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對，蘇瀾！
我讓阿宋駕著馬車，帶我們一路回京。
回去的路上，我哥伏在我肩頭，咳出幾口血來。
他什麼也看不見，眼睛失焦地落在虛空處。
「穗穗，很抱歉……你剛回來沒多久，哥哥可能就要走了。」
「我會把阿宋留給你，另外京中還有許多可用之人，從前我都一一帶你認識過了。如果遇到天大的危機，就去找周閣老的兒子，他此前欠我三個人情，一定會幫你。」
「我在錢莊裡給你留了一筆錢，千萬守好，從前你帶回家的那些人都非良配——當然，哥哥現在已經知道了，你是為了不讓我死，故意找到他們。」
他輕輕彎起唇角，
「我真是個沒用的哥哥，還要你這樣救我。」
「穗穗，未來一定要開開心心地過，萬事我都安排妥帖，不會再有人欺負你了。」
他完全是在交代後事的口吻。
我緊緊抱著他，哭得眼淚鼻涕的：「哥你不會有事的。」
「我一定會想到辦法。」
彈幕也跟著我一塊兒哭。
【嗚嗚嗚補藥啊，我要看兄妹團圓，不要看生離死別！】
【心理委員呢！我不得勁！】
【妹妹，你快回京找女主，現在全天下只有她一個人能聯繫到神醫，請她出山了！】
馬車在醫館門前停住。
我推門進去時，蘇瀾好像正在跟賀銘瑄爭執著什麼。
「蘇姑娘，求求你救救我哥！不管什麼條件我都答應！」
蘇瀾一把扶住我, 沒能讓我跪下去。
她鄭重地說：「慕姑娘, 我會幫你。」
「這是我欠你的。」
13
蘇瀾請了她師父出山。
等那位神醫抵達京城時, 我哥已經氣若遊絲了。
她診脈後，長嘆一口氣：「不是不能救, 只是, 需要以至親血脈的血液入藥。」
我撩開袖子, 掏出匕首：「需要多少您儘管說, 我是他妹妹！」
蘇瀾站在旁邊，目光震顫。
神醫很快去配藥了。
房間裡只剩下我和蘇瀾。
她為我包紮著傷口, 半晌, 突然道：「對不起。」
「慕姑娘，你和你哥哥說得沒錯, 是我太自以為是了。」
「我學醫出師後, 一下山便來了京城, 從沒有遇到過挫折，所以太過傲慢。」
「我總是將自己放在施捨者的位置，認為救人一命就是好事。但這世上的人有善有惡, 救回大惡之人，只會讓旁人受苦。」
「等此間事了, 我會離開京城，四方遊走、行醫, 好好地看一看真實的世界。」
我想到彈幕說她已經和賀銘瑄定下婚約，不由得驚訝：「你不和賀世子成婚了嗎？」
「我已提出退親。」
蘇瀾說,
「被困於高門實在非我所願, 我從前被情愛蒙蔽, 幾乎忘了自己一開始學醫的本心。」
「是治病救人，懸壺濟世。」
蘇瀾跟著她師父離開京城後的第三天。
慕謹醒了。
他餘毒已清, 又重見光明。
我有些忐忑不安地說：「哥，蘇瀾離開京城了。」
他點了點頭。
面色如常。
我又道：「她和賀銘瑄退婚了。」
我哥依舊面色如常。
「你要不要去追她？」
「不必了。」
我哥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直到看到我胳膊上未癒合的傷口。
他神⾊驟變：「怎麼回事？」
我想含糊過去，未果。
當他聽說⾃己能醒過來，是⽤我的血入了藥。
我哥⼜哭了。
他眼眶通紅，輕聲低喃：「我是不是全天下最沒用的哥哥？」
「多少次了, 每次都要妹妹來救我。」
「才沒有。」
我很不贊成地搖頭,
「你是很好很厲害的人, 哥！」
哪怕身在⻘州, 我也聽說了。
丞相為官期間，京城花街⻘樓被查封⽆數。
他開辦女學, 賤籍⼥子也有⼊讀資格。
此外還有無數⼥⼦工坊、醫館、書樓等等, 讓成千上萬女子能夠自⻝其力。
為此，他得罪了京中大批權貴。
有許多⼈都不懂, 他為何要做這樣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我知道。
因為他是我哥哥。
他希望，假如我還活在這世上。
日⼦能好過一些。
我撲過去，緊緊抱住我哥，輕聲說：「你是天下最好的哥哥。」
然後, 我最後⼀次看到了彈幕。
【你也是天下最好的姑娘。】
【穗穗, 你一直能看到我們說話對不對？】
【你真的很厲害，像野草⼀樣生長著的女孩⼦，每個⼥孩都應該這樣堅強又勇敢！】
【穗穗, 你的人⽣會一直圓滿幸福下去，我們會祝福你的。】
【再見啦，穗穗！】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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