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了,你每天偷看我那麼多次,我都察覺到了。」
「你就是喜歡我,別玩欲擒故縱了,我不吃這一套。」
周宥和輕輕搖頭,眼裡有一絲憐憫,「你誤會了。」
「我沒打扮,我只是愛乾淨而已。」
「也沒有偷看,只不過是因為你的出現讓我有了危機感,我把你當做競爭者在觀察,但這並不是喜歡。」
我心知肚明,這又是一句另類的表白。
「哦,是競爭者,更是愛人。我這麼優秀,你愛上我也情有可原。」
「別解釋了,小子,眼神是不會騙人的。」
少年從來溫和的面具有了一絲裂縫。
周宥和提高聲調,「盛越然,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我勾唇,「你這副欲拒還迎的樣子真迷人,真想現在馬上狠狠把你給辦了。」
他瞳孔地震,「你從哪裡學來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我擺手,「你別管。」
「畢竟,我現在還沒同意你管我。」
周宥和深吸一口氣,固執地盯著我,眼裡的光芒亮得嚇人。
「盛越然,我根本就不可能喜歡你,我很討厭你。」
「不,我恨你。恨你永遠這麼自信,恨你無論做什麼事情都好像輕而易舉,一來就奪走了我的年級第一,現在還要搶我的班長!」
他一字一句,「我恨你。」
他緊緊盯著我的臉,試圖找到一絲我破防的痕跡。
我猛地湊近他。
少年溫熱的呼吸噴到我鼻尖。
我輕聲道:「說什麼又愛又恨的,其實你的各種夢裡,都是我的臉吧。」
12
周宥和瞪大雙眼。
緋色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
他大力推開我,自己卻沒站穩,後退了好幾步。
「你、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我用食指點上少年乾淨的胸膛,「是不是胡說八道,你心裡清楚哦。」
周宥和一顫。
如玉的臉龐似羞似惱。
這時,一陣電話鈴聲從他口袋裡傳出來。
看清來電人,他的神情在剎那間又變得溫和。
他乖順道:「喂,媽媽。」
手機那端的人歇斯底里,「你這個畜生,你到底做了什麼!」
「你現在馬上來一趟醫院!」
直到電話被掛斷,周宥和還是一臉茫然無措。
我問他:「要去醫院嗎?」
他嗓音發顫,神情無助,「去,可是如果要請假,不僅要找班主任,還要找年級主任批准……」
實驗班管得很嚴,請假並不容易。
我拽住他的胳膊,「那我帶你翻牆,走吧。」
我把他帶到學校後門的圍牆,這裡有棵樹,枝繁葉茂,枝幹恰好伸到學校外。
「看好了,我只演示一次。」
我翻過圍牆,輕巧落地。
周宥和學著我的樣子,慢吞吞爬樹,站上圍牆。
他盯著地面,臉色泛白,遲遲不敢動作。
我在校外張開雙手,「跳吧,我接住你。」
周宥和搖頭,「我不要,你走開。」
他咬咬牙,閉眼往下跳。
男人說不要就是要。
我還是接住了他。
清純少年受驚的模樣實在可愛。
我沒忍住,屈指颳了下他高挺的鼻尖。
「小子,別怕,我在。」
周宥和飛快掙脫我的懷抱,害羞得語無倫次,「你、你、你……」
我挑眉勾唇,「我怎麼了?」
「你、你不是好學生嗎?怎麼會、會爬牆?」
我拍去掌心的灰塵,「好學生三個字不足以概括複雜且富有魅力的我,不要給我下定義,我有無限可能。」
「不是要去醫院嗎?趕緊打車啊。我陪你去。」
13
計程車上,周宥和一直望向窗外,雙手無意識地緊緊攥著。
看著又落寞又無措。
我向來見不得男孩傷心,主動開啟話題,「周宥和,這是你第一次翻牆啊?」
他輕輕點頭,「嗯。」
「那你豈不是把你的第一次給我了,哈哈。」
周宥和猛然扭頭看我,滿臉漲得通紅。
「這才不算什麼第一次!你不要亂說!」
我不解,「怎麼不算第一次了?凡事都有第一次。」
周宥和的臉更紅了,「你總是胡說八道!我不理你了!」
好嬌俏。
好可愛。
想 rua。
很快,我們就到了醫院。
一個保養得當的美麗貴婦站在病房外。
看到周宥和,她衝上來,抬手就是一巴掌。
尖利細長的美甲划過少年白皙的臉龐,留下幾道顯眼的紅痕。
女人猶嫌不夠,死死拽住他的衣領。
「你故意的是不是?!你弟弟對花生過敏,家裡根本不可能出現花生,肯定是你從外面帶回來的,你就是想害死他!」
周宥和攥著衣角,辯解,「……我沒有。」
女人恨恨地看著他,「你有!」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就是嫉妒他!」
「你總覺得我更愛你弟弟,所有心思都花在他身上!」
「那我現在告訴你,我就是更愛你弟弟!要是你再敢害他,這個家,你以後也別回了!」
一通輸出後,女人就進了病房。
透過玻璃窗,可以看到,剛剛還怒目圓睜的女人,這會兒輕聲細語,問病床上的男孩,「寶貝,痛不痛?還難受嗎?都是媽媽不好,媽媽沒一直陪著你……」
周宥和收回視線,問我:「可以陪我走走嗎?」
消失的爸,暴躁的媽。
生病的弟弟和不被愛的他。
我心疼壞了,猛猛點頭。
我們離開醫院,沿著大馬路,往學校的方向走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周宥和才終於開口。
「那是我弟弟,我媽和繼父生的孩子,一個笨蛋。」
「在那個家裡,我像個外人。如果要獲得媽媽的注意,就要拚命變得出眾。」
「這樣,她才會把目光從弟弟身上挪開一剎那,夸上我一兩句。」
「所以我才會這麼執著於要當班長,當學生會會長,做年級第一。」
我不解,「但我們生來就是出眾的呀。」
「我們一出生,就是獨一無二的,沒必要向任何人證明。」
「你值得被愛,不愛你的人,那是他們的問題,和你沒有關係。」
「寬以待己,嚴於律人。指責他人,而不是內耗自己,很簡單的道理。」
周宥和抬頭望天。
從來笑著的淺茶色眼眸中透露出幾分憂傷。
「我真想像你一樣,這麼不顧別人死活地活一次。」
這是在誇我嗎?
聽著好奇怪。
算了,我媽說的,聽不懂的話一律當夸!
這一次,周宥和是真的要碎掉了。
「喂,小子,我的肩膀可以借你靠一下。」
周宥和靠上我的肩膀。
有冰涼的液體透過單薄的衣服,打濕我的肩膀。
「謝謝你,盛越然。」
14
這天,周宥和回學校補了假條,沒來上課。
次日一早,同學們竊竊私語。
「班長是出了名的拚命三郎,從來沒缺席過一節課欸,是不是家裡發生什麼事了?兩天都不來上課。」
我抬起頭,看了一眼他空著的座位。
安慰傷心小男孩固然重要,但兩百萬也不能不要。
我還是選擇低頭刷題。
不一會兒,我就聽到有人說:「班長,你終於來了!你的臉怎麼了?」
周宥和臉上貼了好幾個創可貼。
他媽那巴掌打得挺重的,又故意用指甲劃,留下了好幾道血痕。
「不小心摔了一跤,沒關係的。」
說這話時,周宥和朝我眨巴眼。
我做了個縫嘴的姿勢,保證會保守秘密。
他淺淺地笑了,走到我的課桌前,輕聲問:「你的臉怎麼了?」
我摸上臉頰,這才感受到一陣細弱的刺痛。
「應該是早上救貓咪的時候,不小心刮到了樹枝。」
周宥和抿了抿唇,「我剛好有創可貼。我幫你貼。」
清瘦如竹的少年在我面前蹲下。
溫熱的手指碰上我的臉頰。
從我的視角,可以看到他濃密纖長的睫毛。
大概是路上太急,從來扣得嚴實的白色襯衫鬆了一顆紐扣。
粉白的鎖骨露出來,沾著晶瑩的汗珠,隨著他略顯急促的呼吸,起起伏伏。
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兒。
他是知道我想看什麼的。
男孩子心裡的彎彎繞繞多著呢。
感受到我的目光,周宥和的睫毛顫了顫。
我咳嗽一聲,轉移視線。
「對了,我不當班長了,我退出,沒什麼意思。」
「但以後你辦活動不准找我收錢了,我的活動資金,你必須全權包攬。」
周宥和一頓,「好。」
他瞥到我桌上的煎餅果子,盯住紙條上狗爬似的字跡。
「我還沒吃早餐。」
反正我也不愛吃,大方道:「那給你了。」
「好。」
周宥和抿了抿唇,「霍煊不是什麼好人,不要總和他在一起玩,會受傷的。」
我勾唇,「吃醋了?」
真是只小饞貓。
這麼愛吃醋。
周宥和還沒回答,一道中氣十足的質問聲陡然響起。
「你們在幹什麼!」
15
霍煊大步跑進教室,橫叉在我和周宥和之間。
「你離盛越然這麼近幹什麼!衣服也不好好穿,還有一點學生的樣子嗎?!」
「這是我給盛越然的早餐,怎麼在你手上?!」
周宥和輕聲解釋,「這是盛越然給我的。」
霍煊瘋狂輸出,「她給你你就要,你是乞丐嗎你要要要!」
「還有你,我特意給你買的早餐,你竟然給別人吃!你太讓我失望了!」
周宥和把煎餅果子遞給我,「那我不吃了,越然,我餓著也沒關係的,我不想讓你為難。」
好識大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