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小結巴完整後續

2026-01-22     游啊游     反饋

鵝黃色的,領口綴著小珍珠。

裙擺蓬鬆,像初夏的蒲公英。

「給、給你的。」他把紙袋放在沙發上。

我愣了足足一分鐘。

「我?」我指著自己,「我能穿?」

「試、試試。」

我飄進臥室,把裙子往身上套。

居然真的穿上了。

尺寸剛好。

腰身收得恰到好處,裙擺到小腿。

我站在穿衣鏡前。

鏡子裡什麼都沒有。

但我能感覺到布料摩擦皮膚的觸感。

柔軟,輕盈。

像還活著。

我飄回客廳。

白明槿正在廚房切菜。

「合身嗎?」他頭也不回地問。

「你怎麼知道我的尺碼?」我飄到他身後。

他切菜的手頓了頓。

「猜、猜的。」

「猜的?」我提高音量,「那這個呢?」

我指著灶台上的菜。

麻婆豆腐。

水煮肉片。

辣子雞丁。

全是紅彤彤一片。

全是我生前最愛吃的。

白明槿放下刀。

轉身看我。

「也、也是猜的。」

「白明槿。」我盯著他的眼睛,「你到底知道多少關於我的事?」

他沒回答。

只是重新拿起刀,繼續切案板上的蔥。

這次切得很慢。

一根蔥切了快一分鐘。

他逃避回答的樣子,讓我莫名熟悉。

7

他不願意說,我就自己找。

我逛遍了房子,直到傍晚才有線索。

紙屑卡在書房門框和地板之間,很小一片,焦黑的邊緣捲曲著。

我蹲下身,用手指捏起來。

觸感脆得像枯葉。

借著窗外殘存的天光,我辨認那半個沒燒完的字——

末。

原來白明槿不只寫了一個字。

那麼「虞」、「末」是……

腦袋裡「嗡」的一聲。

是「末虞」!

下一秒畫面毫無預兆地砸進來。

暴雨傾盆的街道,積水漫過腳踝。

有人死死抓著我的手腕,力氣大得發疼。

「跟我走。」少年的聲音嘶啞,「林末虞,跟我一起走。」

我甩開他。

雨水糊了滿臉,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你滾!」我吼回去,「我不想看見你!永遠不想!」

他僵在原地。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浸在渾濁的水窪里。

瘦高,單薄。

像棵被風吹彎的樹。

我猛地站起身。

頭疼得快要炸開。

更多的碎片湧上來——

圖書館靠窗的位置,他推過來一瓶冰可樂。

操場看台的最高層,我們偷偷在椅背後親吻。

他叫我「小流氓」,我追著他打。

他笑的時候會先抿一下嘴,左邊臉頰有個很淺的酒窩。

他……

「白明槿。」

我喃喃念出這個名字。

我轉身,沖向客廳。

白明槿正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本書。

發現我來,他抬起頭。

目光平靜。

「白明槿。」我停在他面前,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以前……是不是認識你?」

時間凝固了。

他手裡的書滑落,掉在地毯上。

「砰」的一聲悶響。

他沒去撿。

只是看著我,眼睛一眨不眨。

很久很久。

他才終於開口。

「是。」他說。

然後頓了頓。

睫毛垂下去,遮住所有情緒。

「但、但你忘了。」他補充,「也、也好。」

8

那天之後,白明槿開始躲我。

眼神上的躲。

他不再看我。

不再在沙發扶手上放咖啡。

不再做辣菜。

不再買新裙子。

甚至不再開口說話。

像個漂亮的玩偶,在別墅里安靜地移動,安靜地煮飯,安靜地坐在窗前發獃。

我在他面前晃。

「喂。」

沒反應。

「白明槿!」

他翻了一頁書。

「我知道你能聽見!」我飄到他正前方,彎腰盯著他的眼睛,「我們談——」

門鈴響了。

白明槿身體明顯一僵。

他慢慢放下書,起身去開門。

又是白明薇。

這次她沒穿高跟鞋。

平底鞋,休閒褲,手裡沒拎包。

臉色比上次更難看。

「收拾東西。」她直接走進來,聲音冷硬,「跟我去醫院。」

白明槿站在門口沒動。

「媽、媽怎麼了?」

「腦溢血。」白明薇轉過身,「昨晚搶救了一夜。現在情況暫時穩定,但醫生說要家屬全程陪護。」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整個客廳。

看向我時眼神不聚焦。

她重新看著白明槿。

「白明槿。」她說,「你還要這樣多久?」

白明槿的手指蜷了蜷。

「我、我馬上收拾。」

「我不是說收拾東西!」白明薇突然拔高音量,「我是問你,還要在這個房子裡,對著空氣自言自語多久!」

她往前一步。

「林末虞已經死了三年了!」

我愣住。

「你還要困住她多久?」白明薇的聲音在抖,「她當年為什麼死,你比誰都清楚!」

「姐!別說了!」白明槿猛地打斷她。

聲音嘶啞,帶著我有些熟悉的哀求。

「出、出去。」

「我不出去!」白明薇從包里抽出一份報紙,狠狠摔在茶几上,「你看看!你自己看看!」

報紙攤開。

頭版頭條。

黑體大字刺進眼睛裡——

【花季少女為救幼童不幸遇難,見義勇為精神感動全城】

配圖是我的照片。

十七八歲的年紀,穿著校服,對著鏡頭笑。

我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白明槿盯著那張黑白照片。

像被凍住了。

「她死了,白明槿。」

白明薇的聲音軟下來,帶著哭腔。

「三年前就死了。你放過她,也放過你自己,好不好?」

我盯著白明槿泛紅的眼底,陷入恍惚。

9

雨聲。

首先是雨聲。

噼里啪啦砸在傘面上,砸在柏油路上,砸在積水裡。

然後是他的聲音。

「為什麼?」

白明槿站在我對面,傘傾斜著,半邊肩膀濕透。

雨水順著他的發梢往下滴。

「什麼為什麼?」我別開臉。

「為什麼不去?」他抓住我的手腕,「我們說好的一起——」

「我沒說好!」我甩開他,「是你自己決定的!我從來沒同意過!」

「林末虞……」

「別叫我!」我往後退,後背撞上冰冷的牆壁,「白明槿,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你為我放棄留學很偉大嗎?我不需要!」

雨更大了。

路燈的光在雨幕里暈開,模糊了他的臉。

「我只是不想——」

「不想什麼?不想離開我?」我笑起來,笑聲乾巴巴的,「白明槿,我告訴你,我從來就沒喜歡過你!」

他僵住了。

「我看見你就煩。」我繼續說,每個字都像刀子,往自己心口捅,「你假裝高冷的樣子煩,總跟在我身後的樣子煩,你自作主張為我好的樣子更煩!」

「所以……」

「所以我們分手。」我說,「現在,立刻。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我轉身就跑。

跑進雨里,跑向馬路。

「林末虞!」他在後面喊。

我沒回頭。

「林末虞——!」

腳步聲追上來。

手碰到我手腕的瞬間,我猛地甩開。

力氣太大,他踉蹌了一下。

我趁機衝上馬路。

雨幕里,有車燈照過來。

很亮。

刺得睜不開眼。

然後我聽見小孩的哭聲。

就在馬路中間。

一個小小的身影蹲在那裡,懷裡抱著什麼。

車燈越來越近。

剎車聲刺耳。

我撲過去。

身體撞開那個小小的影子,世界在雨聲里旋轉。

最後一眼——

白明槿跪在雨里,張大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雨打在他臉上。

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記憶回籠。

我飄在別墅客廳,看著眼前的白明槿。

他正跪在地毯上,面前擺著我的遺像。

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書房拿出來的。

他伸出手,指尖顫抖著,碰了碰照片里我的臉。

「對、對不起。」

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如、如果那天……」他哽咽,「我、我沒拉住你就好了。」

「如、如果我沒追上去。

「如、如果我沒、沒逼你。

「你、你是不是就、就不會死?」

他低下頭,肩膀劇烈顫抖。

像破碎到了極致。

10

「喂。」

白明槿抬起頭。

眼眶通紅。

看見我的瞬間,他瞳孔驟縮。

我扯了扯身上被他藏在衣櫃里的校服。

「幹嘛?我只是老了三歲,但人還是一樣的好看。

「還有你衣櫃里怎麼那麼多條裙子,都是買給我的?怎麼不給我穿?」

「你……」

「行了,趕緊把我的照片放下,我看著怪瘮人的。」

「我問,你答。」我雙手環胸,「第一個問題,你天生就能看見鬼?」

他喉結滾動。

點頭。

「第二個問題。」我往前走一步,「我死後,你去找過我?」

「……嗯。」

「第三個問題,你買下這棟別墅,是因為這裡離我死的地方近,更容易引我來?」

他嘴唇動了動。

「是。」

「第四個問題。」我停在他面前,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他,「你裝看不見我,是怕我恨你,怕我走?」

「……怕你走。」

他眼眶紅得不行。

語氣委屈。

「第五個問題。」我深吸一口氣,「你留我在這裡,是因為愧疚,還是因為別的?」

白明槿沉默了。

然後慢慢開口,每個字都像用盡力氣:

「我、我想你。

「留、留在我身邊。」

他抬起頭,眼睛濕漉漉的。

「哪、哪怕做鬼。」

我心臟狠狠一抽。

但下一秒,我就冷笑出聲。

「所以你是為了贖罪?」我蹲下來,平視他的眼睛,「因為你覺得我的死是你的錯,所以你想用這種方式補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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