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將盡完整後續

2026-01-22     游啊游     反饋

那時候多好啊。

好到讓我以為,一眼就是一生。

預產期前一天,我去了趟工作室,把最後的設計稿發給客戶。

對方很滿意,尾款當天就到帳了。

看著銀行卡里的數字,我忽然覺得,也許我真的可以。

可以一個人把孩子養大,可以一個人把生活過好。

晚上,我洗完澡出來,肚子開始一陣陣發緊。

起初以為是假性宮縮,但疼痛越來越規律。

我冷靜地收拾好待產包,叫了車,一個人去了醫院。

辦入院手續時,護士看著我獨自一人,眼神裡帶著同情。

「孩子爸爸呢?」

「死了。」我面不改色地說。

護士愣了愣,沒再問。

開三指時,我被推進待產室。

陣痛像潮水一樣湧來,我抓著床欄,疼得渾身發抖。

有個護士握著我的手,說:「疼就喊出來,別忍著。」

我搖搖頭,咬著嘴唇,一聲不吭。

我不能哭,不能喊,不能示弱。

因為沒有人會心疼。

開到六指時,我已經疼得意識模糊。

我覺得自己像一艘破船,在疼痛的海洋里沉浮。

每次以為要沉下去了,又被下一波巨浪托起來。

直到聽見孩子的哭聲。

護士把孩子抱到我胸前:「是個男孩,六斤二兩,很健康。」

我看著他皺巴巴的小臉,眼淚掉下來。

在外婆去世後。

我終於有家了。

7

孩子取名謝一。

外婆姓謝,我姓謝,他也姓謝。

和池家,和那個男人,再沒有任何關係。

出院後,我搬了家。

用積蓄在城郊租了個帶院子的房子,一樓做工作室,二樓住人。

雖然離市區遠,但安靜,適合畫畫,也適合帶孩子。

我重新開始接設計稿,同時在網上開了個小店,賣自己的手作飾品。

生意不算火,但夠我和一一生活。

一一三個月時,我接到一個電話。

是以前池氏的同事,叫蘇晴。

她說她辭職了,現在在一家新成立的珠寶品牌做設計總監,想邀請我加入。

蘇晴在電話里說,「謝予,我知道你那件事是被冤枉的。

「沈寧的手稿我見過,根本和你不是一個風格。池宴為了聯姻犧牲你,太噁心了。」

我沉默。

「新公司雖然規模不大,但老闆人很好,不搞那些烏煙瘴氣的事。

「你來的話,我可以給你總監的位置,薪水不會比池氏低。

「最重要的是……我們下周要和池氏競標一個政府項目。」

我明白了。

蘇晴不只是想幫我,還想讓我正面和池宴對決。

「我考慮一下。」我說。

掛掉電話,我看向搖籃里熟睡的一一。

他長得越來越可愛。

眼睛睜開時黑亮亮的,像兩顆葡萄。

我不能讓一一活在池家的陰影下。

三天後,我答應了蘇晴。

新公司叫初霽,老闆看了我的作品集,當場就簽了合同。

陳總握著我的手,「謝予,歡迎加入。

「蘇晴跟我說了你的事。別擔心,在這裡,實力說話。」

我點點頭,心裡第一次有了踏實感。

競標項目是市政府新文化中心的公共藝術裝置。

包括一座大型雕塑和配套的燈光珠寶設計。

預算很高,業內很多公司都在爭。

池氏無疑是最大的競爭對手。

競標會那天,蘇晴開車來接我。

路上她說:「池宴今天也會來。聽說沈寧懷孕了,剛查出來,雙胞胎。」

我「嗯」了一聲,沒說話。

「謝予,你要是難受,我們可以——」

我打斷她,看向窗外,「我不難受。我和他,早就沒關係了。」

競標會場設在一家五星酒店。

我走進大廳時,正好看見池宴從另一部電梯出來。

他身邊跟著沈寧,還有幾個池氏的高管。

沈寧穿著寬鬆的連衣裙,手挽著池宴的手臂,笑容溫婉。

池宴看見我,腳步頓了一下。

我移開視線,徑直走向初霽的座位區。

競標開始後,各家輪流上台陳述方案。

池氏排在初霽前面,上台的是沈寧。

她展示的設計,華麗,繁複,用了大量昂貴的材料和工藝。

看得出花了心思,但也看得出,充滿了討好和炫耀。

評委們反應平平。

輪到初霽,我上台。

打開 PPT,第一頁只有一行字:

【廢墟上的新生】

我的方案沒用一顆鑽石,全部採用再生金屬和廢棄玻璃。

通過結構和光影,營造出一種破碎又重生的美感。

「這座城市經歷過戰火,經歷過廢墟,但一代代人在這裡重建家園。

「真正的奢華,不是堆砌珍寶,而是在傷痕里開出花。」

台下很安靜。

我鞠躬下台時,掌聲才響起來。

回到座位,蘇晴激動地抓住我的手:「太棒了!謝予,你剛才在發光!」

我笑了笑,手心全是汗。

結果當場公布。

初霽中標。

散場時,我在走廊被池宴攔住了。

他看著我,眼神複雜,「謝予。你的方案,很好。」

「謝謝。」我點頭,準備繞開。

「我們能談談嗎?」

「池總,我們好像沒什麼可談的。」

他壓低聲音,「謝予,我想見見一一。」

我身體一僵。

「誰告訴你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這不重要。謝予,那是我的孩子。我有權利見他。」

我迎上他的目光。

「你沒有。法律上,你只是精子提供者。

「而且,你當時明確要求我打掉他。」

他臉色白了。

「謝予,我知道我對不起你。但孩子是無辜的。我可以給他最好的生活,最好的教育——」

我打斷他,「我可以給他愛。這才是最重要的。」

說完,我轉身走了。

這次,他沒再追上來。

8

中標後,初霽在業內一炮而紅。

我的設計開始被更多人看見,採訪邀約、合作請求紛至沓來。

我依然很低調,除了工作,就是陪一一。

一一六個月時,會坐了,每天會咿咿呀呀地叫媽媽。

每次他軟軟的小手抓住我的手指,我都覺得,所有的苦難都值得。

有天下午,我在工作室畫圖,門鈴響了。

開門,是林深。

他提著大包小包的玩具和奶粉,笑得有點尷尬。

「我能進去嗎?」

我讓他進來。

他環顧四周,目光落在窗邊的搖籃上。

一一在裡面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張著。

「像他。」林深輕聲說。

我沒接話。

林深坐下,接過我遞的水。

「池宴住院了。抑鬱症,有自毀傾向。

「上周他把車開進了江里,幸好被人及時救上來。」

我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

「醫生說,他心理問題很嚴重。根源是……你。」

我打斷他,「如果你是來當說客的,可以走了。」

林深搖頭,謝予,我不替他辯解。他做的那些事,死一百次都不夠。

「但你知道嗎,你和孩子,可能是他活下去唯一的念想了。」

我看著他,

「林深,我曾經愛過他,很愛很愛。

「愛到願意為他放棄一切,包括尊嚴,包括未來。

「但他教會我一件事:愛不能拯救一切。尤其不能拯救一個自私的人。」

「他現在真的知道錯了……」

我搖頭,「太遲了。

「有些錯,一輩子都不能被原諒。我和他之間,早就結束了。」

林深走後,我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夕陽。

一一醒了,在搖籃里揮舞小手。

我走過去把他抱起來,他立刻把頭靠在我肩上,發出滿足的咕噥聲。

我輕聲說,「一一,媽媽只有你了。」

他聽不懂,只是用軟軟的臉蹭我的脖子。

那一刻,我心裡最後那一絲傷痕,消失了。

8

一一周歲生日那天,我在家辦了小小的派對。

蘇晴和陳總都來了,還有幾個關係好的鄰居。

一一抓周時,一把抓住了我放在桌上的繪圖筆。

大家都笑,說以後肯定是個設計師。

我也笑,心裡卻有點酸。

如果外婆還在,該多高興。

派對進行到一半,門鈴又響了。

我以為是誰訂的蛋糕到了,打開門,愣住了。

門外站著池宴。

他瘦得幾乎脫形,眼眶深陷,下巴上滿是胡茬。

手裡拎著一個巨大的玩具熊,幾乎和他一樣高。

他聲音沙啞,「我……我來給孩子過生日。」

我看著他,很久,才側身讓他進來。

客廳里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認識池宴,也都知道我和他的事。

蘇晴立刻站起來,擋在我面前。

「池總,這裡不歡迎你。」

池宴沒理她,只是看著我:「我就說幾句話,說完就走。」

我拍拍蘇晴的手,示意她沒事。

「一一在睡覺,你小聲點。」我說。

他點點頭,把玩具熊放在牆角,走到搖籃邊。

一一睡得正香,小胸脯一起一伏。

池宴蹲下來,隔著欄杆,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又不敢碰,最後只是懸在半空。

「他真好看。像你。」

他輕聲說,聲音發顫。

我沒說話。

他轉過頭看我,眼睛裡全是血絲。

「謝予,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弄丟了你。」

客廳里安靜得能聽見針落地的聲音。

他聲音發顫,每個字都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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