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凜完整後續

蘇暖臉上掠過一絲羞憤和尷尬，咬牙瞪著我

我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我故意垂著眼，沒有說話，擺出一副便秘的表情。

沈凜黑色的瞳孔驟縮，呼吸的氣息明顯混亂了：

「小春，為什麼你在我面前總是像個悶葫蘆一樣？你嫁給我之前，明明最喜歡說話了，現在在我面前一言不發，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沒有回答，轉身離開。

霎時，沈凜戴著名表的手開始發抖，

蘇暖聲線委屈：

「阿凜，我的衣服都被她弄髒了……怎麼辦啊。你別怪她，她應該不是故意的，但我好難受。」

沈凜咬牙看著我的背影，咬牙思考了幾秒，隨後故意提高了聲線：

「既然這樣，李暖，你進來換衣服吧。」

說完之後，他沒有再看我，只和蘇暖進了臥房。

我對著他們的背影連拍十張，

然後回到房間，幸福地開始收拾東西，往箱子裡塞了不少值錢首飾。

同時，我還聯繫了律師，開始草擬離婚協議，並通知沈凜。

彈幕全是不可置信——

【不是吧，陳春捨得離婚？】

【不可能，開什麼玩笑，她就是個高中學歷的農村妹，人家沈凜半個小時就能賺到她打工二十年的錢，離啥婚啊，她只會牢牢抱緊沈凜這根金大腿。】

【沈凜真的又帥又有錢，沈凜看到福布斯富豪榜以為是貧困人口名單。】

【沈凜看到慈禧壽宴飯菜以為是泔水。】

【沈凜把身份證號看成存款餘額，以為自己破產了。】

【神燈：三個願望。沈凜：說吧。】

【黑客黑走沈凜一個億，沈凜以為自動續費沒關。】

【沒那麼貧困。】

【沈凜打開爽文榜單，以為是訴苦大會。】

【哈哈哈，你們信她會離婚還信我是秦始皇。】

【參見陛下。】

我沒理彈幕，收拾好東西之後，律師正好送來了離婚協議。

我拿著離婚協議，上樓找沈凜。

彈幕炸了——

【？】

【她是真心要離婚的？】

【唉，會不會其實男主也有點小過分。】

我一步步走上鋪著紅絲絨地毯的台階，想到了我和沈凜小時候的事。

小時候，

我媽媽是沈家保姆，我是保姆的女兒，沈凜是沈家獨生子，大家都叫他沈凜少爺。

沈凜小時候應該有孤獨症，又或者是天才病，總之，他從來不說話，

他六歲時，管家帶他去海灘玩，

別的孩子都圍在一起堆沙堡，

只有沈凜，獨自坐在一邊，研究量子波函數到底是真的存在還是僅僅為純數學形式體系。

他的爸媽長期在國外，他也一直沒有朋友。

整個沈家莊園，只有我，能在沒有回應的情況下，和沈凜講個不停。

我四歲成為沈凜的玩伴，

九歲時，從不說話的沈凜，對著我，說了人生中第一句話。

那天，是小學三年級暑假，

沈凜在樹蔭下看書，我躺在他身邊，照常說點簡短的小話：

「沈凜，你在看函數的書？其實，我比較喜歡暖數，函數聽起來太冷了，和你一樣冷，你也是個冰塊臉，難怪你會喜歡函數。說到冰塊，我知道有一家店的冰奶茶很好喝，欸，你喝不喝？不過，是阿凜你的話，應該要喝暖奶茶，因為你的臉色已經很冷了，不能再喝冰的了，會雪上加霜的！嘶，雪上加霜這個成語是這麼用的嗎？你說我用的對嗎？阿凜，你為什麼總是板著臉？對了，好奇怪哦，大家會把「板著臉」說成「冷臉」，難道人板著臉的時候，臉真的是冷的嗎？像冰激凌那麼冷嗎？」

說到這裡，我在沈凜白皙的臉側舔了一口。

沈凜人生中第一次，竟然有了情緒波動，

他捂著臉，冷冷地抬頭看我，耳尖緋紅，顯然是生氣了，

他合上書，就要起身離開。

我沒發現他生氣了，還在專心說話：

「不對啊，你的臉不是冷的啊，看來，大家都說錯了！板著的臉，才不是冷的！我看我比所有人都厲害，你怎麼覺得？他們都說你是天才，那我也是天才嗎？我覺得我媽媽就是天才，她每天早上，都會幫我梳公主頭。公主頭很難梳的！但我媽媽就會哦。我媽媽厲害嗎？我覺得她是世界上最強的人，最最厲害最最強！說到公主頭，你覺得我以後是公主嗎？我以後會住城堡嗎？到時候我請你來我的城堡做客，怎麼樣？對了，我還要請秦時銳也來，他長得好帥，簡直和你一樣帥，你覺得我要邀請他嗎？」

聽到「新朋友」三個字時，

本來要離開的沈凜，停住了腳步。

他的指尖，在手中的書上掐出摺痕。

下一秒，九年來，沈凜第一次開口說了話——

「你說得對，是關於函數的書。我不喝，謝謝你。雪上加霜可以這麼用，是比較口語化的用法，我認為你用得對。我不知道。不是冷的，不像冰激凌那麼冷。我認為你是對的。你是。是的，我也覺得你媽媽很厲害。是。會。我願意去做客。我……不想要你邀請他。」

沈凜，居然說話了！

我震驚無比，頭腦一片空白，愣愣仰臉看他。

樹葉的縫隙中落下陽光，給他的黑髮鍍上金邊，也照亮他冷淡眉眼。遠處有鳥鳴。

我們九歲時，就已經有彈幕了，此刻，彈幕飛速增加，密密麻麻——

【嗚嗚嗚嗚啊啊啊啊男主終於開口說話了！我沒聽錯吧！】

【不得不說，天才就是天才，女主這一串問題我都忘光了，男主居然還能記住並且按順序準確回答。】

【句句有回應，我哭死。呵呵，我前男友就做不到。】

【男主對女主就像這樣：沈凜醬！在！你最喜歡什麼！比起沉默我還是更喜！歡！你！】

【哈哈，天使一樣的女主寶寶！想到一句話：「他那樣沉默的山，竟然也會為你譁然」！好好磕！】

【好好好，沈凜你的天才大腦就是這麼用的對吧，全用來記女主的廢話問題。】

【男主聽到女主誇別人帥，後槽牙都咬碎了吧。】

【那可不，急得啞巴都說話了。】

【我宣布，這是我見過的最甜的一對！】

沈凜終於會說話了。

我本以為，我會和沈凜說很多話。

但，那之後的第二天，我媽媽懷了弟弟，於是，她辭去了在沈家的保姆工作。

我們全家離開了沈家的半山別墅莊園，搬到了菜市場旁的群租房，

我離開的那天，沈凜去德國參加一個數學國際比賽，我沒來得及和他告別，就這樣離開了。

媽媽生下弟弟，從那以後她心尖換了人，再也沒有為我梳過公主頭，如果我照顧弟弟不用心，她和爸爸倒是常常用衣架抽打我的頭。

初中高中我苦讀六年，沒有補課費教輔費，也總是欠下學費，總要缺課回家照顧弟弟。我已經拼盡全力，但模擬考的成績只能上一所普通的 211。

在高考前，我被打雙手骨折，連考上 211 的可能性也喪失了。

原來兒時沈凜騙了我，原來我要當的不是天才而是芸芸眾生，原來我要居住的不是城堡而是貧民窟里的群租房。

高考結束的那個暑假，同學們都在朋友圈曬錄取通知書，

我的同桌上了不錯的 211，曬圖配文「天生我有用，而你們，才必。」

我的後桌上了一本院校的王牌專業，曬圖配文「抱歉，我那天說的進廠，其實是進考場。」

班裡暗戀過我的男生上了不錯的 985，發了一條「不是夢校，是母校。」

他們每個人的評論區都很熱鬧，大家嬉笑互損，然後互相祝福。

我沒有點贊，低頭設置了不看朋友圈，然後進廠批發老鼠藥，在菜市場擺攤賣。

我蹲在菜市場，看著地上的污水坑，突然想到兒時的那位沈凜少爺，想到他穿著貴族學校西裝制服、神情冷淡的樣子。

我四年前看過他的新聞，他初高中連跳四級，考上了美國名牌藤校，學校的 qs 排名在世界前三。

但他沒有學數學，而是學了商科，

那篇新聞中說，作為數學天才的沈凜，自從九歲那年去德國參賽回來後，就再也沒有參加過數學競賽，也沒有再深耕數學領域。但，他即使學商科，也成績耀眼。

我看著污水坑，憤憤地想，人和人的差別，真的好大。

十八歲的我在菜市場賣老鼠藥，是高中學歷的底層人，

十八歲的沈凜已經從大學畢業了，是天才，是沈家繼承人，是大少爺。

下一秒，一雙長腿出現在我面前。

我順著筆直的褲管往上看，就看到了沈凜的臉。

夏天日照強烈，我蹲在髒兮兮的攤位後，身側的大喇叭還在循環播放著「老鼠不死我死」，我大腦一片空白，怔怔仰頭看他。

而沈凜神色平靜，仿佛在念一個數學公式，真相定理，無可置疑。

他說：

「早上好，陳春，我來娶你。」

4

思緒被拉回現實，我停止了回憶。

此刻，我站在臥室的門前，沈凜和蘇暖在裡面。

我推開門，他們都抬頭看我，蘇暖臉色泛紅，有點慌亂地站起身，眉眼無辜：

「我們只是在聊工作，我對虛擬貨幣市場有點不了解，所以才請教阿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