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周媽媽的聲音,又尖又利,穿透了整個店鋪。
店裡的人都朝她看過去。
我看到她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突然覺得,有點可悲。
我拉著李娜,想轉身就走。
「陳楚!」
林周媽媽看到了我。
她像瘋了一樣,衝到我面前。
「是你!一定是你!」她指著我的鼻子,「是你把訂單取消了!你這個喪門星!把我兒子的家都給弄散了!現在還來壞我的好事!」
她的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我臉上了。
李娜立刻把我拉到身後,擋在我面前。
「你他媽誰啊?嘴巴放乾淨點!什麼叫喪門星?要我說,你兒子才是那個白眼狼!會不會說話啊?不會說話就把嘴閉上!」
「你又是從哪裡冒出來的東西!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林周媽媽想推開李娜。
「你敢動我一下試試!」李娜也不是好惹的,叉著腰,瞪著眼,「我告訴你,別在這兒撒潑!再胡說八道,我告你誹謗!」
我被她們夾在中間,看著眼前這場鬧劇,覺得特別沒意思。
我從李娜身後走出來。
「阿姨。」
我叫了她一聲。
她愣了一下,估計沒想到我會這麼平靜。
「那個包,是我取消的。」我說。
「你!」
「那張卡,是你兒子拿我的。我卡里的錢,我想怎麼花,就怎麼花。買個包,再把它退了,也是我的權利。」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至於你兒子,還有你兒媳婦,他們現在怎麼樣,你應該比我清楚。」
「我最後再跟你說一句。」
「以後,別再來找我。我和你們林家,再沒有任何關係。」
說完,我沒再理會她是什麼表情,拉著李娜就走。
走出店門,李娜還在罵罵咧咧。
「氣死我了!真是有什麼樣媽,就有什麼樣兒子!一家人都不是好東西!」
我拉住她。
「娜娜,別罵了。」
「不值得。」
我看著商場裡人來人往,突然覺得,這一切,都像一場戲。
一場我已經不想再演下去的戲。
10
那之後,我的生活,恢復了平靜。
林周和他家裡人,沒有再來煩過我。
蘇曉,我也再沒聽到過她的消息。
她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我用林周轉給我的那筆錢,去報了個學習班。
學的是陶藝。
在一個很安靜的工作室里,每天跟一堆泥土打交道。
泥土很髒,很黏,手上,臉上,衣服上,到處都是。
但是,我很喜歡。
我喜歡把一團沒有形狀的泥,放在飛速旋轉的輪盤上,用手一點點地,把它塑造成我想要的樣子。
杯子,碗,花瓶。
雖然一開始,我做得很難看,歪歪扭扭。
但老師告訴我,沒關係,多練練就好了。
就像爺爺說的,骨頭斷了,還能長好。
我的心,也一定能。
那天下午,我一個人在工作室里,做到很晚。
我完成了一個杯子。
不大不小,剛剛好能握在手裡。
杯壁很厚實,杯口圓潤。
我用素燒的工藝,沒有上釉。
所以,它看起來,就是泥土本來的顏色。
很質樸。
我坐在窗邊,手裡捧著那個剛做好的杯子。
窗外的天,已經完全黑了。
遠處的城市燈火,像一片星海。
我看著杯子裡自己的倒影。
那個影子,模糊不清。
但我知道,那是我。
是現在的我。
不再是那個在酒吧里,用最冰冷的手段去報復別人的我。
也不再是那個躺在床上,把自己鎖在黑暗裡的我。
她好像,真的把那些碎掉的心,一片一片地撿起來了。
用看不見的線,慢慢地,縫好了。
雖然上面一定還留著醜陋的傷疤。
但那又怎麼樣呢?
它已經癒合了。
已經變得比原來更硬了。
我拿起手機,點開那個很久沒有打開過的相冊。
裡面,還存著我和林周的照片。
我一張一張地划過去。
最後,我停在我們第一張合影上。
照片上,我們倆都笑得像個傻子。
我看著照片上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後,我按下了刪除鍵。
「照片已刪除。」
螢幕上跳出來這行字。
我把手機扔在一邊,重新拿起那個陶土杯子。
杯子還是溫熱的。
我把它貼在臉上。
那是一種很踏實,很安穩的溫暖。
我想,我終於可以,開始新的生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