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只要考慮自己,還得考慮父母。
我總不能為了娶個媳婦兒,讓父母辛苦打拚一輩子的錢財,去養一幫吸血鬼吧?
沈知意被分手,應該從自己身上找問題,而不是譴責我。
很快沈知意打開門走出來,有些害羞地撩了撩頭髮,對我說:「他們答應了,希望我們能夠儘快結婚。」
我說:「他們有什麼條件?」
上次見到那對父母,他們極其無禮,開口就要 50 萬彩禮。
如果沈知意再這樣提,那我就以此為理由分手。
沈知意說:「就……就拿 5 萬,畢竟我們在一起 5 年了。」
她一邊說一邊偷看我,仿佛做了什麼虧心事一樣,毫無底氣。
我驚訝地睜大眼睛:「5 萬?」
沈知意咬唇,走到我跟前拉起我的手:「這是我跟他們談的,不能再降了……顧言,我把所有存款給他們,你就出 5 萬彩禮娶我可好?」
看到她卑微的模樣,我心裡有一瞬間的疼痛。
那對父母絕對不是好說話的人物,能談到 5 萬彩禮,不知道沈知意得花多大的功夫。
可惜啊……
我甩開她的手:「分手吧!」
沈知意睜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著我,好一會兒才說:「你連 5 萬都不願意?!」
我說:「要什麼彩禮?啊?」
沈知意急了:「難道我在你心裡連 5 萬塊都不值得嗎?」
我說:「我們之間的感情能用錢來衡量嗎?你提彩禮就是在玷污我們的感情,分手!」
沈知意瞪大眼睛,嘴唇顫抖,好一會兒大聲道:「分手就分手!你別後悔!」
說完,她衝進臥室,快速收拾好一些衣服,提著行李箱,怒氣沖沖地離開。
砰的一聲,門關上。
室內陷入安靜。
總算……分手了。
我坐在沙發上,深深嘆了口氣。
5
我沒空去想沈知意。
我忙著去見林笑的哥哥。
充滿浪漫情懷的咖啡廳里,西裝革履的男人坐在卡座,黑髮梳得一絲不苟。
林笑走過去依偎在他身邊,撒嬌道:「哥,我把男朋友帶來了哦。」
兩人的態度,過分親密。
男人容貌英俊,氣勢威嚴,抬頭上下打量我。
他的視線猶如實質。
我侷促地站在旁邊,咽了咽口水,手心冒汗,勉強道:「林先生。」
林北輕輕頷首,用下巴示意我坐在卡座對面。
我連忙坐好。
「想和我妹妹結婚,我只有一個條件,聽話。」
林北的聲音緩慢而低沉,目光冰涼里夾雜著一絲鋒利的意味。
我連忙點頭說好。
談話結束,我的背心微微出了汗。
走在街上被冷風一吹,透心涼。
手機響了一聲,我下意識拿起來一看,是一位我和沈知意的共同好友。
她說:【知意在我這兒。】
「怎麼了?」
林笑靠過來,下巴擱在我肩膀上。
「沒什麼。」我趕緊將手機放回大衣口袋,若無其事地笑著說,「走,我帶你去吃大餐。」
那天和大舅哥見過面後,隔天大舅哥又帶我去見了林家父母。
林家父母黑著臉,挑剔地打量我,全程沒給我好臉色。

我臉頰發燙,站在他們面前頗為手足無措。
林笑站出來說:「爸,媽,我這輩子就認定顧言了!」
林北也頷首道:「爸媽,我已經調查過,顧言家世清白,還是個高材生,笑笑喜歡的話,可以結婚。」
他將一疊資料交給林家父母。
看到林家人翻看我的材料,我有一絲難堪,仿佛我是等待挑選的一件商品。
我暗暗吸了口氣,一切都為了前程。
在林笑和大舅哥的幫助下,林家父母勉強通過。
婚禮定在下個月。
我驚喜又意外,求之不得。
在我忙著籌備婚禮時,消失許久的沈知意給我打來電話,約我見一面。
初冬的夜,晚風冰涼。
江邊燈火輝煌,高樓林立。
滿載遊客的遊輪鳴叫著離岸,隱隱傳來細碎的歡呼聲。
我和沈知意站在半山腰的高台上,四周有些冷清。
風吹起她烏黑的秀髮,有一縷擋住她的嘴唇。
我下意識伸出手,想替她撩開那縷髮絲。
手剛碰到她白皙的臉,她像觸電般後退一步,避開我的動作。
我輕嘆一口氣,收回手。
沈知意黑眸凝視我,嗓音沙啞:「你要結婚了?」
我點點頭。
她身軀微微顫抖:「就因為我向你要 5 萬塊的彩禮,你認為我玷污了感情,不願意娶我,卻娶一個才認識一個月的女人?」
我輕聲道:「知意,回去吧,天冷。」
又一陣風掠過,寒意鑽進脖頸。
她倔強地搖頭:「我不回去!」
「知意。」
「不回。」
「知意,乖……」
她忽然崩潰大喊:「都分手了,你管我冷不冷?!」
尖利的聲音在高台隨風飄散。
遠處三三兩兩的情侶轉過頭來,目光疑惑。
我有些尷尬,低聲道:「知意,我只是關心你,這麼冷的天,別穿這麼少。」
大冷天的,沈知意穿著一件薄薄的羊絨大衣。
薑黃色,剪裁得體。
她本身長得漂亮,這件鮮亮的大衣套在她身上,更漂亮了。
那是大學剛畢業時,我為她買的生日禮物。
她很珍惜。
次月,她將所有工資買了個平板電腦,送給我……
我嘆了口氣:「知意,以後我不在身邊,記得好好穿衣服。」
不知道為什麼,她聽到這話一下子哭了。
6
我問她:「怎麼突然哭了?」
她蹲下身,哭得肩膀顫動。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
有時候,搞不懂她在想什麼。
好像情緒莫名其妙就來了,又莫名其妙走了。
我說:「沒事的話,我走了。」
「等等!」
沈知意趕緊從地上站起,匆忙追上來。
下過一場小雨,高台的地面有點打滑。
她跑得急促,差點摔倒。
後來又勉強穩住,繼續追上來拉住我的衣擺,眼眶紅紅地問:「顧言,真要分手嗎?」
我深深嘆了口氣,轉身反問:「不是說好的分手?」
她咬咬唇,侷促地低頭道:「我以為……」
「以為什麼?」
「以為……你會來找我。」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我問:「為什麼?」
她抬起頭,眼眸急切:「因為……因為以前你都會來找我啊!」
和沈知意在一起五年,中間像無數情侶那樣吵過架,鬧過分手。
真正鬧得嚴重的好像有兩次。
都是沈知意提的分手。
原因已經記不太清,大概是小事吧。
最後都是我低頭,將她找了回來。
可這次分手。
是我主動提的。
她在我的凝視中越來越氣弱,結結巴巴道:「才分手一個月,你、你怎麼可以和別人結婚呢?」
眼淚又冒了出來,她扁了扁嘴,拉住我的衣擺撒嬌:「顧言,你要結婚,是假的,對嗎?」
我說:「是真的。」
是我,不要她了。
沈知意茫然片刻,喃喃道:「才認識一個月就結婚,太草率了吧。顧言,你不是這樣的人。」
我點點頭:「我的確不是草率的人。我和林笑已經認識了半年,並不是才認識一個月。」
沈知意慢慢睜大眼睛。
我繼續道:「向你提分手,也是深思熟慮過的。」
她望著我,沒說話。
景區特有的彩燈籠,掛得漫山遍野都是。
夜色濃厚,那些五彩的光在風中搖搖晃晃,落在沈知意的臉上,明明滅滅。
好一會兒。
沈知意輕輕問:「所以,你早就想和我分手,是嗎?」
冷風簌簌吹過,撩起她的發。
猶豫片刻,我誠實地點頭:「是的。」
我等了好幾秒,她站在原地沉默。
遠處遊輪鳴笛,緩緩靠近岸邊。
沈知意忽然點點頭:「哦,知道了。」
她笑起來,用手撩了撩髮絲:「哎,既然是這樣,早說嘛。」
「其實我早就忍不了你的冷暴力了,也挺想分手的,但怕你傷心就沒提,現在說開挺好的。」
「哎,你要結婚了,我真心祝福你啊。」
她在朦朧的黑暗裡別過頭,快速用手擦眼淚。
剛見面時,她又哭又鬧,恨不得把所有表情都露給我看。
等著我哄她。
此刻卻連淚水也要假裝不存在。
快速擦掉眼淚,她又轉過頭來繼續笑:「你說你,都要結婚了也不通知我一聲,還是聽別人說起才知道。」
「結婚的時候我會到場送祝福的,我這人向來心胸開闊,拿得起放得下哈哈哈……」
她大聲笑。
笑聲在黑暗裡有些突兀。
我深深嘆了口氣:「確定要來婚禮嗎?」
她昂著頭:「當然了。」
「那你別哭,也別搗亂。」
「你把我想成什麼?」
她有些憤怒地握緊拳頭。
我伸出手:「那好,沈小姐,請你三天後來參加我的婚禮。」
她失神片刻,笑著和我握握手:「好。」
過程和平而友善。
是我想像中最好的局面。
她表現得很平靜。
可我的心,像是缺了一大塊。
7
和林笑的婚禮,極盡奢華。
水晶燈折射著璀璨的光,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