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個孩子,我也想被爸媽當成寶貝,想你們在我傷心的時候,站在我身邊。」
「為什麼這些,我從未得到過,盛禧卻應有盡有?」
「媽媽,如果你一定不肯把盛禧送走,那你就給我找一個心理醫生吧。」
我的哭喊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媽媽卻好像完全沒有聽見。
就如同她現在。
也無視了盛禧哀求的語氣。
而且,媽媽重新布置了我原來的臥室,讓我住進去。
推門而入的時候,我很震驚。
法式復古雕花的公主床。
粉色的天鵝絨單人沙發椅。
飄窗下面還鋪了一塊雲朵一般的長毛絨地毯。
我下意識回頭,去看盛禧的臥室。
卻並無任何變化。
這是獨屬於我的待遇。
媽媽笑著說,這些布置都是她親手挑的。
一件一件,花了三天時間呢。
「盛寧,喜不喜歡?」
喜歡。
尤其喜歡盛禧嫉妒得發狂的眼神。
我笑著問媽媽:「阿姨,為什麼突然給我換房間?」
她寵溺地看著我。
「以前你吃了很多苦。」
「媽媽……阿姨想好好彌補你。」
10
我之前一直以為,感情這個東西破壞起來很容易,修復起來非常難。
但其實修復也沒那麼難。
只要一個盡心而為,另一個摒棄前嫌。
媽媽盡力在補償了。
那我要諒解她嗎?
其實她也是第一次做媽媽。
而且從前,我也確實脾氣很差。
丁點小事就記在心裡,這麼多年也不忘記。
可是,對孩子來說,一點點小事也是天大的事情啊。
如果我原諒了他們,那是背叛了 11 歲的我自己。
更何況,這算是真正的補償嗎?
我的親生父母都已經下定決心,要讓這個離譜的謊言變成事實,板上釘釘。
那我為什麼還要顧忌。
這個世界如果你意志力不夠堅定,就只能被別人推著走。
我不想總是隨風搖擺了。
爸爸又一次帶我去參加展會的時候。
我提前找好的幾個自媒體博主說要採訪。
我也把這個謊言繼續了下去。
說自己被收養以後,一直懷有感恩之心。
但也很想尋找自己的親生父母,讓他們知道我此刻很幸福,以後會更幸福。
爸爸看著我,欲言又止。
但最後還是攬住我肩膀,對著鏡頭微笑:「歡迎大家購買我們公司的產品。」
採訪結束,爸爸突然對我說。

「盛寧,別找親生父母了。」
「其實你可以跟盛禧一樣,叫我爸爸。」
我一下子就讀懂了他眼神里的期盼。
太好懂了。
怎麼會讀不懂呢。
直到這一刻,我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爸媽不是真的覺得我不夠優秀。
也不是看不見我的討好。
相反,他們太清楚了。
清楚我有多渴望他們的愛,有多期盼能得到一句誇獎。
所以才會拚命地聽話、妥協、退讓。
這樣,他們什麼都不用做,反而可以操控一切。
看似我在 21 歲終於贏了。
其實我在這個家裡,一直都是輸家。
這種幡然醒悟非常難受。
好像是一種信念突然崩塌,痛徹心扉。
我突然捂住頭,開始呻吟。
爸爸一臉慌張地扶住我:「盛寧,你怎麼了?你是想起什麼了嗎?」
「如果你想起什麼,一定要跟我們說,不要自己瞎猜,我們會解釋。」
解釋什麼。
解釋我和盛禧,其實都是你們斂財的工具?
我笑了笑:「沒有,只是昨晚沒睡好。」
「還有啊,叔叔——」
「我還是不能喊您爸爸。」
「人家都說,孤兒六親緣淺,是克父克母的。」
「萬一我喊您爸爸,反而克了您,怎麼辦啊。」
11
爸爸的臉色變了又變。
但他還是拍著胸脯說:
「怕什麼?我的公司都留給你。」
他是真的有這個想法。
尤其是發現,我的身份,出奇的好用。
客戶們都說:「老盛啊,看不出來啊!能把苦命弱女養得這麼落落大方、知書達理,說明你這個人靠譜。」
「生意交給你,我放心。」
這個晚上,我聽見爸媽在書房裡激烈討論。
「真的要徹底公開嗎?盛寧到底是我們的親生女兒。」
「雖然對你的事業有利,但是……」
「想到以後她都不能認我做媽媽,我心裡還有點難受。」
爸爸吐著煙圈,一臉不屑。
「別虛偽了,最開始不認她的就是你。」
但是,爸爸錯了。
最開始不認我的,是我自己。
早就該轉身離開了。
親情和愛情、友情比起來,高貴在哪裡?。
為什麼不可以主動抽離?
我只是做了一個很早以前就該做的決定。
第二天,爸爸通知我,讓我去他的公司實習。
「先熟悉熟悉,馬上你畢業了,就正式入職。」
他絮絮叨叨說了很多勉勵的話。
盛禧一直等著爸爸提到她的名字。
打從她讀大學起,就時常出入爸爸的公司。
她當然以為自己也能有一席之地。
可是,爸爸只是從上到下打量她一會兒,說:「我們只需要盛寧,不需要你。」
盛禧騰地一下子站起身。
「憑什麼?爸爸,我不也是你們的女兒嗎?」
可是,沉默說明了一切。
好半天,媽媽才不咸不淡地開口。
「你看看你自己,從頭到尾,哪裡比得上盛寧?」
「她如今這麼乖順聽話,你呢,越來越不討喜。」
「孩子,你怎麼就不能學一學盛寧。」
「你要是有她一半聰明,我也會抬舉你。」
也不知道是哪個字刺激到了盛禧。
突然間,她抓起面前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媽,我是真心把你們當父母的,你們就這樣說扔就扔嗎?」
小時候,我總聽盛禧跟媽媽撒嬌。
「媽,我感覺我本來就是你的孩子,只是借了別人的肚子生出來而已。」
媽媽也總是攬著她,以同樣溫柔的音調回應。
「對,上輩子我們肯定是親生的母女。」
可是現在。
媽媽以一種很平靜、很淡漠的聲音說。
「早知道,就不該讓你叫我媽媽。」
「……把你的心都叫大了。」
第二天,盛禧就不見了。
媽媽輕描淡寫地說,她去外地找工作了。
可我知道不是這樣的。
盛禧不會這麼乖。
我也確實打聽到她向朋友訴苦。
說感覺自己很像一件物品。
對爸媽有用的時候,捧在手心。
失去了使用價值,就無情拋棄。
但她也對朋友信誓旦旦:「反正,總有一天,他們會回來求我的。」
「他們現在不就在求盛寧嗎?」
「等他們發現盛寧在裝神弄鬼,就會回來求我。」
「我等得起!」
12
我不懂。
哪怕是陌生人都不會這樣啃噬我們的血肉。
我的父母像飢腸轆轆的發瘋野獸,她怎麼還不捨得逃離。
也許,是她還沒清醒吧。
當年的我,也是不捨得清醒。
可是,就像碰到了不喜歡的下雨天。
要麼淋著雨向前沖,儘快找到避雨的房屋;要麼打著傘往前走。
但人不能不停在雨里,一個勁的問為什麼要下雨。
我不跟改變不了的事較勁。
我答應爸爸,參加他公司的年終尾牙。
但其實,我已經拿到了幾所國外高校的獎學金。
所有手續都辦妥了。
只要買一張機票,我就能徹底離開。
可是,盛禧還是跳出來鬧事了。
在這次被爸爸寄予厚望的年終尾牙上。
爸爸的公司規模不算大,十多位員工而已。
但他邀請了五六個合作商,一同出席。
現場甚至還有他交好的自媒體。
打的就是再宣傳一波他無私奉獻的主意。
爸爸的稿子肯定是潤色過很多遍的。
收養我、栽培我、又打算把公司交給我的致辭,催人淚下。
但宴會廳的電突然就斷了。
燈光再度亮起,大螢幕上出現了我的出生證明。
白紙黑字,清清楚楚寫著。
盛大明和沈蓉,就是我的生物學父母親。
大螢幕下,盛禧拿著話筒,面龐扭曲。
「你們都被騙了!」
「盛寧是盛大明和沈蓉的親生女兒,但她因為車禍失憶了,所以他們就騙她,說她是養女。」
「把她的身世捏造得如此顛沛流離,就是為了利用公眾的同情心,帶貨帶到飛起。」
「他們是人渣,是垃圾!」
我靜靜地坐在原地。
看著爸爸大步上台,憤怒地扇了盛禧幾個耳光。
看著媽媽竭力安撫面色不虞的合作商。
看著員工們對我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對於盛禧能鬧出這樣的動靜,我也很滿意。
畢竟,很早之前我就發現,有人在收買酒店員工。
但我給了他一點錢,讓他聽之任之。
所以盛禧的鬧事很順利。
但她還是想得太少了。
只讓爸媽顏面盡失,有什麼用。
她明明可以投訴檢舉爸爸虛假廣告,欺騙消費者,承擔法律責任。
還好我替她做了。
而且她每個寒暑假都給我爸當助理。
怎麼會沒發現他稅務有問題。
還好我及時固定了證據。
13
當然,在現在這個混亂的場合,我也還有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