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我愣在原地。
我先看到的是程樞,那個幾年前救了我,我一直在找卻沒找到的人。
無數血液湧入大腦,我腦子嗡的一聲。
原來和我網戀的,居然是他?!
他是醫生,怪不得。
然後我才看見他身邊還有個戴著紅領巾的小學生。
「不好意思,」程樞聲音和以前有些不同,更低沉些:「我表弟剛放學,家裡有事兒沒人接他,你不介意我帶著他一起吧。」
我看向他旁邊的小學生,小男孩一張臉精緻得像 bjd 娃娃,殷紅的小嘴緊緊抿著,不錯眼看著我。
我哪顧得上這些,趕緊擺手:
「沒事兒沒事兒,我不介意。」
巨大的幸福淹沒了我。
我以為這是天賜的緣分。
只是程樞和我想的有些不一樣,他變得冷淡了許多,和網上的熱情截然不同,好像變了個人。
我以為他是對我有些失望,還一度很是自卑。
但我還是很喜歡他,那之後我追了他整整兩年才和他在一起。
我和程樞約會的時候,他表弟也經常跟著。
他表弟倒是很喜歡我,一直黏著我姐姐長姐姐短的叫,還會在程樞自己走在前面的時候拉著我的手讓我過馬路要小心,給我買冰淇淋。
各種生日節日,他還用自己攢的零花錢給我買禮物。
有一次給我買了一個很貴的卡地亞手鐲,我一開始還以為是假貨,結果看到小票的時候冷汗都下來了,趕緊給他退回去了。
他還很失望傷心。
可後來我才知道,當年跟我網戀的,根本就不是程樞。
一直是他表弟,李馳野。
他是不敢跟我見面,怕我說他騙我,和他斷了聯繫,才央求程樞來代替他。
知道後我一度也有些接受不了,但那時我已經和程樞在一起了,再加上李馳野慢慢也長大了,我有心疏遠,我們也就不再聯繫了。
李馳野還找過我好幾次,非常傷心來著。
沒想到,他已經長這麼大了。
我有些恍惚,反應過來讓開身。
「怎麼這麼晚過來,有事兒嗎?先進來吧。」
李馳野沒進來,只是退了一步,露出身後的巨大行李箱。
「表嫂,我在宿舍被孤立,沒地方住了,我哥說讓我先來住幾天。」
他露出小狗一樣可憐巴巴的表情。
「可以嗎?」
5
李馳野住進來後,我和程樞的吵架也因為外人在而不了了之了。
看得出來程樞跟這個表弟關係不錯,吃飯的時候難得開玩笑:
「你小時候還哭著說非要娶你嫂子呢,你還記得嗎?」
李馳野靦腆:
「都是小時候的事兒了,那時候不懂事,嫂子別跟我計較。」
我擺擺手:「都是緣分。」
他笑笑,抬頭看了我一眼,沒再說話。
……
當晚我刷短視頻的時候,偶然刷到一個問題。
「如果你的伴侶凌晨兩點突然叫醒你,說想去海邊看日出,你會是什麼反應?」
下面評論各種各樣,大部分都是:
「我會罵他有病,然後起來和他一起去看日出。」
我突然也心痒痒起來,但也知道這種事情在程樞身上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他的作息太規律了,他是不可能陪我去幹這種事情的。
但還是不死心。
我去敲了程樞的門,試探道:
「程樞,我想去海邊看日出,你能不能陪我去啊?」
程樞的反應和我預料中一樣,他先是眉心微蹙,眼睛一直看著手機,甚至都沒有轉頭看我一眼。
「別鬧了,我明天還有手術。」
果然。
我關門出去靠在走廊上,並沒有多失望。
大概是因為早就預料到了會是這個結果。
一邊的李馳野剛洗完澡路過,他上身圍著一條毛巾還在擦頭髮,年輕男孩子的肌肉飽滿漂亮,不是程樞那種每天下了班要定期去健身房維持出來的,而是在籃球場上打球自然形成的。
一見我,他似乎有點兒不好意思,用毛巾擋了一下,沒話找話道:
「嫂子,我來了會不會影響你跟我表哥啊?我看那邊還有個臥室,不然我住那邊吧。」
「沒事兒,」我頓了頓,「那個是我的臥室。」
「你的臥室?」他像是沒反應過來一樣,「你跟我表哥不一起住啊?」
這細說起來就有點兒尷尬了,我含糊著「嗯」了一聲。
「哦,」他點點頭,「情侶還是一起睡感情會比較好,不過我哥那個人太龜毛了,也能理解。」
他把毛巾抽下來,露出結實的胸肌和上面還盛著水珠的精緻鎖骨,笑容燦爛。
「那我先睡啦,嫂子早點休息。」
6
程樞說他媽媽讓我回家吃飯的時候,我還以為我聽錯了。
和程樞在一起這麼久,他從來都沒提過下一步的事兒,似乎對婚姻和家庭毫無興趣。
他家裡的事兒我也很少聽他提起,只知道他是單親家庭,一直跟著當大學教授的媽媽長大,再多的他從來不說了。
我還以為是年紀到了,準備讓他結婚了,還特別重視地提前很久開始準備各種禮物。
進了他家門,我特別熱情地把禮物遞過去打招呼:
「阿姨您好,我是許陽。」
他媽倒是如我所想一身知識分子貴婦打扮,穿著白色絲綢裙子,保養得很年輕漂亮。

但不知道為什麼,我總感覺她的面相,或者說表情有些刻薄。
果然,他媽只是瞥了我一眼,東西也沒接,淡淡道:
「進來吧。」
我心裡一沉,下意識看了程樞一眼。
程樞表情淡漠,好像一切都跟他沒關係一樣。
我感覺有些不對勁。
程樞從決定回家的時候就變得很奇怪,他確實沒什麼表情,但我能明顯感覺出他心情並不好。
飯桌上什麼都沒有,只有茶几上有些水果點心,我有些侷促地坐在沙發上,他媽直接進屋了,什麼都沒跟我說。
我不明所以,正想問程樞怎麼回事時,門鈴突然響了。
程樞去開門,門外卻站著一個我想不到的人。
梁聽晚。
她穿著米白色羊絨大衣,手裡拎著幾樣精緻的禮物,很自然地走進來,仿佛進自己家。
看到我時,她眼裡閃過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
「許陽姐也在啊。」她聲音輕快,轉向從臥室出來的程樞母親。
「阿姨,您說今天讓我來嘗嘗您煲的湯,我順路帶了您愛吃的蝴蝶酥。」
程樞的母親臉上瞬間冰雪消融,熱情地接過盒子時甚至拍了拍梁聽晚的手背:
「你這孩子,人來就好,總這麼客氣。快進來,外面冷。」
她拉著梁聽晚在沙發正中坐下,把我提前放在茶几上的、包裝遠不如那盒蝴蝶酥精美的禮物往旁邊隨意一推。
那個動作很輕,卻像一記耳光扇在我臉上。
程樞似乎也沒想到,眉心一沉:
「媽,你這是幹什麼?」
程樞母親自然道:
「之前我去你們醫院找你的時候你不在,是小梁接待的我,你怎麼沒告訴我你還有個這麼優秀的師妹?」
「這次是我邀請她來的,你們都是一個學校的,又是同事,這是難得的緣分。」
她很快從廚房端菜出來:「餓了吧,阿姨煲了雞湯,還加了五指毛桃,你上次不是說喜歡這個味兒嗎?」
梁聽晚湊過去笑起來:「阿姨對我真好。」
她們挨得很近,親昵得像母女。
很快開飯,長方形的餐桌,程樞母親自然坐在主位,程樞坐在她右手邊。
梁聽晚很自然地在他旁邊坐下。
我腳步頓了一下,程樞母親像是才看見我,隨意指了指程樞對面的位置:「小許,你坐那邊吧。」
那個位置離主位最遠,面前只有一盤涼菜。
我沉默著坐下,面前精緻的骨瓷餐具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聽晚,嘗嘗這個雞湯,我燉了四個小時,你們做醫生的辛苦,最需要補補。」程樞母親親手給梁聽晚盛了一碗,笑容慈愛。
「謝謝阿姨,您手藝真好,我一直饞這一口呢。」
「喜歡就常來,把這裡當自己家。」程樞母親說著,目光終於瞥向我,語氣淡了許多,「小許也喝湯,自己盛。」
我沒動。
飯吃到一半,程樞母親狀似隨意地開口:「聽晚,你們最近那個聯合課題進行得怎麼樣了?上次聽你們主任誇你,說你上手快,心又細,是顆好苗子。」
梁聽晚得體地笑笑:「是師兄帶得好。」
「程樞這孩子,對工作對學術是沒得說。」程樞母親滿意地看了一眼兒子,又把話題拋回來,「你們年輕人,就要互相學習,共同進步。尤其是像你們這樣,在一個領域,有共同語言,以後不管是工作還是生活,都能彼此理解,互相扶持。」她特意加重了「生活」兩個字。
我突然有點想笑。
怪不得呢,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再不明白程樞他媽是什麼意思,我就是傻子了。
梁聽晚臉上飛起一抹恰到好處的紅暈,沒有說話。
程樞母親笑容更深,話鋒卻忽然轉向我,「小許是做什麼工作的來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