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突然開口:「佳,喝一個?」
我愣了愣,一股說不清是後怕、委屈還是破罐破摔的勁兒湧上來:「喝就喝!」
兩杯紅酒下肚,燒起一股熱氣。
我才發現……
我和表姐已經好久沒有這麼親密了。
我怪她優柔寡斷,嫌她軟弱無能。
但其實我從未真正試圖了解她的內心世界。
此刻,她狼狽外表下卻依舊生機勃勃的表情。
與記憶中總是愁容滿面的表姐判若兩人。
酒意上頭,我終於忍不住問出那個在我心裡百轉千回的問題:
「喂,你到底是誰?」
對面的林莉酒量顯然比我好多了。
一雙眼睛清澈而明亮。
「哈?還是被你發現了啊!」
她仰頭把杯中酒一口悶了,放下杯子,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那口純正的東北腔不再有任何掩飾:「行,都到這份兒上了,我也不跟你藏著掖著了。沒錯,我可不是那個哭哭啼啼、任人搓扁捏圓的軟包子。」
「我是系統派來拯救林莉的爽文大女主!」
16
我的心噗通亂跳。
雖然早有猜測,但親耳被證實,還是覺得脊背發涼。
「那……我姐呢?」我的聲音有點虛。
「放心,她好著呢,就在這兒睡著了,或者說……待機呢。」
她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我就是個……呃,臨時工,借用一下你姐的『設備』,幫她完成個『心愿任務』。」
我目瞪口呆:「心愿任務?」
「對啊。」她放鬆地伸了個懶腰,像在講別人的故事,「林莉,她心裡憋屈啊,憋屈得都快自爆了。
「她第 N 次許願,希望自己變成一個爽文大女主,能夠手撕渣男……」
「也不知道是哪路神仙聽到她許願,而我剛好在做系統任務,就被安排過來咯!」
我越聽越迷糊,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
所以,某乎小說里那些離奇的腦洞小說。
居然,是,真的?!
她又倒了一杯酒:「你姐潛意識裡想干又不敢幹的事,我全給她辦了。張大永那癟犢子,還有他那一家子奇葩,不收拾收拾,真當全世界都該慣著他們?」
「嘿嘿……爽吧?」
回想起張大永滾下樓梯的狼狽,張大媽挨耳光時的震驚,還有張家親戚那一張張精彩的臉……
爽。
但是,後續呢?
我連連追問:「那你會離開嗎?我姐什麼時候回來?現在怎麼辦?」
「張大永摔下樓,他們一家能善罷甘休?萬一告我姐呢!」
她皺了皺眉:「這就是壞消息了。我的體驗卡只有 7 天,明天就得離開了。」
「什麼!」我一哆嗦,酒都被嚇醒一半,「你那麼窮嗎?」
「就不能買個月卡?!」
17
她翻了個白眼:「來不及了!」
「我剛來就和張大永攤牌,他始終拖著不表態。」
「現在我幫她撕破了臉,炸翻了天,但收拾戰場、重建秩序……得靠她自己,還有你們。」
「……不行,我姐那個軟弱的性格,她要是清醒了肯定接受不了,她會崩潰的!」
我焦急地站起來。
她按住我的肩膀:「馮佳,別激動。試著多了解和理解一下林莉。我來之前做足了功課,也繼承了這副身體的全部記憶。」
「她並沒有你們想像中的那麼弱……」
「只不過是暫時放不下罷了。」
她頓了頓:「你想想,作為親人,你們有誰真的關心過她?」
「親媽早逝,老爹重男輕女,所有人關注的目光都在林亮身上。」
「她從小就習慣了忍讓、妥協、付出。」
「學業、工作,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只有張大永,是她自己選的!是她發自內心愛慕,又終成眷屬的伴侶。」
「或許,我們外人看來離婚是件輕巧的事,但對於她來說,卻無異於刮骨療傷,痛不欲生。」
她收起戲謔的表情,盯著我的眼睛:「馮佳,別因為這個看不起她。去幫她,護她,支持她,好麼?」
我若有所思:「……你那邊的世界,女人也會被婚姻絆住麼?」
「呵——」她狡黠一笑:「有人的地方就會有紛爭,有真心的付出就有無情的辜負。」
「即使在我的世界,也不是人人都能當大女主!」
我定定地看向她:「那我該怎麼稱呼你?」
她伸出手:「東北大美妞——顧一諾。很高興認識你。」
我怔怔回應:「……四川小辣椒?——馮佳?」
「噗——」顧一諾笑噴。
18
那晚,我是和顧一諾一起睡的。
我們躺著聊了大半宿。
好像有說不完的話。
在我眼皮沉重得抬不起來之際,我強撐著最後一絲清醒:「你有上帝之眼,跟我說幾個股票代碼……我就可以帶著我姐躺平了。」
耳邊傳來一聲輕笑:「抱意思哦……不是一個系統。而且,我也虧挺多!」
.......
大年初一。

像是做了一場漫長的夢。
等我睜開眼睛,身邊的顧一諾不在了。
我的表姐,林莉。
縮在臥室牆角,頭髮揉得像個亂雞窩。
「姐?」我小心翼翼地喊。
她抬起頭,泫然欲泣:「馮佳……怎麼辦?」
我秒認出她,是原裝表姐沒錯。
我一邊穿衣服一邊安慰道:「姐,別怕,我們一起想辦法。」
表姐捂住臉:「大女主為什麼不把離婚協議簽完再走……聽二姑說,張大永現在躺在醫院,我婆婆要喊我爸賠錢。」
「這個爛攤子怎麼收拾?」
我走過去,輕輕抱住她:「吃了早飯,我們先去醫院看看。張家如果要鬧,就走法律程序好了。」
表姐抬眼:「馮佳,會不會連累到你?到時候警察問,你就說只是站在旁邊勸架,只有我一個人動手,聽見了嗎?」
我心一酸:「沒事的,張大永又沒多嚴重。再說了,你看我的臉還被他姑劃破了呢……他們也有責任。」
表姐眼眶一紅:「都怪我沒用,我要是真的大女主就好了。」
我一把扶起她:「姐,無論你是不是大女主,我都愛你。」
有娘家人撐腰。
怕,個,毛,線!
19
出門前,我特意給大舅和林亮表哥都發了信息,說我們要去醫院。
大舅回覆:「知道了。」
林亮沒回。
到了醫院,找到骨科的住院區。
先找醫生詢問了張大永的傷情。
得知只是輕微擦傷和左腿骨裂。
我們都鬆了一口氣。
還沒走到病房門口,就聽見張大媽那極具穿透力的嗓音:「大年初一,飛來橫禍啊!」
「我苦命的兒被害成這樣!骨頭都斷了!林家必須給個說法!不然我跟他們沒完!」
我和表姐對視一眼。
她臉色蒼白,卻挺直了背。
病房門口圍了好幾個張家的親戚,昨天那個捲毛大嬸和張大姑都在。
「好啊!林莉你個毒婦還敢來!」張大媽看見我們,像頭母獅子一樣撲過來,「你還我兒子!我要你償命!」
我趕緊把表姐往身後一拉:「大媽!有話好好說!這是醫院!」
「說個屁!你們林家養的好女兒!打我兒子,打我!還有沒有王法了!」張大媽不依不饒,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我臉上。
其他幾個親戚也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指責:「最毒婦人心」、「必須報警抓起來」、「賠錢!至少 20 萬!」
我看著這場面,知道光靠我倆肯定應付不了。
正著急,走廊那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吵什麼吵!當醫院是你們家啊!」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帶著不耐煩的火氣。
我回頭一看,竟然是林亮!
他眉頭緊鎖,徑直走了過來。
身後跟著臉色同樣難看的大舅。
「爸!」表姐像看到救星,眼淚幾乎要掉下來。
20
林亮走到張家那群人面前。
他個子高,往那兒一站,多少有點壓迫感。
「怎麼回事?聽說我姐夫摔了,來看看。你們這架勢,是想打架?」
張大媽被他這態度噎了一下,隨即嚎得更大聲了:「看看!看看林家人這態度!把我兒子打住院了,還這麼凶!還有沒有天理了!」
張大姑也幫腔:「就是!你姐把我嫂子打了,還把大永推下樓梯。醫生說了,腿骨折起碼躺三個月!這醫藥費、誤工費、營養費、精神損失費……你們林家必須負責!」
大舅走上前,沉聲問:「大永咋樣了?」
張大爺這才從病房裡走出來:「老林,你看看這事鬧的,大永左腿小腿骨折,身上多處擦傷,醫生說就算好了也可能有後遺症。你女兒這是要謀殺親夫啊!」
林亮卻冷笑一聲:「張大爺,我怎麼聽說,是張大永先動手打我姐,自己沖太猛沒站穩摔下去的?」
「哦,對了,還有這位大姑,」他看向張大姑,「你指甲挺長啊,我表妹臉上這道口子,是你的傑作吧?毀了容該賠幾萬?」
張大姑臉一白,下意識把手往後縮了縮:「……你胡說什麼!我是去拉架的!」
「哼。」林亮冷哼,「破小區樓梯間也沒個監控,當時你家十幾個人,我姐和我表妹只有兩個人。是黑是白全憑你們說?我還說你們全家一起打她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