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過爺爺贏過錢,也看過他輸過手。
我見過一擲千金的豪客,也見過傾家蕩產的賭徒。
我知道這東西的可怕。
所以我從來不碰。
我以為,我離這些東西,已經很遠很遠了。
沒想到,為了林周那個混蛋,我又把它們拿起來了。
我對著骰子,自言自語。
「爺爺,我給您丟人了。」
「我用了您最不齒的方式,去對付兩個混蛋。」
「您會不會罵我?」
屋裡很安靜,只有燈泡發出的微弱的電流聲。
骰子在我手心裡,沒有回答。
7
我在老屋待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時候,我才開車回我和林周之前住的那個「家」。
我還有東西要拿。
到了樓下,我抬頭看了一眼那個我曾經以為是歸宿的窗戶。
窗簾拉著,看不到裡面的光。
我用鑰匙開了門。
屋裡很亂。
沙發上扔著蘇曉的衣服,地上是她們的鞋。茶几上,是喝剩的酒瓶和零食袋子。
整個屋子,都充斥著一種不屬於我的,廉價的香水味。
我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我沒在客廳多待,直接進了臥室。
我的東西,都還在衣櫃里。整整齊齊,沒人動過。
我拉開抽屜,裡面是我和林周的照片。
我們倆的合影,從大學到工作。
從青澀到成熟。
每一張照片上,我們都笑得那麼開心。
我看著照片上的自己,那個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條縫的女孩,她有多愛照片上的那個男人啊。
我把照片一張一張抽出來,放在旁邊。
然後,我拿出一個空箱子,開始收拾我自己的東西。
衣服,鞋子,化妝品,書。
沒多少東西,一個箱子就裝下了。
在收拾最後幾本書的時候,我發現書里夾著一張銀行卡。
是我爸媽給我的那張,存著我嫁妝錢的卡。
我記得,我把它放在了床頭櫃最下面的抽屜里。
我拉開抽屜。
是空的。
我愣了一下。
然後我反應過來了。
這張卡,林周知道密碼。
他一定是拿走了。
我自嘲地笑了一下。
都到這個時候了,他還想著從我這裡多刮一層油。
真是做得出來。
我沒再去找。
我不要了。
就當是,給我這三年青春,買了個教訓。
我拖著箱子,走出臥室。
林周和蘇曉坐在沙發上,兩人眼圈都是黑的,一看就是一夜沒睡。
看到我出來,他們倆都站了起來。
「楚楚……」林周叫了我一聲,聲音嘶啞。
我沒理他。
我拖著箱子往外走。

「錢!我轉過去了!」他急切地在我身後說,「所有的錢,都轉到你卡上了!你查一下!」
我腳步沒停。
蘇曉沖了上來,攔在我面前。
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氣很大。
「陳楚!你夠了!錢給你了,你還想怎麼樣?你非要趕盡殺絕嗎?」她紅著眼睛,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野獸。
我停下腳步,低頭看著她抓著我的手。
「放手。」我說。
「我不放!你把我的一切都拿走了,你現在還想走?你得把林周還給我!」她開始胡言亂語。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有點可憐。
「蘇曉,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
「你費盡心機搶來的男人,為了保住他自己,毫不猶豫地就把你推了出來。你為了他,房子車子都沒了,現在像個潑婦一樣攔著我,你圖什麼?」
「你圖他愛你?可他愛的人只有他自己。你圖的那些財產,現在也到了我的手上。你告訴我,你到底得到了什麼?」
我的話,每一句,都戳在她的痛處。
她的眼神,從一開始的瘋狂,慢慢變得茫然,最後,變成了絕望。
她抓著我的手,慢慢地,鬆開了。
她後退了兩步,跌坐在地上。
「我……我什麼都……沒有了……」她喃喃自語,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
我沒再管她。
我拖著箱子,開門,走了出去。
關上門的那一刻,我把這個屋子,把這兩個人,徹底關在了我的過去里。
8
我拖著箱子,站在樓下。
清晨的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空氣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很清新。
我感覺,好像把肺里那股子污濁氣,全都排出來了。
我打車,去了一個酒店。
開了間房。
我需要好好睡一覺。
在酒店裡,我沖了個熱水澡,換上乾淨的衣服,然後躺在床上。
我很累,但睡不著。
腦子裡還是亂鬨哄的。
我打開手機,銀行發來了一條簡訊。
是一串很長很長的數字。
後面跟著幾個字:帳戶入帳。
林周沒有騙我。
他真的把錢都轉過來了。
我看著那串數字,沒有一點高興的感覺。
這串數字,是我用三年的青春,滿腔的愛意,和一顆支離破碎的心換來的。
太貴了。
貴到我承受不起。
我把手機關了。
我強迫自己閉上眼睛,什麼都不要想。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終於睡著了。
我做了一個夢。
我夢見我回到了老街,回到了爺爺的身邊。
爺爺坐在院子裡的那棵槐樹下,搖著蒲扇,在等我說。
我跑過去,撲進他懷裡。
爺爺拍了拍我的背,什麼也沒問。
他就那麼抱著我,讓我哭。
我哭了很久很久,把這幾年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傷心,全都哭了出來。
等我哭夠了,爺爺才說。
「囡囡,知道骰子為什麼叫骰子嗎?」
我搖搖頭。
「因為它,是骨頭做的。最硬。」
「人也一樣,骨頭斷了,能長好。但心要是碎了,就很難了。」
「不過沒關係,」爺爺看著我,眼睛很亮,「碎了,咱們就把它一片一片,撿回來。用最結實的線,給它縫起來。」
「縫好了,它就比原來,更硬了。」
「以後,就再也沒有人,能把它敲碎了。」
我從夢中醒來,眼淚已經把枕頭打濕了一大片。
我坐起來,看著窗外的天。
天已經黑了。
我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燈。
城市的夜晚,永遠這麼熱鬧。
可這熱鬧,卻跟我沒什麼關係。
我拿起手機,開機。
除了銀行的簡訊,還有很多未接來電。
有我媽的,有我爸的,還有幾個朋友的。
我沒有回。
我找到我最好的閨蜜,李娜的電話,撥了過去。
電話很快就接了。
「楚楚!你他媽終於開機了!你跑哪兒去了?林周那個渣男到處找你,還打電話給我,問你是不是在我這兒!我都快被他煩死了!」李娜的聲音又大又急。
我聽著她的聲音,鼻子一酸。
「娜娜。」
「嗯?楚楚,你怎麼了?你聲音不對勁啊?你是不是哭了?」李娜立刻察覺到了。
我沒說話,眼淚就掉了下來。
「你別哭啊寶寶!出什麼事了?你在哪兒?我去找你!」
「我在……」我說了酒店的名字。
「等著!我馬上到!」李娜掛了電話。
半小時後,李娜風風火火地衝進了我的房間。
她一進門,就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
「我操,這渣男真不是東西!」她聽完我的講述,氣得在房間裡直轉圈,「我就知道他不是什麼好東西!當初我就跟你說,他看你的眼神,就不對勁!又精明又算計!你就是被豬油蒙了心!」
我坐在床上,看著她為我打抱不平的樣子,心裡那塊凍住的地方,好像有了一絲暖意。
「沒事了。」我說。
「這叫沒事啊?這是人乾的事嗎?」李娜坐到我身邊,握住我的手,「不過,你乾得漂亮!就該這麼搞他!讓他傾家蕩產!讓他跟那個小賤人一起,滾去住橋洞!」
我看著她,笑了笑。
「娜娜。」
「嗯?」
「我沒地方去了。」
我看著她,說出了這句話。
「我能去你家住幾天嗎?」
李娜一把抱住我,用力地拍了拍我的背。
「說什麼傻話呢!」她吼道,「我們家就是你的家!你愛住多久住多久!以後我養你!」
9
我在李娜家住下了。
她家裡就她一個人,房子很大,也空。
多我一個,正好熱鬧。
她請了假,天天陪著我。
拉著我去逛街,買衣服,做美容,吃好吃的。
用她的話說,就是「花錢,是最好的療傷方式」。
我知道,她是怕我一個人待著胡思亂想。
我配合著她,她想幹嘛,我就陪她幹嘛。
我試著讓自己看起來,跟以前一樣。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我再也不是那個天真地以為,只要付出就一定有回報的陳楚了。
那天,我倆在商場逛街。
李娜非要拉著我去看最新款的包。
我剛走進店裡,就看到了一個不想看到的人。
是林周的媽媽。
她正在跟店員吵架。
「你們什麼意思啊!看不起誰呢?我給你們看下訂單,我兒子上周剛在這訂了個包!五萬多呢!說好今天來拿的!你們怎麼說不給就不給了?」
店員一臉為難:「阿姨,真是不好意思,那個訂單,被取消了。」
「誰取消的?我兒子能取消嗎?你們是不是被人收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