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完,並沒有進家門,而是直接往廣場走去。
顧爸見狀,臉色鐵青。
他以為我會在香堂解蠱,畢竟香堂供了狐仙,解蠱最為方便。
可我家老屋就是顧老爺子建的,誰知道有沒有提前布下什麼壓勝的東西。
萬一到時發動,防不勝防。
到廣場時,已經有不少博主先一步圍著大樟樹架好了直播設備等著我了。
灰四爺也帶著一波灰仙,一個個穿得精神抖擻地,對著鏡頭激動地解說著,什麼叫情蠱,中了情蠱會如何如何。
連平時不愛出門的常仙、黃仙,以及白二爺都來了,一個個興致勃勃地在外圍看著。
灰四爺家幾個小子,還推著車賣瓜子花生。
我一到樟樹下坐著,灰四家的小十七就給我塞了把焦糖瓜子。
低聲道:「仙姑先坐會兒,我姑姑她們推著餐車就來了,先賣賣晚飯,收場的時候,再讓我們賣一波宵夜,改明兒我請仙姑吃松子。」
吃人嘴軟,我只得低頭磕著瓜子,給他拖拖時間。
怪不得灰四爺,愛多生孩子呢,這麼機靈,打小還會賺錢,多好。
哪像我,只會不談對象不搞錢,氣我爸媽。
接個生意,就搞死主顧,氣我奶。
哎,上不如老,下不如小啊!
一把瓜子還沒磕完,柳如煙倒是急急地來了。
她理都不理我,在一邊直接開始直播,說如果她沒有對顧明禮下蠱,要我直播下跪道歉如何如何。
和她形影不離的顧明禮卻一直沒有來。
等到了弦月初升,廣場人越發地多,灰家那些姑子賣燒烤的都來了,顧明禮還沒來。
就有博主們開始等不及了,灰四爺假模假樣地上前,問我:「滿仙姑啊,顧總還沒來,是沒中蠱嗎?還是知道你要直播解蠱,不敢來了啊?」
「會來的!」我笑應著。
原本是顧家逼我入局。
現在,戲都開唱了,他不來,怎麼行。
就在我喝著灰小十七送來的羊肉串時,顧爸顧媽帶人抬著依舊昏迷不醒的顧明禮急急趕來了。
後面自然還跟著他家親戚,我家親戚……
顧爸只是來了一句:「準備阿苗祭司說的解蠱材料,來晚了。」
還真準備了一公一母兩隻雞,和一個大瓷盆。
「滿仙姑現在開始解蠱嗎?」顧爸有些怨恨地看著我。
我看著那兩隻活雞:「阿苗祭司說是要現殺嗎?哎……這電話都打了一天一夜了,阿苗祭司知道這解情蠱麻煩,就算在苗疆深山,也可以趕到吧?」
「顧總,怎麼不請阿苗祭司親自解蠱?或者自己去苗疆,找她?一定要我解蠱呢?」
這問題一出,直播的博主們「轟」的一下就炸開了!
10
原先博主們的關注度,都在我和柳如煙二女相爭,白月光、青梅抵不過天降,以及我有辦法解蠱,卻見死不救上。
現在提出為什麼非我解蠱不可,這些博主也明顯感覺到了問題。
灰四爺更是立馬幫我帶一波節奏。
顧媽冷冷地瞪了我一眼:「人家是祭司,要守護苗疆的,哪能像有些人一樣啊,遇到事就不見人影!」
說著,又憤恨地瞪了柳如煙一眼,這才朝我道:「我家明禮是被人下蠱了啊,又不是給人下蠱!」
「怎麼,我家明禮長得帥,事業有成,就活該被人下蠱!我們想辦法解決,你還挑上了,受害者有罪是吧?」
顧媽幾句話,說得鏗鏘有力,顧明禮公司的幾位博主立馬喝彩。
「下蠱的,確實不對!」我笑著點了點頭。
朝顧媽道:「這次解蠱,阿苗祭司也說了,風險比較大,我也不保證能不能成,但按行規,還是先交定金吧。」
「你!」顧媽氣得指著我,厲喝道:「是你自己說這是最後一天了,人命關天,你居然只想著錢!」
「不是……」我將烤羊肉串的竹籤放下,看著顧媽道:「下蠱的又不是我,我也無罪啊,冒著取心頭血的風險解蠱,難道營養費都不能要點嗎?」
轉過頭,看著直播鏡頭:「大家說,對不對?」
現場在灰四爺的帶動下,自然又是一陣熱潮。
柳如煙直接道:「多少錢,我給!」
這話一出,又有人議論,是不是柳如煙並沒有下蠱,只是我們炒作。
顧媽見狀,咬了咬牙:「不用!我們顧家還出得起這些錢。」
我比了個「6」,朝顧媽翻了翻:「顧總身份至少幾千萬,我就取十分之一吧,600 萬。」
顧媽睜大眼看著我,似乎一口氣喘不上來。
連一邊幫著殺雞取卵的顧爸,都低吼了一聲。
我只是瞥著昏迷不醒的顧明禮,又瞥了瞥和我奶奶並排坐著的顧老爺子,將比著的「6」又翻了翻。
顧老爺子只得開口:「開支票吧。」
可我堅持要收現金,顧老爺子只得又讓人現場轉給我。
這一轉,博主們又是一陣唏噓,又開始議論,看樣子顧明禮是真的被下蠱了。
確定錢到帳後,我還把截圖發出來,方便大家轉播。
畢竟輿論戰嘛,讓人家博主出力,總得給足人家動力!
正好顧爸準備的雄雞血和未下的軟殼蛋準備好了,還貼心地叫了輛救護車,讓護士幫我取心頭血。
「這倒不用!」我彈了彈手指,朝柳如煙笑道:「十指連心,隨便放點血就行了。柳同學過來吧,一起解蠱啊。」
顧家人又忙將顧明禮送過來,方便引蠱。
顧爸又撥通了阿苗祭司的視頻,讓她幫著念咒。
那些博主都往前幾步,恨不得將鏡頭懟到顧明禮臉上。
我拿著銀針,往人群外看了一眼,確定胡云山和一個十來歲膚色古銅的少年,還有一個看起來七八歲粉雕玉琢般可愛的小女孩子,站在一起後,這才扎破了指尖。
一滴鮮血落在那泡在雄雞血中的軟殼蛋上,視頻里環蛇的阿苗祭司立馬念著咒語。
顧明禮臉色也瞬間扭曲了起來。
我摁著指尖止血,對著直播鏡頭解釋道:「靈台三寸,乃神之所藏,所以萬般迷惑人的術法和蠱蟲,皆在靈台之間。就是我們的眉心……」
說著,虛抬手指,要對著顧明禮眉心點去。
可就在要點上時,一轉手,對上了旁邊臉色緊張的柳如煙:「所以,情蠱也是蟄伏在眉心!」
隨著我一點,柳如煙原先還愣了一下,跟著突然痛苦地哀嚎一聲。
人群外,十來歲的古銅膚色少年就掏出短笛,無聲地吹奏著。
七八歲的女孩,赤足於地,輕踩著什麼。
柳如煙慘叫聲越來越大,化著濃妝的臉,好像裂開一樣,一條條平時看不見的蛛絲,如汗毛般從臉皮下面湧出來,於空中飄蕩,在燈光下游弋。
嚇得原本恨不得懟臉拍的博主,扯著直播架,就慌忙後退,生怕被蛛絲沾上。
顧爸顧媽也愣了,朝我吼道:「讓你給明禮解蠱,怎麼她……」
「解情蠱啊!」我指著痛得只會失神大叫的柳如煙。
五指在她面前,虛虛一攏,朝人群外的胡云山打了個眼色。
他無奈地笑了一笑,朝那古銅色少年說了句什麼。
那少年吸了口氣,對著笛子用力一吹。
我順勢五指緊抓,沉喝一聲:「出!」
話音一落,一隻通體鮮紅如血,周身絨毛盡化蛛絲、指甲蓋大小的血蛛從柳如煙眉心爬了出來。
我立馬掏出銀針,直接將血蛛給釘在柳如煙眉心,不讓它逃脫,也不讓它再鑽回去。
就在銀針扎穿血蛛時,原本昏迷的顧明禮猛的睜開眼,喉嚨咯咯作響。
腦袋跟失控的機器人一樣,不停地亂擺。
下巴一會兒左錯,一會兒右錯。
幅度大得好像下巴被捏脫臼了。
不停翻白的雙眼和鼻孔中間,有著蛛絲順勢流出。
而這些蛛絲見風就飄了起來,和柳如煙眉心血蛛的蛛絲交纏在了一起。
那些博主見狀,嚇得唏噓不已,想往前拍,又怕。
灰四爺見狀,立馬當托,舉著自拍杆,假裝哆嗦:「滿仙姑,這是什麼情況?」
「情蠱分子母,子蠱傷,則母蠱出。」我點了點顧明禮,輕笑道:「這母蠱馬上就要出來了。」
隨著我話音一落,人群外的古銅色少年,對著笛子又吹了口氣。
這次我都能聽到一聲尖銳的笛聲響起,跟著顧明禮開錯的下巴猛的一頓,跟著好像有什麼「咔」的一聲。
原先沒有搶到正面,只能在顧明禮背後直播的博主們,突然都尖叫了一聲:「啊!他後腦勺裂開了,開了!」
有些膽小的女博主,連設備都不要了,尖叫著後退。
而顧明禮就像被定格了一樣,一動不動。
我側身往他腦後看了一眼,就見頭髮修剪得當的後腦勺,枕骨兩邊裂開,露出一個拳頭大的血洞。
一隻雞蛋大小,通體漆黑的蜘蛛,正露著獠牙,朝外一點點爬。
每爬一點,顧明禮嘴鼻眼中鑽出的蛛絲就多一點,纏住柳如煙眉心血蛛子蠱的蛛絲也就多一些。
有些膽大的博主,忙上前對著後腦那血洞黑蛛母蠱就拍。
顧媽見狀,全身哆嗦,直接暈了過去。
「這……怎麼回事!」顧爸冷冷地看著我。
我瞥了一眼胡云山,見他點頭。
這才笑道:「子母情蠱都出來了,怎麼回事,就讓顧總自己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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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話音一落,胡云山的狐尾一掃,一根透亮的狐毛飄到顧明禮面前。
他原本錯開的下巴,咔咔兩聲就合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