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她還在問我,你是不是還在怪她生病,我甚至不敢告訴她你不願意回來。」
又是宋語。
她的病似乎是宋言的擋箭牌。
我喜歡的盆栽不能買。
因為宋語看見了會害怕。
我喜歡的衣服不能穿。
因為宋語會對這個顏色應激。
「那你就和她說我確實怪她好了。」
「什麼?」
宋言不可置信。
語氣指責。
「為什麼?就因為我對她多關心了一點?」
「沈淑然,你是我的妻子,也是小語的長輩,難道你想結婚後就不管她了嗎?」
「當初要是沒有小語救我,我根本不可能活到現在,你也不可能和我在一起,她是我的妹妹,卻也是我的恩人。」
宋言擲地有聲。
站在道德高地對我批判。
是啊,宋語是他的救命恩人。
可他從不說,為什麼他們會在福利院過得那樣差。
被所有小孩子擠兌,被老師好心人提防。
一切不都是他們自找的嗎?
15
我的焦慮症最嚴重的時候,是我最懷疑宋言和宋語關係的時候。
他們沒有親人朋友。
唯一能找到線索的福利院也早就倒閉。
好在宋言總愛和我說他跟宋語在福利院的事。
我四處找福利院倒閉後那些工作人員的去處。
時間隔得有點遠。
很多都沒有記錄。
原先的福利院被扒倒重建。
現在是一所鄉鎮小學。
我最後一次去的時候,和門口的保安多聊了幾句。
聽說我是來找人的。
他多看了我兩眼。
他原來也是那個福利院的小孩。

在外工作了幾年,不喜歡才回來的。
那一個下午,我聽到了宋言說的那些故事的另一面。
小朋友們的擠兌是真的,老師和工作人員的提防也是真的。
不過起因卻不是宋言所說的欺凌。
而是他和宋語先主動欺負更加弱小的小孩子。
尤其是那些還不會說話走路的小孩。
搶吃的和玩具都是最普通的。
更多的是一些看不見的傷口。
「阿姨們都很忙,只當作是小孩自己不小心磕到,加上他們也不會說話告狀。」
「還有宋言宋語那時候在大人面前很乖很聽話,基本上也沒人懷疑他們倆。」
「不過他們倆做的事很快就被發現了,小孩子不會說話但會哭,只要他們倆一靠近就哭得撕心裂肺,怎麼說也會多想一點。」
我艱難地吸收完這些真相。
臨走時,他最後說了一句。
「他們小時候做的事那些小孩子大機率都不記得了,如果你想知道更多,可以去問發現的老師,正好她過兩天要回來一趟。」
「你應該是和宋言關係很好的人吧,那看來他長大後沒有變得很差。」
我勉強勾了一下嘴角。
沒有變得很差嗎?
宋言又去出差了。
給了我充足的時間去拜訪那位老師。
當我拿出宋言宋語的照片時。
她臉上露出瞭然的神色。
「原來都長這麼大了。」
我得到了更多的真相。
宋言宋語並不是親兄妹。
宋言是在宋語之後來到福利院的。
名字也是後來他們自己改的。
懷疑被證實。
從前宋言那些振振有詞的話變成泡沫。
還有他們故作隱秘的相視一笑。
都襯托得我像個笑話。
既然宋言嘴裡沒有一句真話。
那宋語所謂的心理疾病也就不成立了。
醫院給我打來電話:
「宋先生又來帶宋小姐出去了。」
16
「又?」
「宋先生說是您的意思,說有他在就不用打擾您,只是宋小姐這次出去快一周沒有回來……」
一周時間。
宋言出差的時間也是一周。
「他有沒有說他要帶宋語去哪?」
醫生說了個城市。
很巧。
也是宋言要出差的城市。
以宋語愛炫耀的性格。
我很快在社交軟體上通過附近找到了他們入住的酒店。
報了宋言的身份證號,我拿到了他們的房間號。
乘坐電梯上去的時間裡。
我突然無比冷靜。
不像是來撞破姦情,而是一個毫無關係的陌生人。
「叮——」
電梯打開。
高跟鞋踩在鬆軟的地毯上,沒有一絲聲響。
我站在緊閉的房門前,抬起手。
捅破他們的關係之後呢?
我勢單力薄,不是他們的對手。
亦拼不過他們高超的演技。
唯一能期盼的只有宋言對我的愧疚。
可他有嗎?
從發現背叛,到只差一步直面背叛。
我沒有一刻停歇。
從一開始我的目的就只有一個——
證實我的懷疑。
我放下手。
轉身頭也不回地坐電梯,下樓,返回南城的家,收拾東西。
整個過程沒有一絲猶豫。
只有平靜與淡然。
17
「她真的是你親妹妹嗎?」
我直直地看向宋言的眼睛。
「沒有一點相似的長相,過分親昵的舉動,還有對我莫名其妙的敵意,宋言,你敢發誓,你們真的有血緣關係嗎?」
我的聲音堅定,又帶著委屈。
無數次,我懷疑自己,輾轉難眠。
被破壞婚禮,我不介意。
重要時刻宋言不在我身邊,我不介意。
花費人力物力送宋語看病,給宋言找工作,我還是不介意。
因為我認為我們遲早是一家人。
到頭來,只有我被蒙在鼓裡。
傻傻地給他們這對「親」兄妹保駕護航。
「你懷疑我?」
宋言蹙起眉頭,朝我走近兩步,試圖將我拉過去。
「是不是最近聽什麼謠言了,淑然,就算你不想跟我回去,也不該相信這麼可笑的謊話。」
說著,他自己先笑了一下。
「好了好了,是我不該等這麼久才來找你,只是最近工作上出了點問題,今天來找你也是請了假才能來。」
我後退一步躲開他的觸碰。
「髒!別碰我!」
宋言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的臉上終於出現了片刻的失神。
「……你嫌棄我?」
「你……你怎麼能嫌棄我?」
他踉蹌著扶牆站直身體,笑得比哭還難看。
「你在說氣話對不對?你那麼想和我結婚、想和我在一起,你怎麼會嫌棄我……」
「淑然,是我錯了,我不該對你說那麼過分的話。你不想回南城的話,我們也可以在北城生活,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在哪裡都可以。」
我看著他的身體一寸寸彎下去。
卻沒有絲毫波瀾。
朋友從廁所出來,看見這場鬧劇。
「怎麼了這是?」
我拉著朋友離開。
「等會和你說。」
18
「什麼?」
朋友震驚地捂住頭。
「等會等會,我先捋一捋。」
「所以,你一直被這樣的人欺騙,而且到現在他還不悔改?」
我拉住要起身的朋友。
「別拉我,我要去狠狠揍他一頓!」
「好啦,我已經走出來了。」
「可是他浪費了你十年啊!」
我笑笑:「哪怕是二十年,只要我還能及時抽身,就都不算浪費。不管和誰在一起,時間都不會為我停留。」
朋友坐回來。
「你心態是真的好。」
「不好也沒有其他辦法了。」
「那你接下來要怎麼做?他看起來可不像要放手的意思。」
我端起酒杯:「總能有辦法讓他放手的。」
19
最近我出門總覺得被人跟蹤。
但對方似乎沒有敵意。
只是不遠不近地跟著。
看我跟不同的人聊天、遊玩。
有男有女。
大家的身上有我從前感受不到的自由與快樂。
正好前段時間收到了朋友送的相機。
我全都拍了下來。
上傳到手機。
又一次和朋友們採風回來。
我曬黑了,也更有精神了。
將途中的感悟發出去後,我收到了不少有同樣感悟的人。
心境開闊的同時,我也想起了還有一件沒有處理完成的事。
我坐在公園的長椅上。
對著面前的湖水道:「還是不出來嗎?」
身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身旁驟然一沉。
「一次性都解決了吧,被跟蹤實在不舒服。」
「抱歉,我控制不住擔心你,還以為你不會發現的。」
宋言嗓音沉穩:「我想你對我可能還有些誤會,在一起十年,我本來以為你會是最了解我的人。」
「是嗎?」
我譏諷一笑:「誤會?你是指你和宋語沒有血緣關係,還是指你們早就背著我發生了關係?」
「在我眼皮子底下演了十年,真是辛苦你們了。」
宋言下意識就要反駁。
卻看到我冷漠嫌棄的眼神。
「你不信我?」
事到如今,宋言還能倒打一耙。
我被氣笑了。
「信你?信了十年還不夠嗎?」
我將拍到的他們的親密照片甩到他臉上。
「我只想解決問題,不想和你吵些有的沒的,知道了就滾回南城別再來騷擾我。」
我咬緊牙,竭力維持平靜。
良久,宋言一張張撿起散落一地的照片。
我已經準備好了對上他的狡辯。
卻只等到了他的沉默。
今天的風很大。
吹得人骨頭縫裡都鑽心地冷。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故事不長。
還是他們那麼多年一起扶持到現在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