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求你和好，不求你原諒。
「我只求你……讓我偶爾來看看孩子。我保證，不會打擾你的生活。
「我可以用朋友的身份，或者……遠房親戚的身份。行嗎？」
我看著他那雙曾經讓我沉淪的眼睛，此刻裡面盛滿了卑微的祈求。
「池宴，你還不明白嗎？一一不需要父親。他有我，就夠了。」
他僵住。
「你可以給他物質，給他最好的學校，最好的資源。」
我走到搖籃邊，輕輕搖晃。
「但我給他的，是安全感，是被堅定選擇的感覺。這些，你給不了。」
「我可以學——」
我打斷他，「有些東西，學不會。
「你從小在什麼環境長大？爾虞我詐，利益交換。
「你習慣了權衡，習慣了算計。
「連愛一個人，都要先評估風險和價值。這樣的你，怎麼教孩子什麼是純粹的愛？」
他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回去吧。好好對你的妻子，你的孩子。至於我和一一……就當我們從未存在過。」
他站在那裡，像一尊風化的雕塑。
最後，他深深地看了搖籃里的一一眼，轉身，一步一步走出門。
背影佝僂，像老了十歲。
門關上後，蘇晴走過來，抱住我。
「沒事吧？」
「沒事。」我搖頭，看向窗外。
池宴站在路燈下，仰頭看著二樓亮著燈的窗戶。
看了很久，才慢慢離開，消失在夜色里。
那是我最後一次見他。
9
一一兩歲時，初霽開了第一家實體店。
開業典禮上，陳總宣布我成為公司合伙人。
媒體拍了很多照片，第二天，我的故事登上了財經版和時尚版的頭條。
文章詳細寫了我和池宴的往事。
寫了我如何被冤枉，如何獨自生下孩子，如何重新站起來。筆觸客觀，甚至帶著敬意。
文章發出後，池氏的股價連續三天大跌。
輿論一邊倒地譴責池宴，連帶沈家的公司也受到影響。
網友順藤摸瓜，發現沈寧當年參賽獲獎的作品，也是抄襲的。
一周後，池宴和沈寧宣布離婚。
新聞上說，是和平分手，沈寧身敗名裂，回了娘家。
池宴辭去了池氏所有職務，去了國外，不知所蹤。
我看完新聞，關掉了網頁。
一一跑過來，撲進我懷裡：「媽媽，看！」
他手裡拿著剛畫好的塗鴉，亂七八糟的線條里，隱約能看出三個手牽手的小人。
「這是誰呀？」我問。
「媽媽，一一，還有……」
他歪著頭想了想，「外婆！」
我把他緊緊抱住，鼻子發酸。
「對，外婆在天上看著我們呢。」
日子一天天過，平靜，充實。
我很少再想起池宴。
一一三歲生日那天，我收到一個快遞。
沒有寄件人信息, 打開, 是一個木盒。
盒子裡放著一本厚厚的素描本, 還有一封信。
我翻開素描本, 愣住了。
裡面全是我。
二十歲的我，在圖書館畫圖的我，在工作室熬夜的我, 在廚房做飯的我，懷孕時摸著肚子微笑的我……
幾百張，每一張都細緻入微，連眼角的小痣, ⽿後的碎發，都畫得清清楚楚。
翻到最後，是⼀張合影。
我和他, 在初⻅的那個圖書館門口。
他低頭看我, 我抬頭看他，陽光從樹葉縫隙漏下來, 落在我們年輕的笑臉上。
照⽚背⾯, 有一行字：
【我一⽣中最美的⻛景，是遇⻅你。最深的罪，是弄丟你。
我放下素描本, 打開信。
信很短, 只有幾⾏。
【謝予,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 我應該已經不在了。
胃癌晚期，醫生說我最多還有三個⽉。
我想了很久，最後還是決定告訴你。
別難過，這是我應得的報應。
這⼀⽣, 我做了太多錯事。
最錯的, 是以為權力和⾦錢能換來⼀切, 包括愛。
直到失去你, 我才明白, 有些東西, 丟了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一一的畫我看到了, 他⻓得真像你, 眼神乾淨，笑起來有光。
好好照顧他，也照顧好自己。
別告訴一一我是誰。
最後，對不起。
池宴】
信紙從指間滑落，飄到地上。
我坐在椅子上, 很久沒動。
窗外夕陽西下, 把房間染成暖⾦色。
一⼀跑進來, 抱住我的腿。
「媽媽，你怎麼了？」
我我抱起他，把臉埋在他⼩⼩的肩窩⾥。
「沒什麼，只是覺得，今天天⽓真好。」
一⼀點頭。
「嗯！太陽公公笑了！」
我也笑了。
是啊, 太陽還在，明天還會升起。
⽽我和⼀⼀的生活, 也會一直向前。
帶著愛，帶著希望，帶著廢墟上開出的花。
（全文完）
游啊游 • 25K次觀看
徐程瀅 • 148K次觀看
連飛靈 • 12K次觀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