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抿了抿嘴唇,「沒有。」
我沒想到周懷序還真是來幫我殺豬的。
他不會殺,只有我父親殺,他就和鄰居一起發力擒住活豬。
然後幫忙捆綁住豬的四肢,拖到木架上去。
尖刀刺破皮肉後。
很快,豬就沒了動靜。
周懷序殺完豬後,我帶他去洗手。
我看著一身西裝革履的人,身上好幾個地方都被染上豬血弄髒了。
我咬著嘴唇:「你……」
「你不覺得髒?」
男人挑了挑眉。
「你就當我閒得無聊,沒事做。」
我「哦」了一聲。
周懷序清理完,站起來看我。
話裡帶著幾分譏諷。
「怎麼。」

「你不會以為我還喜歡你吧?」
「或者你以為,我跑來這麼遠的地方,就是為了和你舊情復燃的吧?」
我很不自在地移開視線。
乾巴巴地說,「我沒這麼想。」
周懷序手插兜里,慢條斯理道:
「我女朋友去陪她失戀的閨蜜了。我找不到事做,所以才來的。」
我依舊「哦」了一聲。
誰料周懷序突然表情變了,他擰著深眉。
反問我:「你不生氣?」
我搖了搖頭。
男人緩慢地、極輕地扯了一下嘴角。
下頜線繃成了冷硬的弧度。
「行。」
8
周懷序莫名又不和我說話了。
不過還好有夏安,她很喜歡這個大哥哥,也大著膽子去找他玩。
也多虧了夏安,才讓這個下午過得沒那麼尷尬。
玩到中途,我去上了個廁所。
我把手機遞給了夏安。
小女孩沒有智慧型手機,拿到我手機的時候高興得不得了。
卻不知道。
我離開後沒多久,一通電話打了進來。
周懷序看著手機上的備註,瞳孔猛縮。
他不敢相信,下意識地握緊了拳。
修長的手指此刻竟抖了抖,按下了接通鍵。
電話那頭傳來男人的聲音——
「喂,笙笙。」
「你回老家了是吧?你多久回來?我看回來的票還挺難買的,要不要我來接你?」
「嗯?可以嗎,笙笙?你怎麼不說話?」
電話對面的江京延有些疑惑,他還看了手機一眼。
是顯示還在通話中啊。
那夏笙怎麼不說話呢?難道是還在生他的氣?
他頓時緊張起來,握著手機的指節發白。
是不是自己的提議讓夏笙為難了?
江京延不知道,電話那頭的周懷序臉色陰沉得可怕。
隨後猛地按下了掛斷鍵。
一股近乎暴戾的煩躁攫住了他。
眼底翻湧的怒意再也克制不住了。
他罵了句髒話。
9
我回來的時候。
看見夏安保管的手機到周懷序那裡去了。
正疑惑時。
周懷序突然一言不發地把手機還給了我。
他好像比我走之前更生氣了。
臉色陰沉得可怖。
我更疑惑了。
還沒問他怎麼了。
我目光下移,看見了上面的聯繫人備註。
【老公。】
半年前,江京延生日,我剛陪他許完願。
他就纏著問我能不能滿足他許下的第一個願望。
我覺得好笑,問他:
「什麼願望?」
江京延奪過我的手機,把他自己設為了緊急聯繫人。
還把備註改成了「老公」。
後來我忘記改回來了。
也沒想到,這一舉動,將來有一天,會被周懷序看見。
周懷序眼神冷漠,眼底沒有一絲溫度。
他沒說話,轉身就走。
沒走幾步,又突然停下腳步。
他回頭看我,輕笑了一聲:「有句話說得沒錯。」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周懷序輕笑了一下,說出的話卻刺耳又冰冷。
「夏笙,你真的挺賤的。」
10
周懷序走了。
連同他身上那股清冽又迫人的氣息。
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倚在那扇老舊的、漆面斑駁的木板門邊上。
視線有些失焦地落在他消失的拐角。
我什麼也沒說。
喉嚨像是被什麼哽住了。
又或許,是知道說什麼都毫無意義。
屋內頂燈的光暈在眼底晃蕩。
眼前世界有那麼幾秒變得恍惚而不真切。
眼眶莫名有些濕潤了。
恍惚時。
江京延的話毫無預兆地撞進我的腦海。
隔著幾年的時光,依舊清晰:
「夏笙,你和周懷序,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是啊。
他確實沒說錯。
我慢慢站直身體。
環顧四周。
剝落的牆皮,昏暗的燈光,空氣里若有若無的潮霉氣味。
還有隔壁家戶傳來的抱怨聲。
這一切,都與周懷序格格不入。
雲縣。
這個地圖上幾乎找不到名字的偏僻小城。
如果他一定要來。
那大概是。
他心血來潮,搞了個什麼慈善項目。
要來這山里扶貧吧。
我自嘲地扯扯嘴角。
「姐姐,姐姐!」
「那個帥哥哥怎麼走了呀!」
「我還……還想和他打個招呼呢,結果他理都不理我!」
夏安不高興地撅起嘴巴。
我蹲下來捏了捏夏安的小臉。
「別不高興了安安,待會姐姐和你一起去鎮上,買你最喜歡吃的旺旺大禮包好不好?」
夏安頓時忘了剛剛發生的事,興奮地跳了起來。
「好耶,姐姐最好了!」
11
江京延突然來老家接我了。
開的保時捷。
村裡愛八卦的,不愛八卦的人都來了。
就連在忙著種田的人,都扔下鋤頭,來看熱鬧了。
「夏家這女娃子去大城市闖出名堂了,這是她相好的?看起來有錢嘞。」
「這車叫啥名兒啊,多少錢,看著就貴的嘞!」
另一個八卦的吐著瓜子殼。
「不曉得,反正我們老婆子是買不起的喲。」
我頂著一眾人的眼光,去拉江京延。
小聲問他,「你怎麼來了?」
江京延一點兒都不含蓄,直勾勾地看著我。
湊到我耳邊,聲音有點兒啞。
「想你了,就來了。」
我惱了。
打了一下他的手。
「那麼多人看著呢。」
江京延來我家,還買了一堆禮品。
甚至有幾瓶茅台。
「太貴了,我收不起。」
「這不是來看岳父,肯定要送貴點兒的嘛。」
我踢了一下他的腿,小聲道:
「你瞎喊什麼。」
江京延到家後,還真把自己代入成女婿了。
又是幫忙燒水,又是炒菜做飯的。
我想讓江京延去一旁休息,可他執意不肯。
甚至委託夏安拖住我。
「哪有讓女人幹活的道理。」
夏安眼睛亮亮的,湊到我耳邊。
「姐姐,我覺得這個哥哥也好帥,不比昨天那個差!」
「不對,我覺得他比昨天那個好,他有禮貌!」
我笑了,揉了揉她的腦袋。
「行,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晚上吃完飯。
父親把我拉到一旁。
「囡囡。」
「你給我講,那兩個男的,哪個是你男朋友?」
12
我朝他搖了搖頭。
「都不是。」
我想了想,最終還是說:
「一個是……我的老闆。」
「另外一個,我欠了他錢,他是來催我還債的。」
父親有些詫異,但最後他還是選擇了相信我。
「囡囡,你辛苦了,當年你媽媽生病,花了好多錢……」
父親哽咽了。
他哭了,我恍惚了一下。
想起五年前,那是我人生里最難熬的時候。
我抱住了父親,摸著他因為消瘦而凸起的脊背。
心裡一陣心疼,我安慰道:
「沒事,都會好起來的,安安的病不就好了嗎,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回鄉下的日子,我倒是睡了幾天安穩覺。
期間,江京延纏著我陪他去玩。
他也是大城市來的人,看個路邊飛跑的雞都感到稀奇。
還要去追公雞,把公雞嚇得半死,跑得更快了。
我們一起摘了野果子,還用蔬菜腌制了鹹菜。
最後一天。
我們用繩子和木板,給夏安搭建了一個鞦韆。
也算很快樂了。
一周後。
因為工作要完成,我便和江京延回北市了。
只是剛到公司,我就被人事通知。
我被開除了。
13
我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隔了好幾秒,耳邊才嗡嗡作響。
遲緩地消化完那句話的意思。
「……我被開除了?」
聲音乾澀得不像自己的。
人事部的李姐嘆了口氣。
落在我身上的目光里有不解,有惋惜,有憐憫。
她四下看了看,壓低了嗓音:
「上次跟億晟的合作,黃了。老闆親自去問了周總那邊……周總只回了一句,『項目沒問題,但對接的人,不合適。』」
她頓了頓。
看向我的眼神里多了些複雜的意味。
「小夏,你跟姐透個底……你是不是哪裡不小心得罪周總了?」
我張了張嘴。
喉嚨里卻像是被堵住了,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得罪?
腦海里閃過鄉下里,昏暗的光線下。
周懷序逼近的身體,滾燙的呼吸。
還有那些淬了冰又裹著火的話。
我搖了搖頭,沒再說什麼。
而是沉默地轉身,走回了我的工位。
我慢慢地將抽屜里的私人物品一件件取出。
抱著紙箱走出辦公樓時。
北市卻罕見地出太陽了。
陽光白得刺眼,晃得人頭暈。
街上車水馬龍,人聲喧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