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離高考就剩下一年,兩家協商好先對外保密,不知道是怎麼走漏的風聲。
「嘖嘖嘖,我勒個豆,現實果然才是最狗血的。」
「許初晴實慘,以前學習不好還有她爸媽給她兜底,現在啥都沒了。」
「活該唄,以前仗著她媽是班主任,家裡有錢,對誰都愛搭不理的,超能裝的。」
「呵呵,自己學習不好還看不上別人,雙標!」
「我以前看她賊煩。」
身邊的竊竊私語從來沒有停止,並且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我低著頭在課本上畫畫,假裝聽不見。
以前我媽覺得我畫的東西都是不務正業,我畫一張她撕一張。
我為了和她做對,就畫在課本上,畫在校服上。
都沒用,她有無數種方式可以制裁我。
她還只讓我和年級前十的「好學生」一起玩。
有時候我覺得她可能只想要一個可以隨她掌控的木偶。
又或者是寫好她指令程序的機器。
總之,不是一個可以有自己思想的活生生的我。
既然如此,那我就一個人!
可我其實並不堅強,我在那些聲音中一點一點將頭埋進手臂里。
直到又有人說:「秦慕雨命真好啊,以前是學習好,但是被她媽拖累,連個補習班都報不起,現在這不是直接起飛了?」
「你他媽說誰是拖累?」
「再說一句試試呢?」
秦慕雨好像一個從天而降的英雄,揮動著雙拳把反派打倒在地。
那些討厭的聲音立刻消失了,只有反派求饒的慘叫和英雄動感十足的暴擊。
我一個小小路人甲被感動得稀里嘩啦。
然後這位英雄轉頭對我來了句:「許初晴,你哭個毛啊?別人都罵你了,不會還嘴的嗎?
「你是不是傻逼啊?」
她罵得我心裡暖暖的。
上頭的我衝過去給了反派一個漂亮的肘擊。
然後我倆一起被請去辦公室了。
但是只有我被通報了。
不過沒關係。
因為那天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我聽見我們班主任小聲地和秦慕雨說:「以後少和她玩。」
但是秦慕雨堅定地說了聲:「不!」
9
通報前我被請了家長。
我媽大概是第一次被請家長,低著頭看著班主任咄咄逼人的眼睛。
好像做錯事的是她而不是我。
「初晴媽媽啊,這事吧,也怪我,怪我們以前沒把初晴教育好。
「但是做錯了事情就要挨批評,想必你也是可以理解的,對吧?
「還有,初晴啊,在學校就應該好好學習,你自己不學也不應該帶壞好同學,以後還是離慕雨遠一點。」
她氣定神閒地喝著茶,穿著真絲的長袖襯衫,筆挺的西裝褲下,一雙小羊皮的平底鞋輕輕點在地面上。
高高在上的姿態,不屑一顧的語氣。

就連從窗戶里打進來的光都只落在她的身上。
而我媽一身洗到發白的灰色長褲外套,站在陰影里垂著頭。
我無法形容看到這一幕時的心情。
心裡好像生出了一團火,那團火燒得我渾身發抖。
我好生氣。
可鼻子卻不爭氣地發酸。
我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我絕對不會再讓這種事情發生一次。
如果我不能讓我媽為我挺胸,至少也不能讓她為我低頭。
不就是學習嗎,我學!
我狠狠攥著拳頭,指甲嵌進掌心。
還是沒忍住,又哭了個稀里嘩啦。
「這孩子,說幾句就哭成這樣?這麼不抗壓以後可怎麼辦?」
班主任有些不耐煩。
我媽走過來攬住我,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疊得整整齊齊的衛生紙,抽了兩張過來幫我擦眼淚。
玫瑰味的。
我剛想說句對不起。
突然我媽抬起頭,像個護崽的戰士一樣,眼神里全是堅定:「李老師,事情的經過我都了解了。
「初晴打人是不對,我們該認罰認罰,該道歉道歉!可那些罵人的孩子就一點問題沒有?他們是不是也應該給初晴道歉?
「況且帶頭打人的是慕雨,為什麼只通報初晴?
「如果學校不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那我覺得這個決定是不公平的!
「慕雨是年級第一,初晴她的成績……
「我想我們現在討論的事情應該和學習成績無關。
「至於抱錯的消息是怎麼傳出去的,如果要查的話應該也不難。」
班主任臉色瞬間閃過一抹蒼白,她放下手中的水杯,徹底啞火了。
我好不容易守住的眼淚又又又稀里嘩啦了。
原來就算犯錯了也可以不挨罵,不挨打。
就算受委屈了也不用怕。
因為我的媽媽,她會保護我。
那天回家,我坐在電動車後面抱住了她。
涼風輕拂,夕陽在身後追著我們跑。
到家的時候我問她:「我學習不好,還在學校惹事,半分都比不上秦慕雨,你會討厭我嗎?」
我媽笑著摸了摸我的頭:「傻孩子,不管你是什麼樣子,媽媽都會愛你。
「有學習好的,就會有學習差的。
「媽媽給不了你優越的生活,你會嫌棄媽媽嗎?」
「當然不會!」我脫口而出。
「那媽媽又怎麼會討厭你呢?」
這一刻,我確定我看見了天使。
10
第二天放學的時候秦慕雨來找我一起寫檢討。
因為經過我媽的據理力爭,結果是下周一升旗儀式結束後,英雄,反派還有路人甲要一起被通報,當眾檢討。
這很公平。
我和秦慕雨都沒有什麼意見。
只有反派很崩潰:「憑什麼挨打的是我,檢討的還是我?」
「因為你嘴賤!」
秦慕雨熱情地為他指點迷津。
反派一整個有苦說不出:「……」
寫檢討是我強項。
因為逼人寫檢討是我以前那個媽的強項。
有時候她打不動我了,就逼我寫,洋洋洒洒幾千字,寫完還要站在旁邊一個字一個字地念。
念到她滿意為止。
所以秦慕雨還在埋頭苦思的時候,我已經背起了回家的小書包。
秦慕雨扯著我的書包帶:「大神,救救。」
原來年級第一的天才也有不擅長的東西呀。
我雙手抱胸,仔仔細細地想了想,然後從書包里掏出一沓卷子:「我幫你寫檢討,你教我做題,如何?」
「成交!」
周末的時候我剪掉了長發,掀起了厚重的劉海。
周一的早上,我站在全校師生面前,接受他們審視的目光。
這對我這個 i 人來說簡直是要命的修羅場,我的聲音發顫,腿也在打哆嗦。
但我這次不會退縮。
我看著人群之後的班主任,高聲吶喊:「請所有的同學幫我見證,我下次考試一定會進步五十名,如果沒有做到,我就在操場裸奔二十圈!」
「唔~這麼勇啊?」
「許初晴,牛逼!」
「加油,我看好你!」
人群中一下子就炸了,聲音此起彼伏的,還有人給我加油。
旁邊站著的教導主任臉色發黑地走過來。
早就念完檢討的秦慕雨歪著頭笑地誇張,先一步奪過我手裡的話筒:「行,既然要玩就玩個大的,如果許初晴沒有進步五十名,我和她一起裸奔!」
「牛逼!!」
「牛逼!!」
這回人群中傳來掌聲。
話筒被教導主任奪走。
秦慕雨攬著我的肩膀:「妹妹,放手一搏吧!姐姐可是為你押上一切了。」
心臟怦怦跳得厲害。
我把檢討拋向空中,看著風把它吹遠。
紅色的旗幟在我的頭頂飄揚,這一刻我覺得我的青春就該和它一樣鮮艷熱烈又自由才對。
解散之後,又被班主任請去辦公室喝茶。
「你是不是恨我,報復我,所以才想帶著慕雨一起變壞?
「好好的女孩,是怎麼有臉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裸奔這兩個字的?啊?
「我真不知道我們這十七年來到底教了個什麼東西?」
她的臉比教導主任還要黑,只有我們兩個人在的時候,她下意識地揚起手臂。
但我不會再白白挨打了。
我接住她的巴掌,把她的手腕死死握在手心裡:「你已經不是我媽了,動我一下試試?
「我的重點不是裸奔,而是進步!聽不懂的話建議多做幾套閱讀理解。
「還有,你也不必再說什麼打擊我的話,因為我一點也不在乎。」
面對我的反抗,她有一瞬間地破防:「還有一個月就是期中考試,進步五十名?我還不知道你幾斤幾兩?」
「行啊,那我偏要做給你看。」
說完我轉身離開。
11
好吧,當腎上腺素退去,我承認是我說話太大聲了。
之前落下的基礎實在太多,現在想撿起來,都不知道先撿哪一個。
晚上十一點半,我看著數學題在崩潰的邊緣抓耳撓腮。
秦慕雨發過來一份資料。
「姐的獨門筆記可都在這裡了,看不懂的明天課間來找我,姐給你開小灶!」
哼,明明一樣大,誰是誰姐啊?
我反手就是一個:「感謝姐姐大人。」
……
做人嘛,就得能屈能伸!
秦慕雨在學習上確實有幾把刷子。
面對我薄弱到可憐的基礎,她立刻給我制定了一套先攻重點,再查缺補漏的學習計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