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聽見我這樣說，她笑了起來：「不會，但是即便我死了也不要緊，我已經為你找好下家。」
「我才不要！」
我一下子甩開了她的手，「你從來都沒有問過我願不願意，爸媽走了，你把我帶到這來，你也沒問過我，現在你要死了，你還說為我想好了後路，你也沒有問過我，所以我不願意。」
「對，你不願意。」
姐姐的聲音暗沉下來，「是我忽略了，你是活生生的人，又怎麼可能沒有自己的想法。但是倩倩你還小。」
「我什麼都懂，你不用騙我，你做了別人小三，生了他的孩子，現在病了，芳姐就必須對你負責！」
「你這孩子！」
芳姐站在這裡有些驚詫，「你都沒告訴她？」
姐姐搖搖頭，「沒來得及說，也不知道從何說起。」
芳姐嘆息一聲：「你好好跟她說，我去看孩子。」
她走了之後，姐姐勸我：「芳姐她們都是好人，這個孩子是我自願生的，以後就給他們，我跟芳姐都說好了，她會資助你上學。」
「倩倩你要明白一件事情，不管人到了最後，哪怕是走投無路之時，只要活著就有希望，只要活著就可以從頭再來。」
「姐這輩子沒白過，出去打拚，也想有積蓄，不過沒有想到，本來是想留著給你上學的，現在全花在這病上了。」
「但我不後悔，因為我出來見了世面了。」
此時聽見她這樣說，我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覺得嗓子裡面堵得慌，聲音也啞啞的。
她拍拍我的手：「去看看你的小外甥，他長得可好看了！」
我如釋重負，趕緊沖了出去。
5
恰好碰上過來送飯的陳哥，見我在這，他點點頭直接進去，看見他和姐姐在一起，我便衝到了下面。
芳姐帶著我去看了小不點兒，他小小的皺皺的，看著有點丑，哭起來很大聲，喝奶的時候挺厲害。
可我一點都喜歡他，我看了一眼就回來了。
芳姐在路上跟我說：「其實你姐很擔心你，她那會兒總在說，你有沒有吃好穿好，她內心對你還是很關心的。」
我實在沒忍住，「你說她為什麼要給陳哥生孩子？你不恨她？」
芳姐嘆息一聲：「你不懂。」
「我什麼都懂，你們別把我當小孩，我都知道，他們說我姐當了陳哥的小三，這個孩子是陳哥的，你為什麼願意看著他和我姐在一起？」
芳姐語塞，半天才道：「誰跟你說孩子是陳哥的？我都跟你說過了，你姐不是三兒，你為什麼就不信！」
此時我搖搖頭：「我都看過好幾次了，陳哥他不就是我姐的男朋友嗎？既然這樣的話，那不就是小三！芳姐，他們管你叫老闆娘，你這老闆娘還真大度！」
聞言，芳姐笑了起來，「我和你陳哥早就離婚八輩子了，但我倆卻很合拍，在做生意這方面是最好的搭檔，也就沒有分開。」
「你姐跟陳哥是正兒八經的男女朋友，懂不？」
「小丫頭片子想得還挺多，什么小三兒，我和你陳哥離婚也不是因為她，只不過人言可畏說的話難聽。」
「你姐剛剛遇到我們的時候也才18歲，她從車上下來的時候渾身是灰，還幫我抓了個小偷，三天沒吃飯，那丫頭勁兒真大，抓著那個小偷就不放手，我真的怕她被人家打死！」
「後來跟我說她想要掙錢，說家裡還有一個小妹妹等著。我看她可憐就把她帶到廠里了，那時候我和陳哥正好在鬧離婚，我又帶回來一個水靈靈的小妹子，人家都說她是陳哥養的小三！」
「你姐姐也不生氣，次數說得多了，也就過去了，但是沒想到那幫人變本加厲，氣得你姐跟他們大吵一架，那幫人為了敗壞你姐的名聲，所以才會這麼說她的。」
「但你身為他的妹妹，你可千萬不能這麼羞辱她。這麼多年一直都很孤獨，好不容易懷孕了，又得了病，你知道吧，人生的選擇很難。」
後來我才知道，姐姐當時面臨二選一，選了孩子，她的病情加重，選自己，孩子就沒了。
她捨不得，最後還是選了孩子，早產剖腹產出來，差點沒命。
聞言，我的腦子不由得轟的一聲，整個人都不好了，原來是這樣！
「你姐捨不得，說是生下來給我們養，我和你陳哥結婚多年也沒孩子，後來離婚也是因為孩子，我答應了要把這個孩子養大，但可惜你姐這邊……」
我只覺得腦子裡暈暈乎乎的，鼻子有些酸，我掐緊了手抬頭看著芳姐，「這個小的交給你，我不會要的，我還欠了人家80萬。」
芳姐一臉複雜地看著我，最終什麼話都沒說，把我帶了回去。
6
看到我姐的時候，我就坐在她的身邊，「這個暑假有兩個月，我沒報輔導班，自己學，你也不准死，我們還欠了80萬。」
「你要是死了我一個人還不上，你別拒絕，你也是爸媽的孩子，這債有你一份！」
我的話讓她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來。「行，我會努力好好活著，不讓你一個人受這樁罪。」
那之後我每天都來醫院看她，芳姐負責孩子，我跟陳哥兩個人就負責她。
姐姐做了手術，而後又面臨著透析，她的臉色可難看了，醫生說她的狀態很不好，有可能隨時都會過去，讓我們做好準備。
我在網上看到，尿毒症可以捐腎，頭一次我想到給她捐腎，姐姐一聽當即冷下臉來，「梁倩你瘋了吧？捐腎？我這已經病入膏肓，能夠活到現在已經是靠一口氣撐著了，你別白費了那工夫！」
「再說你小小年紀自己都沒發育好，捐什麼捐！不用捐。我在這，最後能看著你好好上學，等你考上大學我就心安了。」
此時我看著姐姐，月光灑進了病房裡，她抬頭看著外面，瑩白的臉色上泛著光芒，眼睛裡面亮亮的。
「你知道嗎？曾經我的成績可好了，班上數一數二的！老師說我可以考上重點大學。」
「那你為什麼不考？那時候爸媽說你嫌家窮跑了，你如果考上大學，搞不好現在會掙得更多，也不會那麼累了。」
我聽說這個病就是累出來的，長時間吃飯不規律導致的。
姐姐一聽我這樣說笑了笑，「倩倩你知道嗎？有的時候人看事情不能光靠眼睛，得用心去體會，我成績再好也比不上現實。」
「現在你就不一樣了，沒有後顧之憂，你只管好好學習，不管姐姐將來如何，你上學的錢是有的。」
姐姐摸了摸我的腦袋，我想挪開，但是最終還是沒有動，任憑她在我的腦袋上摩挲著。
其實我還是內心裡很期待她的，小的時候他們都跟我說，我有一個姐姐叫梁麗長得很好看。
我上學的時候老師也經常說：「梁倩你要是有你姐姐一半聰明就好了，她可是我教過的最聰明的學生！」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那麼聰明的學生後來會執意去往城裡打工，甚至做了別人口中的小三。
十幾年都不回來，讓爸媽都覺得難看。
可是現在看姐姐這個樣子，我覺得這其中肯定有什麼秘密，但是不管我怎麼問，她都沒有說，只是拍了拍我的腦袋，「人要往前看。」
我可去他的，可是我是個孩子，又能怎樣呢？
姐姐的病情一直都反反覆復的，尤其是生了孩子以後更加難，可是她硬撐著一定要看到我中考。
我知道她心裏面有個執念，認為只要考上高中了，離大學就很近了。
我也安下心複習，不負眾望，每天除了學習，周末的時候會去看她。
她一次比一次瘦，一次比一次難，肚子都挺得老大，有的時候光是跟我說話就直吸氣。
小公寓已經被陳哥改造成他的臨時住所，孩子被芳姐帶走了，偶爾會抱過來給她看看。
7
出生之時還是個小瘦子，現在已經胖嘟嘟的了，每次見到我的時候都會手舞足蹈，我也以為這應該是最好的結局了。
如果永遠都這樣多好。
中考那天陳哥開車送我去考點，姐姐也跟過來了，她躺在車裡面，鼻子上面還插著氧氣。
她拉拉我的手，卻已經說不動話了，我直接說：「姐你放心，我肯定能考上！」
姐姐衝著我努力擠出了一抹微笑，我進入考場，三天之後全部結束。
我如釋重負，這些題目我已經私下裡練了不知道有多少遍了，每一個都很熟悉，這次一定可以。
等到分數出來的那天，我考了720分，已經可以上本市最好的公辦重點中學了。
姐姐終於嘆息一聲，我聽到她的嘆息，頓時覺得心裡一沉。
「梁倩……」
「我們還有80萬的欠款，你可千萬不能睡過去！」
那會兒姐姐已經沒了力氣了，只在每一天我回去的時候，才能夠短暫地清醒過來。
現在得知我考了這麼高的分數，她更是卸下了全身的重擔。在那一刻我的心裡不由得咯噔一聲。
可是姐姐還是努力抬手摸了摸我的腦袋，「別怕，不管你怎麼樣，在這世上我還給你留下了一個親人。」
「陳哥是你姐夫，芳姐就是你的干姐姐，以後他們會對你好的。」
此時聽見他這樣說，我直覺有些不太對勁了，可是還沒等我多說什麼，陳哥他們就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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