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生欲促使我和路以柔大聲呼救。
江遲聽到動靜,從包廂趕了過來。
他一頭扎進泳池裡,朝我這個方向游來。
但中途卻又忽然轉換方向,游向路以柔,將她撈上岸。
好吧。
在他心裡,終究是路以柔更重要。
我不難過。
但很害怕。
因為我不想死。
可冰冷的液體不斷從鼻腔、嘴巴往身體里涌。
先是氣管痛,然後肺部也開始疼。
一種快要溺斃的窒息感將我包裹。
就在我以為自己快死掉那刻。
一條強勁有力的手臂摟住我的腰肢,將我救出。
10
男人不斷按壓我的身體,我連著吐了好幾口水,才從混沌中清醒。
然後我看清了救我的人,正是江遲。
他俯身,湊近我耳畔,嗓音猶如惡魔低吟:
「柚寧,我早就提醒過你,你想成為我的第一選擇,就必須做我的女人。」
「剛才在水裡,你很害怕,對不對?」
「知道害怕的話,就乖乖回我身邊來。」
「別讓我等太久,你知道的,我這個人一向沒什麼耐心。」
原來,這又是他馴服我的手段。
我終於徹底認清,他究竟有多可怖。
但我還沒來得及開口罵他,腹部驀然傳來一陣劇痛。
緊接著,一股熱流自腿間溢出。
我知道,那是我的孩子離開了。
算算時間,它在我腹中存活了 75 天。
原本已經能做流產手術了,但最近我忙著處理被陷害的事,就耽擱了。
反正這個孩子註定留不住。
所以此刻我並不覺得傷心。
反倒是江遲,看到溢出的鮮血後,臉色驟然變得慘白。
「為什麼會流血?柚寧,你怎麼了?」
這副驚慌失措的表情,倒像是真的對我關心至極。
我卻只覺得可笑:
「江遲,你間接害死了自己的孩子,開心嗎?」
他瞳孔猛地放大,呼吸急促,身體不停地顫抖。
「怎麼會這樣……」
「我不知道你懷孕了,我不知道……」
「我們馬上去醫院,你會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
他慌張地抱起我。
卻被路以柔攔住,她故作虛弱道:
「遲哥,我也很難受,你先送我去醫院好不好?」
江遲神情陰鬱地剜她一眼,不耐煩道:
「滾開!你難不難受,跟我有什麼關係?」
路以柔雙眸瞬間盛滿淚水。
江遲卻渾不在意地撞開了她。
11
孩子沒有保住。
我躺在病床上輸液。

江遲頹唐地佝僂著背,沙啞的嗓音里滿是懊惱和愧疚:
「對不起,柚寧,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想傷害你和我們的孩子……」
我想抽回手,無奈他攥得太緊,我有些煩躁:
「江遲,你不覺得自己很可笑嗎?」
「你明明可以第一時間救我的,但你選擇了路以柔,親手放棄了我和孩子,現在又來裝什麼深情啊?」
他抬起通紅的眼眸,表情痛苦又絕望:
「對不起,我不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
「我原本只是想讓你向我服軟、回到我身邊。」
12
路柚寧甩了江遲這件事,讓他耿耿於懷。
他是喜歡路柚寧的。
喜歡她對他的依賴和信任。
喜歡她看向他時深情又崇拜的眼神。
喜歡她在床上的大膽和熱情。
喜歡她對他的事事順從。
他希望她能一輩子陪在他身邊。
但江家門檻太高。
路柚寧家境不好,人又不夠端莊大氣。
只適合陪他風花雪月,不適合做江太太。
她根本不可能入得了江家長輩的眼。
而江遲對她那點喜歡,也不足以讓他和家族對抗。
所以,他想將她養在外面。
可路柚寧不願意,鬧起了分手。
這讓江遲覺得憤怒。
因此,他故意利用路以柔氣她。
他大張旗鼓地向路以柔求婚,幫路以柔搶走她的職位。
故意去公司晃悠,當著她的面和路以柔秀恩愛。
他就是想刺激路柚寧。
只有看到她因他傷心,江遲心裡才會好受些。
可是看見路柚寧身體不適、嘔吐不止時,江遲依然忍不住關心她。
可她不領情,讓他滾。
還說寧願死,都不會給他生孩子。
江遲憋屈得快要吐血。
她不想給他生孩子,想給誰生?
信息部那個眼鏡男嗎?
她竟然對眼鏡男笑得那麼開心。
江遲都不記得,她有多長時間沒對自己笑了。
他氣得心肝肺都在疼。
他不能接受路柚寧眼中有別的男人。
他要讓她回到自己身邊。
於是,在得知路以柔陷害她時,他故意讓人幫路以柔抹去所有證據。
他要讓路柚寧主動來求他。
他要讓她知道,沒有他的保護,她寸步難行。
可是,當路柚寧落水時,江遲的第一反應依然是去救她。
擔心她,似乎成了他的本能。
他極力克制住游向她的衝動。
他必須讓她陷入絕境,她才會知道害怕,才會乖乖地回來,向他尋求庇護。
只是,江遲沒料到,路柚寧腹中懷著他的骨肉。
看到她雙腿間溢出的鮮血,江遲腦門轟的一下炸開了。
驚恐與懊悔的情緒在他心間橫衝直撞,他瘋了般抱著她沖向醫院。
可是太遲了。
孩子沒保住。
是他親手害死了自己的孩子。
江遲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讓柚寧承受這樣大的傷害,她會不會恨他一輩子、再也不肯看他一眼?
一想到他們之間再無可能,江遲的心就痛到不能自已。
這一刻,他才清楚地意識到,他是愛柚寧的。
不是喜歡,是深愛。
愛到想和她生兒育女,白頭偕老。
可是,他做錯太多事,要如何才能求得她的原諒。
絕望如潮水般向他湧來,胸口悶得幾乎快喘不過氣。
他咽了咽乾澀的喉嚨,語氣卑微至極:
「對不起,柚寧,是我錯了。」
「我不該利用路以柔氣你,更不該設局算計你。」
「你想打我罵我都行,我只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13
江遲素來高高在上。
這是我第一次見他如此低聲下氣的模樣。
若我還愛他,或許會心軟。
但我不愛他,便只剩下厭煩:
「江遲,我們之間不可能了。好聚好散,成嗎?」
他搖頭,苦苦哀求:
「不要,我不想跟你分開。」
「以後我不會再做傷害你的事了。」
「孩子以後咱們也還會有,我會努力學習做一個好男友、好爸爸。」
「你相信我,我絕不會再讓你失望了。」
我面無表情道:
「江遲,我們沒有以後了。」
「就算沒有這次意外,孩子我也會打掉,我不可能讓我的孩子做私生子。」
他急切地反駁:
「你給我點時間,我一定會說服家人接受你。」
「我會光明正大娶你回家,讓你做名正言順的江太太。」
「我們的孩子會成為江家的繼承人,我所擁有的一切都會是你們母子的。」
他以為所謂的名分和家產能讓我動心。
可我依舊無動於衷:
「江遲,我不愛你了。」
「你的報復心理太強,你的馴服手段太可怕。」
「你讓我回到你身邊,我不敢,也不想。」
「未來我只想離你遠些,平靜地過自己的生活。」
「我不需要你對我好,只求你別再給我添麻煩。」
他執拗地不肯放棄:
「我求你別怕我,我會改的。」
「我發誓不會再逼你,更不會再傷你。」
「只要你別趕我走,不論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為你辦到。」
我垂眸,認真思索片刻,有件事他的確能幫我。
14
一周後,路以柔因出賣公司機密、誣陷他人,被江遲送進了監獄。
聽說她被帶走前,痛哭流涕,跪地求饒。
江遲當然不會心軟。
畢竟,他還要利用這件事討好我。
而我也確實因路以柔遭到報應,心情大好,米飯都多吃了兩碗。
一家歡喜,一家愁。
路以柔的父母在寶貝女兒進監獄後,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他們愈發恨我,幾次三番叫混混找我麻煩。
江遲得知此事,為替我出氣,直接把路家整破產了。
我在新聞上看到路緯的狼狽模樣,驀地笑出了聲。
見我樂不可支,江遲也跟著彎起唇角,小心翼翼地問:
「柚寧,今天是我的生日,你可不可以陪我吃頓飯?」
「沒空。」我一口回絕,起身回家。
他神色失落地站在原地,望著我的背影,再次紅了眼眶。
翌日清晨,他又拎著我喜歡的豆沙包,出現在我家門口。
「你能不能別整天纏著我?你就沒有自己的事情做嗎?」
「照顧你就是我最重要的事。」
他的情話信手拈來,我卻只覺得厭煩。
我沒接豆沙包,越過他離開。
他亦步亦趨跟在我身旁,絮絮叨叨:
「你胃不好,不能不吃早餐。吃完再去上班吧,好不好?」
我被吵得頭疼,抓起包子丟給了路邊的流浪狗。
轉頭煩躁地瞪了他一眼:
「你這個人沒有自尊心的嗎?我都叫你滾了,你還死皮賴臉纏著我,不覺得自己很丟臉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