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臉上的神情一定很慌亂。
霍情瞭然道:「鄭茜飛這麼著急給你倆戴鐲子,必然是有急事要做。」
「今晚午夜十二點到凌晨五點間,徐意,你千萬記住,背對床梯,面向牆睡,把我給你的符綁在背上,無論誰來找你,無論他跟你說什麼,不要回頭,不要回答。」
這話太玄,直接給我聽傻了。
見我呆愣著沒有反應,霍情微一挑眉,語氣不快:「你不信我?」
我支支吾吾,不知該如何作答?
她哂然一笑:「不信就算了,我言盡於此,該如何選擇,你自己決定。」
9
霍情的話,到底是不是真的?
鄭茜飛身上的屍臭味,我怎麼一點兒聞不到?
難不成我真要傻不愣登地在背上綁個符?光想一想,就覺得好羞恥,好丟人……
我拿不定主意,只好找任安然商量,順道把霍情的警告盡數轉告她。
任安然聽後,哈哈大笑:「徐意,霍情腦子有問題,你被她耍了!什麼屍臭味?她真能瞎掰!我剛剛才跟飛飛一起去吃了火鍋,就算有味道,也是香噴噴的牛油火鍋味!」
任安然的話一度讓我為自己的無端猜疑而感到羞恥。
可是,隨著夜晚來臨,我還是偷偷將霍情給的符綁在了背上,還拿 502 膠水粘了又粘,不敢叫任安然和鄭茜飛看見,生怕遭到嘲笑。
我心想,管它呢,反正綁在睡衣裡面,別人也看不見,萬一有用呢!
臨睡覺時,我背對床梯,面向牆壁,心想,管它呢,反正都是睡覺,朝著牆也是睡,背著牆也是睡,不如朝牆睡,萬一有用呢?!
總之,我很慫的,全照霍情所說的做了。
說來也怪,不知是否心理作用?一過午夜十二點,寢室的氣溫仿佛瞬間低了好幾度。
我裹緊被子,腦門處的神經一跳一跳,跳得我格外心神不寧。
「徐意,你睡著了嗎?」身後忽然傳來鄭茜飛的聲音。
我嚇一跳,條件反射想回頭,電光石火間,我猛然驚覺:這麼晚了,鄭茜飛來找我做什麼?
我抑制住回頭的衝動,不敢出聲,假裝熟睡。
身後窸窸窣窣,鄭茜飛踩著床梯,爬到我床上,在我背後躺下。
「徐意,你別裝了,我知道你醒著,任安然都跟我說了,霍情讓你在背上綁符,不要轉身,不要回答,你還真信她的話啊?」
我:……
裝睡!
見我還裝,鄭茜飛有點生氣:「徐意,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這個樣子真的很好笑!有件事,我本來不想說,仔細想了想,還是告訴你吧,你記不記得剛開學的時候,咱們全校新生都去電腦室做過一次心理測試?」
「測試出來的結果,院裡不讓說,得向學生保密。」
「我當時競選學生會,剛好幫心理系的老師整理資料,無意間看到了霍情的測試報告,上面寫得很清楚,霍情被確診為精神病前兆!!」
「我男朋友吳冉軍是活生生的人,根本不是什麼鬼!真的很荒謬!這些都是霍情臆想出來的!偏偏就你相信。」
鄭茜飛掏出手機,調出一張照片:「霍情的測試報告,我偷拍下來了,你不信的話,自己看。」
我敏銳地注意到一件事。
鄭茜飛爬到我床上,說了很多,做了很多。
唯獨只有一件事,她一點沒做。
她沒碰我。
連我的衣角都沒碰一下。
不該這樣!
以鄭茜飛的性格,我若一直裝睡不搭理她,她會直接上手把我翻過去面向她才對。
可她沒有這麼做!
她不碰我,就好像……不敢碰我。
後背出了一層冷汗。
剛剛,在強烈好奇心的驅使下,我差點兒就回頭了!
10
鄭茜飛又說了許多話。
我統統充耳不聞。
她終於說累了,氣急敗壞丟下一句:「好吧,徐意,你竟然相信一個神經病,也不相信我!算我白費口舌,早晚有一天,你會知道,你今天的行為有多愚蠢!」
鄭茜飛放棄了。
她爬下我的床,氣呼呼離去。
我長舒一口氣,看看時間,凌晨三點,距離五點,還有兩個小時。
我不敢睡,怕不小心翻身,前功盡棄。
半邊肩膀躺得又麻又酸,我眼皮子打架,昏昏欲睡。
「徐意!你猜我剛剛看見了什麼?」
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雞皮疙瘩順著脖子往頭頂爬,恐懼感狠狠攫取了我全部的神經。
我沒想到,任安然會來!
她跟鄭茜飛一樣,爬上我的床,在我背後躺下:「徐意,你不用連我也防吧?」
「我跟你說,我剛剛看見鄭茜飛的床上有個男人,我懷疑她把吳冉軍帶回寢室了。」
「我沒敢驚動他們,你說怎麼辦啊?我們要不要跟輔導員舉報?」
「徐意,你說話呀!別跟我裝!我知道你醒著!」
我告訴過任安然,霍情覺得鄭茜飛不對勁。
我告訴過她,霍情要我們朝牆睡。
我什麼都跟任安然講了,唯獨只有一件事我沒告訴她,我在牆上貼了一面鏡子,方便不用回頭,也能看向身後。
故而,此時此刻,我清楚地看見,任安然嘴裡說著活潑的話,可,她的皮膚是嚇人的青灰色,眼睛死氣沉沉,嘴巴一張一合……
跟隨她而來的,還有一個男人,身影虛虛實實,踩著床梯,埋頭一瞬不瞬盯著我,仿佛只等我開口說話,就張開血盆大口撲過來。
11
我盯著鏡子,眼睛一眨不敢眨。
任安然如遊魂一般,躺在我身後,嘴巴一張一合,呆滯地往外蹦話。
她似乎沒有意識。
突然!鏡子裡逼近一張腐爛的人臉。
我險些驚叫出聲,死死捂住嘴巴。
腦子裡很長時間只剩一片空白。
冷汗濕透睡裙。
我嚇得魂飛魄散。
一定是那男人搞的鬼!
他故意嚇我,想讓我發出聲音來。

我一陣後怕,趕緊閉眼,不敢再睜開。
眼睛一閉,恐懼無限放大。
我如盲人一般,置身於無窮無盡的黑暗,危機感從四面八方襲來,我緊緊裹住被子,才不至於哆嗦得厲害。
時間一點一滴如蠟燭滴油,我一分一秒度日如年。
眼睛看不見,聽力變得敏銳。
我聽見任安然離開的腳步聲。
她似乎爬回自己的床上,重新躺下睡覺。
時針終於從四點指向五點。
天蒙蒙亮。
我睜開眼睛,第一件事就是給霍情發簡訊:【我想見你,急!】
霍情:【開門,我在寢室門口。】
我幾乎是連滾帶爬跑去開門。
門打開,霍情站在門外。
我問她:「你什麼時候來的?」
她說:「守了一晚上,總算叫我搞明白了!」
我說:「我也搞明白了!霍情,你是對的,真的有鬼!」
霍情提著包,大步走進寢室,轉身關上門。
她拉開包包拉鏈,從裡面掏出一根大拇指粗細的鐵棍,將鐵棍拿在手裡掂了掂。
我驚問:「你要幹什麼?」
霍情讓我靠邊站。
她掄起鐵棍梆梆敲床:「喂!都起來!」
活像社會大姐大。
我心裡發慌,不敢想像會看見怎樣的鄭茜飛和任安然?只在心裡默默祈禱,希望待會兒看見的一切不要太離譜……
我繃著頭皮,懸著一顆心。
最先有反應的是任安然。
她罵罵咧咧拉開床簾:「大清早的,你叫魂啊?」
聲音和往常一樣中氣十足。
我從霍情身後伸出脖子,看見任安然的第一眼,不由得大吃一驚。
僅僅一夜之間,任安然起碼老了二十歲,皮膚蠟黃,蘋果肌塌陷,雙目無神,連白頭髮都長出來了,偏偏她自己一無所覺。
霍情什麼都沒說,遞給她一面鏡子。
任安然莫名其妙接過鏡子,往裡頭瞄了一眼。
「這是誰?」她大驚失色,不可置信地丟掉鏡子,滑下床去寢室全身鏡前一照,「我怎麼變成這副樣子?」
任安然崩潰了。
她好像完全不記得昨晚發生過的事,一味驚訝於自己身上蒼老的變化。
猝不及防間,霍情伸手掀開她的睡衣。
在任安然的肚臍處赫然有一圈淺紅色的齒印,猶如輪胎一般,將肚臍圈成一個圓,烙印在皮膚上,鮮紅醒目。
任安然傻愣愣盯著自己的肚子:「這是什麼東西?我身上怎麼會長這個東西?」
霍情道:「這是人鬼嬰吮吸精氣留下的痕跡。」
說著話,她的目光慢悠悠轉向鄭茜飛的床鋪:「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想,鄭茜飛遇見的到底是什麼東西?直到昨晚我才終於弄明白,她遇見的是人鬼。」
「人鬼假借託夢跟她締結緣分,然後一步步將她誘入陷阱,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早在酒店那一夜,人鬼就將人鬼嬰種在了鄭茜飛的肚子裡。」
「人鬼和一般的鬼不一樣,他們既擁有鬼的特點,又保有人的習性,有一些修煉到家的,甚至可以偽裝成人,生活在人類世界。」
「故而,人鬼嬰也和一般的鬼嬰不同。」
「一般的鬼嬰,若想誕生,只需吸食陰氣即可,但人鬼嬰除了吸食陰氣,還得吸食活人的精氣,讓陰氣和精氣始終保持平衡,才能健康生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