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後周懷墨將我的腦袋摁在肩膀上,用衣服吸收我不斷落出的眼淚。
「你別哭了。」他說,「小黑要是知道了,會擔心的。」
9
那天后,我又在小區翻找了好多遍。
朋友們也來幫忙找了好幾次,都是一無所獲。
貼出去的尋寵啟示不僅沒有作用,還會有人打電話罵我養什麼不好養蛇,弄的我更心煩意亂了。
我懷著萬一小黑能自己找回來的念頭,請完了今年份的所有年假。
一天,兩天。
我盯緊了門禁,卻始終看不到會拿頭撞門的小蛇的蹤影。
為小黑的丟失掉的眼淚還沒有干透。
朋友忽然又告知了我一個噩耗。
我看著螢幕上那句,周懷墨的家裡好像給他訂了婚的話。
只覺得老祖宗說的不錯。
壞事總是一窩蜂的來。
這段時間周懷墨天天都會來我家報道,除了幫我一起找蛇外,還會給我帶飯,勸我不要因為丟失寵物而不管身體。
任誰都覺得,我們之間的關係,就差說明白了。
結果這樣。
其實我早就應該想到的。
周懷墨看著就不是普通家庭的孩子。
我們公司不是什麼沒名氣的小公司,反而是街上那種隨便扯十個人,有一般人都能有點印象的那種。
能這樣悄無聲息的空降過來,他的背景可見一斑。
只是我將公司女同事各種八卦判定的乾淨過往,真的貼在了周懷墨的身上。
回想那些欲言又止。
大概是他權衡婚約與我的時候,想說又不敢說的很多吧。
不過也不晚。
連在一起都沒有的關係,更好止損了。
在第二天周懷墨來敲我家門時,我沒有讓他進門。
面對對他的詢問,我將臉埋在高高的衣領里,口齒清晰道:「經理,這是我的私事,這段時間是我沒分寸了,對您造成的麻煩很抱歉。」
「您大人大量,應該不會因為這個跟我計較,對吧?「
周懷墨站在門外,皺著眉。
饒是這樣莫名其妙忽然被曖昧對象甩冷臉,他也沒有一絲不耐煩。
仔細確認我的臉色,確認我不是在開玩笑後。
周懷墨留下了手中的餐盒:「你記得吃飯。」

他轉身想走,我又出聲喊住了他。
或許我應該聽他說點什麼。
但丟了小黑後,我心裡一團亂麻。
可能真的是從來都沒有戀愛經歷的緣故。
我理不太清。
也不太想理了。
在他有些驚喜的目光中,我冷聲道:「經理,以前是我越界了,不會再有以後。」
「我會儘快回去上班的。」
周懷墨眼裡的光一點點暗淡下去。
良久,他開口:「如果你希望這樣,都可以。」
10
一直到年假耗完,我依舊沒有等到小黑回家。
生活還得繼續。
我收拾好心情,回到公司上班。
周懷墨並沒有因為私事在公事上為難我。
他還是很好的上司。
正常指派,正常說話。
仿佛之前的曖昧期不存在一樣。
只有偶爾,我會發覺他可能在透過玻璃折射看我。
但在我扭頭之前,他就又繼續干手上的活,仿佛我的發現只是錯覺一樣。
朋友們為我又是丟寵物,又是失戀的狀態倒是操壞了心。
一下班就輪換著帶我出去玩。
幾個女性朋友還各種物色和周懷墨差不多風格的男人,帶來給我介紹。
美名其曰,走出一段壞感情的最好方式,就是進入下一段感情。
有兩次吃飯的時候,還撞見了周懷墨。
朋友也撇見了人,故意讓帶來的男的幫我戴項鍊。
「吃著鍋里看著碗里的狗。」朋友沒好氣罵了句。
我餘光也看見了周懷墨的身影,嘆了口氣。
這段乍然開始的春天像是中了邪一樣,除了周懷墨,我愣是一個其他男人都沒有看上。
朋友摩拳擦掌不信命,說要帶我去看點好東西。
我拗不過,剛下班背上包,就被拽著上了車。
一路給我拉到了夜總會。
我坐在包廂,看著面前一排各色男模,眼皮狂跳。
「這就是你說的好東西?」我問。
朋友拍拍胸脯:「蛇我找不來那麼溫順的,男人我能給你找來一大堆,多了你就脫敏了,就知道你那個周懷墨,也不過如此。」
說著,她指揮一個長得和周懷墨有幾分相似的男模上來給我倒酒。
手提包在這個時候發出一陣響動。
我摸了下口袋,沒摸到手機的蹤影,抓起包放在腿上,隔開和男模距離的同時,想要去手提包里摸手機。
結果手機沒有摸到。
反而摸到了一條滑溜溜的東西。
——好像是小黑?
還來不及驚喜,男模倒好了酒,舉著被子湊到了我唇邊。
在朋友的指揮下,他甚至還想上來親昵地親一口我的手背。
男模準備親上來的一瞬間。
手中那條滑溜溜的東西刷的一下竄出去,對著人家就是一口。
「哎呦。」
男模手一松,杯子掉在地上。
「有東西咬我。」
他疑惑朝我懷中張望。
只是包廂里燈光曖昧昏暗,他也不敢湊近了,眯著眼也看不清。
我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扯謊:「是我手鍊扎到你了吧。」
隨手從包里掏出三張紅的塞進男模手裡,我站起身。
在男模半信半疑的目光中,我壓住內心的興奮,藉口說去廁所一趟,抓著包跑出了包廂。
包廂里人挺多,小黑雖然沒有毒,但是咬了人畢竟不太好。
我找到女廁最裡面的角落,打開了包,從裡面套出許久不見的小黑蛇。
亮堂的燈光下,只一眼,我就確認。
這就是我的小黑。
「小黑!」我著急忙慌將它翻來覆去看了一遍,「你怎麼忽然跑到我包里……不對,你怎麼突然跑回來了?你知不知道你失蹤這麼久我有多擔心你,我生怕你被別人燉成蛇羹了……」
檢查了一圈確認小黑身上沒有傷口後,我緩過勁來,忽然發現小黑一直在抖。
我頓時嚇的心裡一突:「你怎麼了?不要嚇……」
話還沒有說完。
小黑蛇在我不可置信的目光中,緩緩變大,生長。
最後,化作人形。
如同過往做過的很多次夢一樣。
變成周懷墨,站在我的面前。
而後,他頂著一雙猩紅的眼,低頭吻住了我。
11
門雖然被關著。
但外面隨時有人可能會進來。
我身前是燙的不似常人的身軀。
背後是冰涼的大理石門。
這一刻,我甚至恍恍惚惚還在想。
幸好這是高檔會所,這門挺乾淨的。
也還好,小黑變成人之後是有衣服的。
等等。
變成人。
……姥姥,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妖怪!!!
我使勁在周懷墨的桎梏下掙扎。
然而他一雙手如烙鐵一樣,緊緊將我固定在他身前,只能被迫昂頭接受他掠奪呼吸。
明明是條蛇,卻和狗一樣。
糾纏的也很笨拙。
我伸腿想踢他。
卻又想起,這是我失而復得,好不容易盼回來的小黑。
頓時又有點複雜。
好容易等周懷墨冷靜下來。
我才發現,他哭了。
冷著臉的人,掉眼淚也是面無表情的。
他就望著我哭,跟被丟了的小狗一樣的哭。
我兩面面相覷許久,他似乎覺得不能再這樣沉默,準備開口。
衛生間的大門傳來開合的聲音。
有幾個姑娘進來,一邊洗手卸妝,一邊說說笑笑的。
我這才意識到。
我們兩在女廁所。
這局面,活像是在破文里偷情。
我咬牙切齒瞪了周懷墨一眼,用口型示意:「你能不能變回去?」
提著裝有小黑蛇的包,我做賊心虛地溜出女廁所,一路直接打車回家。
剛進家門,還來不及和朋友說一聲。
蛇又纏了上來。
這次我終於腦袋清醒的在對方變成人形之前,掐住了七寸,直接摁在了鞋柜上。
「我們先聊聊。」
小黑蛇可憐巴巴看著我。
「我們婚約還沒有解除,你不能去外面找男人,你不能答應了要和我履行婚約,又突然不要我。「
我:「……」
我:「等等,婚約,什麼婚約?」
我猛然想到小黑來敲門前一天的那場夢。
姥姥說了什麼來著?給我定過娃娃親,對方好像有點什麼……不太一樣?
我看看手下的黑蛇。
又看看不遠處姥姥的遺像。
都有妖怪了,那能被過世的人託夢,也變的好合理了呢。
12
我和周懷墨終於迎來了遲到的對帳。
「那你之前為什麼不說?」
我鬆開扼住小蛇七寸的手,放他變回人形。
和一條蛇對話的場景著實有一點詭異。
哪怕我現在確認自己不是做夢,但唯物主義價值觀被衝擊,還是讓我腦袋有點發昏。
「我以為你知道。」他說,」你對著我的原形,不是說了很多情話嗎?「
我沉默。
鬼知道姥姥說的娃娃親是條蛇啊!
而且大家不都對自己的寵物誇誇夸個沒完的嗎?
只是周懷墨意外,能聽懂吧?這不能怪我啊。
想了想,周懷墨又補充:「但是後來又發現你好像不是太清楚,再加上你說什麼人和蛇沒有結果,我以為你是不喜歡我那個形態。「
「所以你就變成人形空降來我公司?」
周懷墨搖頭:「不,那是之前的決定了,我原本就是準備來看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