,當時說得好聽,說什麼要拿彩禮錢給我兒子結婚,結果說好的人跑了,一去這麼多年不回來,一回來就把房子給賣了,一分錢都沒給我們!」
「現在跑過來跟我們要錢,你走!走!滾滾得遠遠的!」
那一瞬間我的心裏面悵然失色,我終於明白過來,姐姐為什麼死都不肯回來。
只等爸媽死的時候才回來,她拿了所有的錢卻騙我說還欠了80萬,就是為了讓這些親戚不再吸血。
我想起之前,我考上大學的時候,陳哥給了我一張卡,跟我說這是我姐留給我的,他分為兩部分,一部分給了孩子,一部分給了我。
我一直都忙著沒來得及查詢,想到這我從那回來以後,就直接去了銀行,查詢了一下,帳上多了50萬。
這是姐姐給我留下來的最後的資產,我這才知道她為我做了些什麼。
從以前的鄰居口中,我才得知爸媽也沒那麼愛我,更沒那麼愛姐姐,只想用她換彩禮給舅舅結婚。
把我養大,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後來姐姐拚死逃了出來。
9
姐姐出去之後一直都有寄錢回來,說給我上學用的,我不知道這些錢有多少是用在我身上的,但是我承她的情。
也恨爸媽,為什麼要這樣對她。
這麼多年,我恨了姐姐這麼多年,直到現在才知道,她真的很勇敢。
同時也醒悟過來,迅速帶上這筆錢直接去了京市上大學。
四年間,我每年放假都回來,給芳姐還有陳哥買東西,還給小外甥買了許多禮物。
芳姐每次見了我,都笑呵呵跟工廠的人說,我是她親妹子,還說自家妹子回來花錢幹什麼!
一邊數落我,一邊把我帶過去,給我買衣服請我吃飯。
陳哥也說,以後要是見到了什麼合適的小伙兒,帶回來給他看看,他和芳姐也沒復婚。
陳哥說他和我姐認識的時候,姐姐就像個小辣椒一樣,芳姐跟他離了婚,陳哥每天晚上都喝悶酒,是我姐跑過去拽著他,鼓勵他,讓他活得像個人樣。
「其實那時候我知道他有個妹妹,你姐一直說放心不下你,把你接過來。當時我都打算和她結婚了,你姐說一定要把你供出來,再考慮跟我結婚。」
怪不得那時陳哥看我的眼神有些不高興,而且還很冷漠,任誰見了都不會喜歡我這個拖油瓶。
可後來我住校了,我姐也沒有花陳哥一分錢,甚至還給我留了一筆錢,陳哥才沒有計較。
我知道他並非完人,而且他也不欠我的,能做到這個份上已經很好了。
芳姐和陳哥共同養著小外甥,而我大學畢業之後也留在本地,考公上岸,一家人本來沒有血緣關係卻湊在了一起。
我上岸那天帶著禮物還有鮮花去看了我姐,告訴她,我現在是我現在可以自己養活自己了。
更不怕爸媽他們把我賣了換彩禮。
放下鮮花,微風拂起,吹來一朵小花貼在我的臉上,我知道一定是姐姐聽見了。
姐姐,下輩子你來做我的女兒,讓我好好疼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