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用課間十分鐘,她就能清晰地給我講通一個知識點。
一天有七個課間,那就是七個知識點!
一周就是三十五個。
知識源源不斷地進入我的腦袋。
原來學習竟然也可以是一件快樂的事情。
那些原本還坐等我和秦慕雨因為抱錯事件撕起來的吃瓜同學,只能不解地看著我們的關係越來越好。
可就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我明明偷走了秦慕雨的媽媽,她卻對我這麼好?
她是除了費利特以外,我的第一個朋友。
原諒我是一個卑鄙的小偷。
這樣貪心的我,想把她也一併偷走。
公布期中考試成績的那天,是個好天氣。
班主任拿著成績單走進來,所有人都屏氣凝神。
我看著 387 的年級排名,只是很輕地笑了一下。
抬頭對上秦慕雨看過來的眼神,她偷偷對著我比了個大拇指。
所有的付出都沒有白費,我做到了。
而我有信心還能變得更好。
但我們班主任顯然並不滿意。
她把教案重重拍在講桌上,扶著她的金絲眼鏡,擺著一張千年不變刻薄的表情:「有些同學僥倖進步了一百多名,希望下次不會又掉到後面去。
「還有,秦慕雨同學,雖然你這次還是考了第一名,可是為什麼和第二名的分差卻縮短到了十分以內?
「你是一個學生,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學習,不要天天和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老師,什麼是不三不四的人?」秦慕雨站起來直視她,「你指的是我們班的誰?」
她比我勇敢一百倍。
「作為老師這樣看待自己的學生,不會覺得抱歉嗎?」
「你跟我出來!」
那天教室外面的走廊里安靜無聲,只有兩記響亮的耳光久久迴蕩。
那聲音又將我重新拉入湖底,身上好痛,我被四面八方的窒息包圍。
有人沖了出去:「老師,救命啊,許初晴暈倒了。」
12
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秦慕雨滿身傷痕,她潔白的長裙上是觸目的鮮紅色,牢籠里的玫瑰扎進她的皮膚里。
她雙目猩紅地對著我大聲質問:「為什麼?為什麼?
「憑什麼讓我替你承受這一切?你這個卑劣的小偷,你不配做我的朋友!」
「對不起!對不起!」我哭喊著醒過來,聞到了校醫室特有的消毒水的味道。
有人抱住了我。
她的聲音與我夢裡的重合,可她說:「許初晴,你知不知道你嚇死我了?」
懸空的心臟重新落回胸膛,我在這一刻沉溺。
我說:「秦慕雨,對不起。」
她抱我抱得更緊:「傻瓜。」
校醫說是我長期睡眠不足造成的神經衰弱,受了刺激後引起了短暫性的昏厥。
他叮囑我一定要多休息,晚上別熬夜。
我沒說不是我不睡,是我根本睡不著。
我也沒說無數個睡不著的晚上我的身體都很痛,痛到只能靠掐自己來緩解。
這些我以前都和我媽說過,換來「矯情」兩個字。
她無法理解,也沒想過理解,她覺得都是我在給不想學習找藉口。
還有胡思亂想的時間,就說明補習班還是不夠多。
後來我就不說了,他們又開始嫌棄我沉默寡言,不善言辭。
他們明明希望我變得好,卻又有無數個理由去一遍又一遍地證明我是個廢物。
可他們才是分裂的。
晚上回家的時候,我媽做了糖醋小排,還做了油燜大蝦。
她繫著圍裙從廚房裡端著菜出來,看著我笑:「這次可是進步了一百名!必須得慶祝,快去🧽洗手吃飯。」
餐桌上那盞暖橘色的小燈照亮了我。
「387 名也值得慶祝嗎?我們年級只有五百多人。」
我心裡是開心的,只是有一點不確定:「而且我也不是靠自己,秦慕雨她也幫了我很多。」
我的碗被排骨和大蝦堆得高高的。
「當然值得慶祝。雖然有人幫助了你,但結果是你自己努力得來的。
「不是每個人都能進步這麼大的,初晴,你真的很聰明很優秀。」
媽媽的眼睛很亮,裡面是為我驅散黑暗的光芒。
我低著頭認真扒飯:「媽,你相信我下次考試還能進步嗎?」
「媽媽當然永遠相信你。」
說完她掏出一個新的鑰匙圈,上面掛著我最喜歡的費利特。
於是我開始更努力地學習,因為相信的力量是無敵的。
課間,自習,甚至體育課自由活動的間隙,我永遠在做題。
那些晦澀難懂的題型逐漸變得清晰。
我像一塊乾枯許久的海綿,在知識的海洋里迸發著最大的吸力。
期末的時候我考進了年級前三百。
秦慕雨超了第二名三十分。
在三十一度的夏天裡,我們放假了。
我騎著自行車在斑駁的樹影下穿梭,有人追上來在我耳邊絮叨:「那不是秦慕雨家的車嗎?假惺惺和你做了幾天朋友,現在還不是不理你?」
還是那個忍不住喜歡嘴賤的反派。
但我已經不是只會低頭等著英雄從天而降的路人甲了。
「那咋了?管得著嗎?」
我停下來,他也停下來,然後猝不及防地被我一腳連人帶車踹翻在地。
如果他能看見我和秦慕雨的聊天介面,就會知道她每天都有給我發整理好的筆記。
她說:「我們不做盲目反抗的笨蛋,但要做既定目標的實現者。」
她說的話總是很高深。
我故意逗她:「能不能說普通話?」
她回我:「簡單來說就是,我媽現在限制我交朋友,但是明面上不行我們就搞地下。
「還有,許初晴,我們一起去清北吧。」
我都要被她給逗笑了:「我?和你?清北?秦慕雨你好狂啊?」
「年少輕狂懂不懂?現在不狂什麼時候狂?
「許初晴,我想我們一起,變得更好。
「你呢?你想不想?」
怎麼辦?突然沒理由地心動了。
13
假期還剩下一半的時候,秦慕雨她爸媽去參加省外的交流會,為期一周。
那幾天秦慕雨晚上總跑來我家,纏著我媽給她做飯吃,然後和我擠著睡。
小小的一張床,明明我都快被她擠得掉下去了,卻意外地睡得很香。
她拉著我走在她長大的街巷,告訴我哪裡有好玩的,哪裡有好吃的。
我們從天亮逛到天黑,直到家家亮起燈光。
她自然地牽起我的手:「我們回家吧。」
她的手和媽媽的手一樣柔軟。
我愣了一秒,跟在她身後,被她拉著。
可在回家的最後一個轉角,有人攔住了我們。
那個人我認識,這一片的混混頭子牧野,聽說最混的時候差點打死過人。
他抬腿蹬在另一邊的牆上,指間夾著一點火光:「呦,現在見你一面真不容易。」
身後的路被人攔住。
牧野把指尖的火摔在地上:「還得是你,小姑娘被你騙的,家被偷了還幫你數錢呢。
「秦慕雨,你到底有沒有心啊?連自己親媽都不要了?」
牧野的話淬著毒,像刀似的一刀一刀朝秦慕雨身上割。
秦慕雨定定看著他:「牧野,我永遠都不會喜歡你!永遠。」
「砰」的一聲,牧野暴怒揮拳砸在牆壁上:「好好好,你信不信老子今天玩死你?」
他拽著秦慕雨往小巷深處走。
秦慕雨沒有反抗,只是說了句:「讓我朋友走,別難為她?」
「朋友?哪種朋友啊?被你背後捅兩刀的那種傻朋友?」牧野冷笑一聲,看了一眼我,最後還是衝著後面的人點了點頭。
身後的路被讓開,可我怎麼會丟下朋友一個人逃走呢?
費利特會永遠站在朋友的身邊。
許初晴也會!
我死死拉著秦慕雨的胳膊大喊:「有本事你把我們兩個都殺了。」
牧野:「……」
「你有病啊?秦慕雨到底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
「你被騙了你懂嗎?她搖身一變,成了有錢人家的小孩,吃香的喝辣的,踩著你的通天梯扶搖直上。
「你呢?住老破小?要啥沒啥,還和她手拉手當好朋友?
「被利用了都不知道?
「要不要哥哥幫你報警啊?
「哈哈哈哈!」
他們發出自以為是的嘲笑,自作主張地覺得我就是那個被騙的傻子。
煩死了!煩透了!
「老破小怎麼了,我樂意!你管得著嗎?」
我衝上去推開了牧野,在他驚詫的目光中又對著他的小腿狠踢:「我們是做了親子鑑定的,你說她騙我,有證據嗎?
「行啊,你報警,等警察來了我要告你造謠。」
憤怒把我變成一個什麼都不怕的瘋子。
秦慕雨抱住我,試圖讓我平靜下來。
掙扎間,我扯開了她的袖子。
胳膊上面是青紫色的淤青,一團又一團。
我一下子安靜了。
不用想我都知道這些傷是怎麼來的。
因為太熟悉了,因為這些傷曾經也遍布在我的身上。
我以為優秀如她,滿足他們所有的預期,就會得到他們的愛。
可沒想到當底線被抬高,就會衍生出更多的預期。
他們不僅要求秦慕雨做第一,還要遠遠地甩開第二名。
後來不僅要甩開第二名,還要提前學習高二高三的課程。
即使如此,暴力已經成為他們最拿手的教育手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