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傳來了桌椅摩擦地面的尖銳異響,傅承崩潰大叫著:
「別說了!你他媽的別再說了!」
終於還是沒忍住,我甚至哭花了臉上的妝。
溫然捂著嘴,滿眼震驚又心疼地看著我,不斷用紙巾擦著我臉上的淚。
「姐,不要激動,好好說……」
她的聲音也開始哽咽,甚至死死咬著嘴唇才壓抑住了哭聲。
我伸手按住了狂跳不止的心臟,再次強迫自己鎮靜下來。
「傅承,你一直都看不起我,是不是?」
「我不是!我真的不是,南星,我今天——」
「我們分手吧。」
他打斷了他蒼白無力的多餘解釋。
分手兩個字,終於說出了口。
原來,心臟真的會疼到麻痹……
那一瞬間,身體連帶著大腦好似都陷入了一片空白。
我只能感覺到,不斷有溫熱的淚水從眼眶流出,帶走了我最後的精氣神。
傅承那邊也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他靜下來,我才得以聽清,他身邊還有另一道若有似無的女聲。
「嗚嗚,傅總,南星姐要和你分手?是因為我嗎?」
喬茉倒是哭得比我還傷心……
傅承的魂兒被她拉了回來。
如同擺爛似的嗤笑一聲:
「分手?林南星,你也配跟我提分手?這些年,要是沒有我,你他媽還在那個老男人床上鎖著呢!」
5
像是猝不及防被人打了一耳光,我耳邊只剩下了尖銳的嗡鳴……
我想,我是應該和他大吵一架的。
只是,很奇怪的,我連張嘴的力氣都沒有。
「怎麼不說話了?你他媽罵我啊!」
他的聲音竟然也有些發顫。
「你別不說話!你回來,回公司!要吵架我們當面吵,你要分手也和我當面說清楚!」
「傅總,您別激動,注意身體。」
「你躲開!」
對面傳來了喬茉的驚呼聲,像是被傅承推在了沙發上。
「林南星!你他媽別不說話!你憑什麼說分手?你跟老子把話說清楚!你在哪兒?我去找你!」
他的腳步聲越來越凌亂,聲音也抖得越來越厲害。
到最後,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哭……

我只聽到,自己沙啞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了過去。
「傅承,謝謝你。」
腳步聲一頓,「你說什麼?」
「謝謝你,你說得對,要不是你……我早讓那些人玩死了。」
對面好像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可我也給你打了十年的工,給你做了十年地下情人。」
「就算是我欠你多些吧……你如果還是覺得吃虧,那你算算我值多少錢?我會想辦法湊給你的。」
「傅總,你發發善心……就當我給自己贖身了,行嗎?」
……
我沒有聽到傅承的答案。
電話被他掛斷了。
溫然側過身抱住我,哭得快要休克。
「姐,嗚嗚,姐……」
我輕輕倚靠在她肩膀上,眼淚打濕了她的脖頸。
看著手中黑掉的手機螢幕,我想起了我媽曾經說過的話。
「林南星,愛是這個世界上最虛無縹緲,難以把握的東西,可你偏偏求別人愛你!」
所以,活該輸的這麼難看……
6
其實,傅承的話也沒說錯。
要不是他,我可能早就死了。
自殺,或者 X 病?
不知道,總之,一定活不到今天。
賭博的爸,出軌的媽,家裡破產被賣給老男人的她……
把我的人生經歷單拎出來,只怕也不比苦情劇女主好到哪裡。
以前我媽總說,美貌,對於除了美貌就一無所有的人來說,是最惡毒的詛咒。
這句話,在我 16 歲那年得到了驗證。
我如同一件待售的商品,裹著華麗的包裝,被親爹扔進了一個試鏡的包間。
因為他聽人說,做明星很賺錢的。
「你女兒這麼漂亮,來錢兒還不容易?送她過去不出兩年,你就能東山再起。」
我爸猶豫過嗎?
應該是有的。
他抱著頭蹲在那間昏暗的地下室里。
煙頭忽明忽暗,燃了一整夜。
而那整整一夜,我縮在沒開燈的廁所,一遍遍給我媽發著簡訊。
我求她帶我一起走。
可她說,各人有各人的命數。
她也只顧得了自己。
【自己的路自己走,我沒理由為了你犧牲我的人生。】
我握著手機,整整一晚上也沒有想明白,我的路……到底在哪裡?
我還是被送進了那個包間。
和七八個年齡相近的女孩子一起。
當那個看上去年齡比我爸還大一輪的男人,用手指指向我時。
我黑色幽默地想,那我可能,是被詛咒最狠的一個吧。
……
我成了知名導演力捧的資源咖。
雖然我也不知道拍一些大尺度的廣告算什麼資源。
但是,網上的人都那樣說。
那我也就這樣相信好了。
有段時間,我自暴自棄地想,日子這樣也能過。
沒什麼熬不過去的。
晚上眼睛一閉,什麼也不看,什麼也不聽,什麼也不想……
到了白天睜開眼睛,我就又是光鮮亮麗的小明星了呀。
可我好像真的被詛咒了。
每次我剛接受了眼下**的現狀,上帝就會告訴我:
高興的太早了,還有更**的在等你呢。
於是,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
劇組包下的酒店裡。
我掙脫了手上的鐐銬,打碎花瓶,劃傷了那個包養我兩年的老男人……以及他心血來潮帶來的三個老頭子。
我瘋了一樣踢打他們。
手腕上被鐐銬劃出的傷口深可見骨。
可我好像沒了痛覺,專往他們眼睛上抓。
直到最後體力不支,我慌不擇路地跳上了窗台。
就在縱身躍下的前一秒,房門被人從外踹開了。
一個白天在劇組見過的年輕男人,打著哈欠,懶懶散散走了進來。
「吵吵吵!讓不讓人睡覺了?」
他的眼睛,在看到窗台上的我時,有了片刻停頓。
眉頭也皺得更深。
半晌,我聽見他問:
「你是自願的嗎?」
我拼了命搖頭。
他踹開那幾個男人,一步步走到我身邊。
把外套裹在了我身上。
沒有什麼怪味道。
是獨屬於年輕人的,不那麼死氣沉沉的,很平常的薰衣草味。
我卻忍不住把整張臉貼了上去。
壓抑的哭聲,像錘子一樣敲著傅承的太陽穴。
這是他後來親口告訴我的……
「也許你都不敢信,我在那個劇組,一眼就注意到你了。」
「我看到有男人進了你的房間,心都快從嗓子眼跳出來了……我生怕你是自願的……還好,還好,我聽到了你的呼救聲。」
「南星,你不用再怕了,我和他們不一樣,我不會強迫你的,我們不是包養關係,我們是戀愛關係,明白嗎?」
7
一直不肯接手家裡娛樂產業的傅承。
為了保下我,在 20 歲那年一手成立了繁星。
所幸,我也很爭氣。
短短几年,大小獎項拿到手軟。
漸漸的,也沒了說我資源咖的通稿。
我一直擔心的事……
是那個老男人手裡有我很多照片和視頻。
在一次酒局上,某個喝醉了的導演指著我的臉,說越看我越像一部小視頻里的女主角。
傅承當即拎起酒瓶子,狠狠砸在了他頭上。
玻璃飛濺,混著鮮血落滿了整張桌子。
沒有人再說話了。
傅承告訴我,不用怕,他已經把視頻全部買下來,也威脅過那些人了。
偶爾,網絡上還是會出現【扒一扒飛花影后林南星的出道史】之類的帖子。
一般也就是些我和那個導演出席酒局的模糊照片。
再想要其他的實證,的確也沒人拿得出來了。
而這些帖子,一般不超過兩小時,就會被傅承的公關人員刪得一乾二淨。
慢慢的,記得的人越來越少。
傅承口中的冷處理,也是這樣來的。
這麼多年,他一直刻意避免再次提起這件事。
應該也是在維護我的自尊心。
真是沒想到,如今為了喬茉,他也能輕輕鬆鬆說出口了。
一直小心翼翼藏起的刀尖,還是被他親手插進了我的心臟。
原來,比任何人捅的刀子都要更疼。
也好。
血流乾了,淚流凈了。
應該,就徹底不會再痛了吧?
8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溫然晃醒的。
也許是昨天情緒波動太大,我竟然迷迷糊糊發起了燒。
睜開眼,看到熟悉的酒店布局,我有了短暫的茫然。
一時間分不清,今夕是何夕。
直到溫然的臉在我眼前放大,我才確定,原來這些年,是真實存在的。
我真的……從那些人手裡逃出來了。
「姐,你好些了嗎?再吃片藥吧。」
我接過了她遞來的水,卻沒有急著吃藥。
小姑娘臉色實在不算好,幾次欲言又止,卻始終沒有說話。
「出什麼事了?」
溫然咬了咬唇。
「姐,我本來不想這麼早叫醒你的……可是、可是,剛才林導的電話打過來,說、說——」
我有些不安。
林導,林凡生,國內知名的大導演。
他手上的一部武打片《武林往事》馬上要開拍。
而我正是他親自選定的女一號。
「他說什麼了?你不用顧慮,跟我說吧。」
溫然紅了眼睛,「姐,林導說,他們要換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