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血口噴人！」病房裡的張大永吼了一聲。
「大媽，你看你兒子這中氣比我都足！不出兩周，肯定活蹦亂跳！」林亮嘲諷道。
隨後他轉頭看向大舅：「爸，要不我們還是報警吧。警察來了好好調查，看是誰先動的手……到時候該我們賠的一分不賴。」
「但林莉是我親姐，我也不能讓外人欺負她！」
我盯著張大媽，暗示先動手的可是她。
張大媽眼神閃躲，連哭嚎都停止了。
就在這時，病房裡的張大永忽然喊了一聲：「林莉！你進來！我有話問你！」
21
表姐看向我。
我緊緊握住表姐的手：「姐，我陪你進去。」
張大永躺在病床上，左腿打著石膏吊著，臉上也有淤青，看起來確實挺狼狽。
他看著表姐，眼神很複雜。
有憤怒，有怨恨，還有一絲……難以置信。
「林莉，」他聲音沙啞，「你到底是怎麼了？」
「你怎麼……變了？」張大永像是自言自語，「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表姐抬起頭，強忍著淚。
「張大永，以前是我傻。我以為忍讓、寬容，就能換來你的真心，換來這個家的安寧。是我錯了……」
「我們戀愛，結婚，生了媛媛。我自問沒有半點對不起你，可是你呢？」
「天天在外面打牌、喝酒、洗腳！」
「今天和這個女的曖昧，明天和那個女的開房！一而再，再而三地把我的尊嚴踩在腳底下！你把我當成什麼了！」
張大永狡辯道：「男人在外應酬，逢場作戲，還不是為了掙錢養家。在我這兒，你永遠是唯一的老婆！」
「呵呵，你『唯一的老婆』是什麼恩賜嗎？」表姐氣極反笑，「我不稀罕了。」
「我念著多年的感情，盼著你能改……是我傻。」
「提了那麼多次離婚，你都不同意。一開始以為你是捨不得我，捨不得這個家，現在才明白，你是捨不得一個聽話的保姆。」
「還有你媽！總是罵我生不齣兒子，催我生二胎。家裡的事從來不搭把手，我每天起早貪黑上班、做家務，稍有不順她就陰陽怪氣。」
「這都算了！我和你吵架，儘量小心翼翼地背著媛媛。」
「她倒好，每次都去嚇唬媛媛，說我不要她了。媛媛才四歲，就被她教得下跪求我不要離婚！不要拋棄她！有時候做夢都在哭……」
表姐情緒激動：「你知道那是什麼感覺嗎？！就像刀子狠狠戳在心上！這是一個奶奶乾得出來的事嗎！！」
張大永臉色慘白卻說不出話：「我……」
我也震驚地看向表姐，這些事她從來沒跟我說過。
22
眾人都站在門口，本來就能聽見病房內的談話。
一時鴉雀無聲。
林亮罵了一句：「有病吧！大人吵架，你把媛媛扯進去幹啥？」
張大媽卻理直氣壯地：「單親家庭的小孩都會有缺陷！難道你想他們離婚？！」
我再也忍不住，拉開門對著張大媽：「我就是單親家庭的小孩，怎麼了？比你兒子張大永像個人！」
張大媽脖子一伸：「你像什麼人？我看你和林莉都沒教養，一個沒爹教，一個沒媽管！」
林亮火冒三丈，拳頭都握緊了：「艹！你這張嘴真賤！」
大舅拉住他，黑著臉說：「老太婆，你不要太過分！」
張大媽卻不依不饒：「怎麼樣！你們一家子顛倒黑白想賴帳？」
「夠了！媽你閉嘴！還嫌不夠亂？！」張大勇胸口劇烈起伏。
他可以不理會表姐的眼淚。
可以狡辯逢場作戲。
甚至可以怨恨昨日的狼狽。
但是「奶奶教媛媛下跪」這件事還是戳痛了他。
如果他還是個人，還是個父親。
就無法立刻找到辯解的理由。
那畫面太具體，太誅心。
張家親戚幫親不幫理。
但要他們公然支持「嚇唬親孫女來綁架婚姻」，再不要臉，也張不開那個嘴。
張大姑訕訕地別開臉。
大舅重重地嘆了口氣，「老張，家務事鬧到這一步，臉都撕破了，再扯對錯沒意思。」
「張大永的醫藥費、誤工費該賠多少，我們都認。等他出院了，兩個孩子要離婚，誰也別攔著，嚇唬媛媛更不行！」
「實在談不好，就上法院！」
張大爺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最終卻只是狠狠瞪了張大媽一眼。
張大媽一拍大腿又想往地上蹲：「天吶！我都是為了誰啊……」
林亮一把推開她：「你省省吧，醫院有監控。丟人！」
說完對著病房內喊了一聲：「姐，回家！」
23
回去的路上，我陪表姐坐在後排。
林亮沉默著開車，副駕的大舅也一言不發。
我擔心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緊緊握住了表姐冰涼的手。
回到大舅家，看著一屋子的人，滿桌子的菜。
我差點驚掉下巴。
我媽正忙著擺果盤, 頭也沒抬：「回來啦！洗手準備開飯咯！」
三姨拉住表姐的手：「莉莉, 你這孩子就是太老實……受這麼多委屈也不跟家裡說。」
「你表弟不是在學法律嗎, 我諮詢過他了, 就算打官司也不怕啊，他們搶不走媛媛的……」
小舅繫著圍裙從廚房走出來：「哎呀，二十七那天我都沒趕回來，飯吃得都沒勁！」
「林莉, 今天小爸和小嬸給你露一手！嘗嘗我們的好手藝。」
媛媛正和林茜在裡屋玩，聞聲歡快地跑出來。
「媽媽！快看小姨送我的洋娃娃, 好漂亮！」
太和諧了，一切都溫暖得有些不真實。
我看向表姐。
她死死咬住下唇, 似乎害怕一張口, 就會忍不住哭出來。
飯桌上, 大家暫時拋開了所有不愉快。
和往常一樣, 囑咐林茜好好學習, 又念叨我趕緊談戀愛……
老生常談。
但似乎, 又和以往有些不同。
也許這就是家人吧。
在習慣性的虛情假意里摻雜著真心。
無論平日再多嫌隙，遇到事了總能凝聚在一起。
血緣就是這麼奇妙又矛盾的東西。
過年，對於一家人來說, 是天塌下來也必須好好完成的事。
至於明天的煩惱, 自有明天解決。
「新年快樂！萬事如意！」我們的杯子碰在一起。
放下杯子，牙尖的小舅媽忍不住說了一句：「林莉, 你這頭髮真的太醜了！還是染回來吧！」
「哈哈哈——」大家笑成一團。
我的表姐林莉。
她笑著笑著, 就哭了。
番外
《給顧一諾的信》
顧一諾：
見字如面！先宣布一下你的任務已圓滿完成！
托你的福，表姐順利離婚啦！
當然, 過程還是很艱辛的。
我就不一一贅述了。
總之多虧你短時間內整理出那麼多張大永的出軌證據。
這大大增加了表姐的談判籌碼。
當時我們在律師表弟的授意下，使用了點「非常手段」, 威脅張大永。
嚇得他不僅沒爭財產和媛媛。
反而多補償了一些給表姐。
張大媽當時那個臉色五彩斑斕的喲……
比川劇變臉還精彩！
你自行腦補哈！
謝謝你, 你的出現打破了困住表姐的僵局。
更讓我對她、對婚姻, 乃至家人有了全新的理解。
這個社會對女性總是格外嚴苛。
舊時責怪女人不夠賢惠，不夠溫柔；
現在卻又流行唾棄女人不夠強勢, 不夠狠辣。
我永遠記得你說的那句——並不是人人都能當大女主。
它讓我意識到, 我以前對表姐、對婚姻的認識有多淺薄和片面。
每個⼈的成⻓環境和性格截然不同。
表姐曾真心愛過張⼤永，「捨不得」也不是什麼羞恥的事。
我想，真正的⼤女主不是突然變強悍。
而是意識到⾃己的軟弱，卻依舊能⿎起勇⽓⾯對吧。
當一個女人終於認清現實, 揮手斬斷一段醜陋的婚姻關係。
這怎麼不算另一種強⼤呢？！
表姐現在很好。
她辭去了售票員工作, 用離婚分到的錢開了一家蛋糕店。
名字叫「福包」, ⽣意還不錯！
忙不過來時, 大舅會主動幫忙帶媛媛。
有了活潑可愛的外孫女, ⼤舅那張總板著的臉都舒展開了。
不過，表姐⼜染回⿊頭髮, 穿回那些灰不溜秋的衣服了。
搞不懂她，明明很漂亮，幹嘛總打扮得⽼氣橫秋的。
不得不說, 我還有點懷念那個頭頂黃毛、⾝穿皮草的林莉呢！
關於你的事，是屬於我和表姐的秘密。
我們誰也不會說。
我最近都在虔誠許願發財，希望你那邊的神仙能夠聽到我的心愿。
派一位天使過來幫我實現！
你記得下次做任務，不要只充 7 天了！
時間太短, 變數大啊！
好了，就說到這吧。
東北大美妞——顧一諾，期待這輩⼦還能再見。
PS：祝好！想你！
四川小辣椒——馮佳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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