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的嫁妝不該補貼弟弟嗎?
她的嫁妝當年就全給了弟弟娶媳婦啊。
她把女兒嫁出去,完成任務,有什麼錯?
她想不通,更不想承認自己有錯。
媽媽怎麼能向女兒認錯呢?
以下犯上,那還得了!
正混亂著,手機響了。
「媽,你人呢?我們都到飯店包廂了!姐夫可大方了,讓我隨便點菜!」
兒子興奮的聲音從聽筒傳來。
蔣紅英臉上的迷茫瞬間被驅散。
對!
她還有兒子!
她是給孫家生了兒子的功臣!
掛了電話。
看見門開了,她的臉立刻又拉了下來。
黑沉沉地盯著我們。
「干辰他們都在包廂等半天了!你們鬧脾氣也該鬧夠了吧?」
她冷聲道,又狠狠剜了我一眼。
「今天大好的日子,我不跟你計較,讓你帶的酒呢?」
女兒終歸是別人家的人,養老還得靠兒子。
小女兒心軟。
只要她說自己的不容易,冬冬就會體諒她的。
她這麼想著,挽起孫冬冬的胳膊。
半拉半拽地出了門,坐上了我的車。
飯店樓下。
趁著停車找位置的工夫,我快步走進路邊一家列印店。
「老闆,急用。」
7.
推開包廂門的那一剎那。
我血壓噌就上來了。
一個矮胖的、梳著油頭的男人。
正腆著臉想拉孫冬冬的手,甚至還想往她腰上摸。
他居然比穿了平底鞋的冬冬還矮半個頭。
包廂里煙霧繚繞。
幾個中年男女正在起鬨:
「哎呦,我們家齊這是看上冬冬了!瞧這小兩口,站一塊兒真般配!」
「冬冬還害羞了呢!」
「家齊,男孩子主動點啊!」
「姐姐、姐夫親一個……」
我:「???」
我就列印了十分鐘的功夫,這都什麼跟什麼?
孫冬冬臉都嚇白了,拚命往後縮,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我幾步跨過去,直接插進兩人中間。
手裡捲成筒的測試題,一下抽在那隻不安分的咸豬手上。
「手往哪兒放呢?再動一下我立刻報警告你性騷擾!」
我拉著妹妹,徑直走到離他們最遠的空位坐下。
那個叫陳家齊的矮胖男愣了一下。
隨即臉上掛不住了。
他居然一扭身,撲到了旁邊一個中年女性懷裡,粗著嗓子撒嬌:
「媽!岳母!你們看她姐姐!我就想牽一下我未來老婆的手,怎麼就是騷擾了?她好兇啊~」
一個六十歲上下、滿臉橫肉的老頭,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碗碟亂跳。
指著我鼻子罵:
「孫夏夏,你自己婚姻失敗離了婚,臉都丟光了,就見不得自己妹妹好,要攪黃她的相親是不是?我告訴你,今天要是因為你黃了,我就當沒生過你們這兩個賠錢貨!」

他話音剛落,我抬手就把面前的一次性筷子,連塑料包裝一起,砸到了他臉上。
「老頭,你從哪生的,有這本事,現在當場再生一個給我看看!」
「就會窩裡橫,女兒被外人欺負一句話不說,現在跳出來擺什麼家長架子?」
蔣紅英被我這話嚇了一大跳。
她下意識去看孫國慶的臉色。
想開口勸,看到我的眼神,想到剛才在家裡的對峙,話又咽了回去。
這死丫頭被打了也是活該,就當長長記性。
我拿過一雙新筷子。
轉頭對臉色煞白的孫冬冬輕輕點了點頭。
無聲地安慰。
看著她驚魂未定、鼻尖微紅的樣子。
我死去的妹妹朝我撒嬌的模樣猛地撞進腦海,心口一陣尖銳的抽痛。
我清了清嗓子,把試題放到圓桌上轉過去。
「陳先生,初次見面,按流程,請您先完成這份基礎認知測試,60 分以上,我們才有繼續對話的必要。」
1.【情境模擬】婚後妻子升職加薪常出差,你的第一反應是?
A.為她驕傲,主動分擔家務。
B.要求她換份清閒工作。
C.懷疑她是否有外遇。
2.【價值觀檢測】你認為婚姻中,女方的嫁妝應當用於:
A.小家庭啟動資金。
B.孝敬男方父母。
C.女生的私有財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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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簡答題】
陳家齊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
他爸媽伸頭一看,也急了。
「這什麼意思?我們是來找媳婦的,不是來應聘的!」
「哦,顧左右而言他,放棄作答,視同選擇最劣選項。」
「好的,恭喜你,陳先生——直接不及格。」
整個包廂鴉雀無聲。
媒人眼看氣氛僵了。
趕緊堆著笑出來打圓場。
「哈哈哈,孫家大姐真幽默。」
「開玩笑的都是,今天啊,主要就是讓兩個年輕人認識認識嘛,都和和氣氣的!家齊,來坐好!」
蔣紅英也在桌下踢了臭臉的孫國慶一腳。
孫國慶冷哼一聲,別過臉。
蔣紅英擠出假笑,接過話頭:「對對對!這姐妹倆從小感情就好,夏夏還說今天要幫冬冬好好把關呢。」
她說著站起身。
「走,咱們再去看看加兩個菜,讓他們年輕人自己聊聊。」
她使了個眼色,把孫國慶、陳家父母和媒人都帶出了包廂。
8.
門一關,清凈了不到三秒。
我抬起眼,上下仔細打量了一遍陳家齊。
說實話,剛才離得遠。
現在湊近了看……
更噁心了……
長得和二維碼似的,不掃一下都不知道是個玩意。
女媧捏泥人的時候隨手甩的泥點子也是活起來了。
他居然又嬉皮笑臉地湊過來。
色迷迷的眼神黏在孫冬冬身上。
「老婆,你長得真好看,我媽說了,娶老婆就要找漂亮的,將來生的兒子也漂亮。」
孫冬冬厭惡地往後仰。
陳家齊得寸進尺:「對了,我媽說了,好女孩是不會要彩禮的,她的良好受教育水平和健全的三觀,共同決定了這一點。」
我翻了個白眼反問道:「你願意零彩禮做上門女婿嗎?」
他扯著嘴角,露出一個譏誚的笑:「當然不願意,憑什麼?」
我身體微微前傾,那是長期審問形成的壓迫姿態:「那你憑什麼啊?你照過鏡子嗎?你長得連個人樣都算不上,哪來的自信?」
「當年你媽保胎針是不是都打你頭上了。」
陳家齊臉一下子漲成了豬肝色。
「你……」
他媽媽做了四次試管才得到他這麼個金疙瘩。
從小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哪聽過這麼毒的話?
他想罵回來,可對上我冰冷的眼神。
氣勢一下子就萎了。
支吾了半天,最後只能無能狂怒:
「你……你給我等著!我告訴我媽去!」
門被推開了,大人們聊完回來了。
兩家的男人都已經攬著肩稱兄道弟了。
陳家齊一看救星來了。
他再次撲進他媽媽懷裡,扯開嗓子乾嚎:
「媽!她……她說我長得丑!說我不是人!說我娶不上老婆!哇——」
打扮得珠光寶氣的中年婦女,立刻心疼地摟住兒子。
蔣紅英率先開口:「今天讓你來是讓你幫忙,不是添亂的。你妹妹一個普通大學畢業,做人做事又不出挑的性格,將來能在小公司當個白領撐死了。嫁給家齊就不一樣了,他們家裡有廠,嫁過去就享福的,還能多幫襯幫襯我們家,給家齊道歉。」
我油鹽不進:「大白天的,醒醒吧!」
她見說不動我,一把拽住孫冬冬的胳膊。
用力之大,扯得她整個人往前一個趔趄。
「死丫頭,你聽見沒?別給臉不要臉!這麼好的條件你上哪兒找去?」
孫冬冬一直緊繃的那根弦斷了。
她抬起頭,嘴唇抖得厲害,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用了全身力氣,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這麼好,你自己去嫁好了。」
這是她第二次反抗媽媽。
第一次是她選擇來找我。
9.
包廂里死一般寂靜。
陳家人的臉徹底黑成了鍋底。
媒婆還想再勸,被陳家齊他媽一把甩開。
「行!你們孫家門檻高,我們攀不起!」
她摟著還在假哭的兒子,狠狠瞪了我們一眼。
尤其是瞪著我:「一個離過婚的女人,有什麼資格在這兒指手畫腳?活該沒人要!」
「對對對,就你最有魅力,天下的男人都要你,沒看出來,五十多歲了,年紀不小,還挺風騷啊。」
她被懟得直接呆愣在原地。
話都說不出一句。
一家人氣勢洶洶地摔門而去。
媒婆急得跺了跺腳。
看了蔣紅英和孫國慶一眼,也追了出去。
孫國慶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的鼻子,半天說不出話,最後也只能重重哼了一聲,跟著往外走。
他本來就是個花架子,除了打牌、打女人,其他什麼都不會。
蔣紅英臉色鐵青,站在原地。
看看空蕩蕩的門口,胸口劇烈起伏。
最後,她什麼也沒說,抓起包,也走了。
孫乾辰全程戴著耳機打遊戲,還是蔣紅英回來拉他一把,才走的。
世界終於清靜了。
逼婚的戲碼,在這個荒唐的、婚姻無需考試的世界裡,絕不會就此落幕。
我走到冬冬身邊。
沒說話,只是抽了張紙巾,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