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她用眼神給予男孩鼓勵。
男孩終於鼓起勇氣。
「那個,我能問你個事兒嗎?」
「你問吧?」
「你有男朋友嗎?」
男孩羞澀地說。
「沒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有!」
嘶……
好冷。
我搓了搓胳膊。
09
過了會兒,江之淮忽然湊過來,溫熱的呼吸拂過我的耳廓。
「夏念,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
我一臉懵逼:「是什麼給了你這種離譜的錯覺?」
「你經常和一班的周軒一起走。」
周軒?
哦,是我初中同桌。
有次我大姨媽突然造訪,我又穿了條淺色的褲子,染了一片。
是他毫不猶豫解下校服外套圍在我腰間替我解圍。
在那個女生經常遭受生理期羞辱的初中時代,他為我解了圍。
這份善意我一直記著。
高中雖然不同班,但路上碰到了,我總會主動打招呼,偶爾順路一起走一段。
這就是純粹的同學情誼。
「你想多了,我和他就是普通同學。」

江之淮盯著我的眼睛,似乎想確認我話里的真實性。
「那你為什麼這麼怕別人誤會?」
我有些奇怪:「被人造謠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嗎?」
「那要看造的是什麼謠。」
他語氣裡帶著點暗示的意味。
但我沒懂,只是再次豎起大拇指,調侃道:
「真不愧是大學霸,腦迴路就是清奇。」
江之淮沒理會我的調侃,反而又朝我這邊靠了靠。
陽光落進他清澈的眼底,像是揉碎了星河。
他看著我,聲音放得很輕。
「夏念。」
「那你……會喜歡上什麼樣的男生?」
「啊?」
這話題跳躍得讓我措手不及。
我撓了撓頭。
腦子裡瞬間閃過最近剛看完的一本校園甜寵文,男主是個高冷禁慾系學霸,隨口道:「嗯……成績好的吧。」
江之淮明顯愣住了。
他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幾秒鐘後,一抹極淡、卻極其生動的笑意,從他漂亮的唇角緩緩擴散開來,最後點亮了整個眼眸。
「那……我……」
他開口,聲音莫名地有些發緊。
江之淮像是渴極,喉頭不停滾動,一句話硬是沒說完。
我好心打開他的水杯。
「渴了就喝水哈,看你這嗓子乾的。」
江之淮他默默接過水杯,仰頭灌了一大口。
因為有些急切,一小股清水順著他微仰的下頜線滑落。
晶瑩的水珠沿著脖頸流暢的線條蜿蜒而下。
滑過上下滾動的喉結。
最後悄然隱入微微敞開的襯衫領口之下。
他放下杯子,隨意地抹了下嘴角,彎起漂亮的桃花眼看向我。
不知為何,我如臨大敵,和他拉開距離。
「你喝水就喝水,搞這麼騷包做什麼。」
他徹底不笑了。
「木頭夏念。」
我:「?」
變如臉!
10
校門口,我意外看到了周軒和他一個常混在一起的哥們兒。
「夏念。」周軒笑著朝我招了招手。
我猶豫地看了眼他身邊的人,還是走過去打了個招呼:「周軒。」
見我走近,周軒臉上的笑容擴大,帶著一絲莫名的得意。
他身邊的男生也發出幾聲不懷好意的嗤笑。
周軒的目光在我身上掃了掃。
忽然毫無徵兆地彎下腰,臉上掛著自以為是的痞笑。
聲音不大卻很清晰。
「哎,夏念,從初中起我就想說了,你身材真夠勁啊,這得有 D 了吧?」
他甚至還用手在空氣里誇張地比劃了一個弧度。
他旁邊的男生立刻發出一陣猥瑣的鬨笑。
眼神下流地在我胸前打轉。
「嘖嘖嘖,這麼大,走路肩膀不酸嗎?看著都累贅!跑起來不得晃得眼暈啊?哈哈!」
一瞬間,仿佛一盆裹挾著冰碴的髒水從頭頂潑下。
巨大的羞辱感讓我渾身發抖。
因為胸部發育比較好,我從小就因此自卑,也沒少被嘲笑過。
那些刻意遺忘的異樣眼光和竊竊私語,裹挾著巨大的羞辱感猛地沖回腦海。
血液似乎都衝到了頭頂。
我甚至沒經過思考,右手就狠狠朝他的臉頰扇了過去。
可惜我個子矮,那一掌只拍在了周軒的肩膀上。
他踉蹌一步,臉上先是錯愕,隨即卻笑得更加肆無忌憚。
「操!勁兒還挺大?開個玩笑至於嗎?這麼凶?」
他那個狐朋狗友也跟著起鬨,陰陽怪氣:「就是就是,脾氣這麼爆,以後誰敢要啊?」
當你勢弱時,連正當的憤怒都顯得像個譁眾取寵的笑話。
就在這時,我看到旁邊一個路過的同學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
我幾乎是撲過去的,一把抽出他手裡的瓶子,飛快把一張五十元塞到他手裡:「同學,水我買了!」
沒等任何人反應過來,我擰開瓶蓋,對準周軒的褲襠位置潑了過去。
周軒猝不及防,淺色的校褲瞬間濕透了一大片。
我猛地提高聲音。
「高三一班的周軒同學!你怎麼了?!尿褲子了嗎?!我的天哪!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啊?快!快去醫院看看腎啊!」
我的目光隨即轉向他那同樣一臉懵逼的朋友。
「你……你對周軒做了什麼?!他怎麼會突然這樣?!你們可是好兄弟啊!你們……你們剛才在那邊牆角……不會……天吶!光天化日的!」
我故意沒說完,留下巨大的想像空間,讓不明真相的人自己去腦補一出「兄弟情深」的大戲。
周軒的臉由紅轉青,再由青變黑。
「夏念!你……你給老子等著!老子跟你沒完!」
我冷冷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堆散發著惡臭的垃圾。
心底那點因為初中舊事而殘存的感激,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只剩下徹底的厭惡和鄙夷。
「神經。」
說完,再不看他們一眼,挺直脊背,撥開人群,大步離開。
11
從初中起,周軒就一直是老師辦公室的常客,抽煙、打架、逃課、跟校外混混勾肩搭背。
因為他曾幫過我,我像戴上了濾鏡,一直固執地認為他本質不壞,只是叛逆。
可直到今天,那層自欺欺人的濾鏡才被徹底打碎。
他不是爛了,他是從骨子裡就爛透了!
當初他那點所謂的善意,不過是爛人一時興起的無聊消遣,或者是為了在女生面前表現他那點可憐又可悲的魅力。
而我,竟然將這動機不純的幫助視若珍寶,小心翼翼地記掛了這麼多年。
我真他媽是個傻逼!
回到教室,晚自習已經開始。
我趴在課桌上,把臉深深埋進臂彎里,眼睛酸澀得厲害。
不是因為周軒那個垃圾,而是因為自己曾經的愚蠢和天真。
手臂被小心翼翼戳了戳。
江之淮的聲音很輕。
「夏念,你怎麼了?」
我沒抬頭:「沒事。」
「今天就不試了,我要休息。」
「身體不舒服?」
他追問,聲音離得更近了些,溫熱的氣息拂過我的發頂。
這靠近的動作,卻不受控地讓我想起周軒等人噁心的目光和下流的言語。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聲音不受控制地拔高。
「別靠近我!噁心!」
話音落下的瞬間,我才驚覺自己說了什麼。
抬起頭,就看到江之淮的手僵在半空中,還維持著想要碰觸我肩膀的姿勢。
他的表情瞬間凝固。
那雙總是清澈明亮的桃花眼裡,清晰地閃過一絲愕然,隨即是濃重的受傷和……不知所措。
「對不起,我不是說你……」我慌忙解釋,「我是說……」
還沒止住的眼淚,就這麼毫無預兆地,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江之淮的眼神一下子慌了。
他手足無措地看著我的眼淚。
想遞紙巾又縮回手。
想說什麼又詞窮。
平日裡解題思路清晰無比的學神,此刻竟然如此笨拙。
「你……你怎麼哭了?」
「對不起……我哪裡惹到你了嗎?是不是我剛才……」
「對不起,對不起。」
他一個勁兒地道歉,清俊的臉上寫滿了無措,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看著他這副樣子,我心底那點戾氣和委屈奇異地被沖淡了一些,甚至有點想笑。
「沒有,跟你沒關係。」
「我就是……心情不太好。」
我努力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不好意思,現在沒事了。」
江之淮看著我,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問。
只是默默地從書包里拿出一包全新的紙巾,輕輕放在我桌角。
12
關於周軒的插曲,我強迫自己不再去想。
爛人自有天收,不值得浪費心神。
日子照舊,學習、看文。
以及和江之淮進行共感實驗。
然而,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關於我的謠言蔓延開來,說我私生活混亂。
那些污言穢語,讓我渾身發抖。
可我堵不住悠悠眾口,更無法向每一個人解釋澄清。
我否認,他們就說我心虛。
甚至煞有其事地表示,那些事都是他們親眼所見。
我報過一次警,可被年級主任攔下來了。
他輕描淡寫地說,這只是學生間的小打小鬧,馬上就要高考了,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專心學習,別為別的事分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