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舒服？要不要先回去？」
我搖搖頭。
這時，周凌忽然站起身，端著一杯酒，搖搖晃晃地走到水榭邊，對著天上的雙星，大聲道：
「牛郎織女還能一年一會，我呢？我連看一眼……都成了奢望！」
眾人都停下，看向他。
周夫人皺眉：
「阿凌，你又喝多了！」
周凌不理會，轉過身，目光直直射向我，又看向周執墨，笑容慘澹：
「大哥，今天是好日子，我敬你和大嫂一杯，祝你們……永結同心，生生世世不分離！」
他說著，舉杯欲飲。
周執墨站起身，也端起酒杯，神色平靜：
「多謝二弟。」
就在兩人的杯子即將相碰的剎那，異變陡生！
周凌手腕猛地一翻，杯中的酒液朝著周執墨的臉上潑去！
同時，他另一隻手中寒光一閃，竟握著一把短匕，狠狠刺向周執墨的心口！
一切發生得太快，所有人都驚呆了。
「小心！」
21
我失聲尖叫，想也沒想，撲了過去。
推開周執墨的瞬間，左肩一陣劇痛，一股力量讓我和周執墨一起向後倒去。
驚呼聲，尖叫聲和桌椅翻倒聲，瞬間亂作一團。
我倒在地上，眼前發黑，劇痛讓我快要昏厥。
但我看見周執墨赤紅著雙眼抱住我，他臉上被酒潑到的位置迅速紅腫起泡。
那不是酒，是毒液！
周凌握著滴血的匕首，呆呆地站在原地，臉上是瘋狂和茫然。
他看著自己的手，看著血，立馬丟掉了手中的刀。
「寧寧！寧寧！」
周執墨的聲音在顫抖，他用手按住我肩上的傷口，想要給我止血，但血很快染紅了他的手。
「你……你的臉……」
我艱難地想抬手碰他的臉。
「我沒事！你別動！」
他猛地抬頭，忽然嘶聲道，看向周凌的眼神是暴怒和殺意：
「周凌！我殺了你！」
家丁們這才反應過來，一擁而上制住了呆立當場的周凌。
劇痛和失血讓我意識逐漸模糊。
昏迷前周執墨緊緊抱著我，不斷喊著我的名字，聲音里儘是恐慌。
還有周凌被拖走時，那如夢初醒的撕心裂肺哭喊：
「不！我不是想傷她！我不是……寧寧！寧寧！」
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22
醒來時，左肩包裹著厚厚的紗布，一動就鑽心地疼。
窗外天色昏暗，不知是清晨還是黃昏。
周執墨趴在我床邊睡著了。
他臉上塗著藥膏，紅腫未消，看著有些駭人。
他睡得很不安穩，眉頭緊鎖，握著我的手。
我輕輕動了一下手指，他立刻驚醒。
他眼中瞬間迸發出驚喜，聲音沙啞得厲害：
「你醒了？怎麼樣？還疼嗎？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我叫郎中……」
我打斷他，擔心道：
「我沒事，你的臉……」
「皮外傷，毒已解了，不會有事。」
他連忙看向我傷口位置：
「你呢？還好嗎？郎中說只要不發熱，好生將養就無礙……
「你嚇死我了，寧寧。」
他握住我的手，貼在臉頰上。
我感受到他皮膚的溫熱和輕微的顫抖。
「周凌呢？」
他眼神一暗，語氣冷了下來：
「關起來了，父親已決定，將他送去北疆軍營, 沒有命令, 不許回來。」
北疆苦寒，戰事頻頻, 這一去, 生死難料, 歸期渺茫。
我沉默了片刻, 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局。
周執墨低聲道，帶著後怕和余怒：
「他瘋了，若不是你推開我……」
他閉了閉眼, 顯然說不下去。
我輕聲問：
「他會死嗎？」
周執墨看著我，眼神複雜：
「父親對他……終究是狠不下心, 送去軍營，是懲戒, 也是給他一條生路, 盼他磨去心性。
「至於生死，看他的命數了。」
我沒有再問。
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疲憊，和一種塵埃落定的蒼涼。
周凌被送走的那天，我沒有去送。
聽說他走得很安靜, 沒有鬧。
只是在上馬車前，朝著竹意軒的方向, 看了很久很久。
我的傷養了一個多月才好利索。
周執墨臉上的傷疤淡了些, 但仔細看，還能看出痕跡。
他不太在意, 反而常常看著我肩上的傷疤, 眼神愧疚。
那件事之後，周府的氣氛徹底變了。
23
侯爺仿佛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周夫人終日吃齋念佛, 對我和周執墨，客氣而疏遠。
我和周執墨之間，卻因為這場⽣死劫難，打破了最後的隔閡。
他開始自然地牽我的手。
會在⽆人時輕吻我的額頭。
會在我做噩夢時整夜抱著我安撫。
我們像一對真正的夫妻，在劫後余⽣的廢墟上, 小心翼翼地搭建屬於我們的方寸溫暖。
只是, 偶爾夜深⼈靜，我還會想起周凌最後那個瘋狂⼜絕望的眼神。
想起小時候，那個總是跟在我⾝後，揪我辮子，又偷偷給我塞糖的跋扈少年。
時光呼嘯⽽過, 將我們每個人都衝撞得⾯目全非。
秋去冬來, 又一年春節將⾄。
周府冷冷清清, 沒了往年的熱鬧。
周執墨的鋪子生意卻漸漸有了起⾊。
他越來越忙, 但每⽇都會儘量早歸陪我。
臘月二十, 他說要去鄰縣談⼀筆重要的生意，可能要三五⽇。
我替他收拾⾏裝，叮囑他路上⼩⼼。
他臨⾛前, 握著我的⼿說：
「等我回來，帶你去城外的溫泉莊子住幾⽇，你身子畏寒, 泡泡溫泉有好處。」
我笑著送他出門：
「好，我等你。」
可是他這一去，卻再也沒有回來。
他......違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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