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胡云山打了個眼色,我猛地推開了門,跟著整個人都愣住了。
2
我推開布滿血手印和抓痕的廁所門,循著嬰兒啼哭聲看去。
只見一個腦袋被卡得通紅髮紫的嬰兒被塞在蹲坑裡。
小臉憋得紫青,時不時抽抽著哭上兩聲。
胳膊倒折在蹲坑兩側,還拖著半截子臍帶。
腦中瞬間閃過那些廁所生子棄之不顧的新聞。
忙一邊伸手想去將那嬰兒抱出來,一邊朝胡云山道:「快去找白二爺要點吊命的藥。」
這也不知道卡多久了,萬一救上來有什麼事,怎麼辦。
蹲下來,雙手小心地在嬰兒腦袋邊上探了探,想著從哪下手,好將這小小的身體給托出來。
新生兒身體柔軟,根本不好著力。
看那廁所門板上布滿的血手印和抓痕,可見那個生孩子的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怎麼忍心將剛生下來的孩子,塞廁所,這是連命都不想留啊!
就在我找到嬰兒下巴,準備伸手托上來時,胡云山的狐尾一掃,捲住我胳膊:「別動!」
「它快要不行了。」我看著嬰兒紫青發黑的嘴唇。
忙伸手去托那嬰兒的下巴,還試著一點點用力,想小心地將它從蹲坑裡拖出來。
指尖剛一用力,那原本緊閉著眼,好像快要憋死了的嬰兒,猛地張嘴朝著我手咬了過來。
那嘴一張,緊閉著的嘴唇跟著就消失不見,露出牙根和還未能長出來的牙齒胚芽。
我毫無防備,又近在咫尺,眼看就要被咬上了。
胡云山纏在我胳膊上的狐尾一拉,手就從那嬰兒嘴邊滑過,避開了那發黑的牙關。
跟著他冷哼一聲,一道火光對著那化成骷髏頭的嬰屍揮了過去,一伸手就將我抱了起來。
隨著火光一閃,那個卡在蹲坑裡的嬰兒瞬間消失。
「這是嬰鬼!」胡云山帶著我退出來。
看著廁所門上,還沒消退的血手印,冷哼道:「還真的是鬧鬼。」
我這才回想過來,因為這酒店的特殊服務性,電梯樓層是直接刷卡的。
三樓雖是宴會廳,進來也是要券的,哪有人到這廁所來生孩子。
一般生子棄嬰都是在公廁或是商場這些公共場合。
可沒有棄嬰生在這裡,怎麼會鬧這種嬰鬼?
「滿仙姑?滿仙姑?」金沉光在外面叫著,小聲地道,「還好吧?」
「沒事了。」我掃著門上的血手印和抓痕,想著既然嬰鬼都消失了,這些隨著鬼魂一起出現的痕跡,按理也應該消失的吧。
可過了好一會,直到金沉光探頭探腦走進來時,還是得小心地避開地上的血痕。
見我盯著他的腳,他還小心地往沒有血痕的地方挪了挪:「滿仙姑,有嬰兒嗎?沒聽到哭了?」
「沒有,就是鬧鬼。」看他那小心的樣子,明顯知道點什麼。
我直接指著門上那些帶血的抓痕:「你們酒店出過這種事?」
「怎麼可能。」金沉光忙搖頭,臉帶自豪,「我們可是五星級酒店,客戶都是高質量的。就算是有懷孕的,也想著借腹上位,或者借孩子要撫養費爭家產啊,哪會把孩子隨便生廁所。」
「所以你知道這是怎麼回事?」我冷哼了一聲。
金沉光臉上的自豪瞬間一僵,嘆了口氣,朝外面叫道:「陳姨,進來把地拖一下,沒事了。」
跟著示意我朝外走:「按理說鬧鬼就該是死在這裡的啊,可這事都不是我們這發生的,所以我原先不好跟您說這鬧鬼的事。您看這嬰兒哭,都能聽到,這血……跟真的一樣。這鬧的鬼,半真半假的,才嚇人呢。」
這確實是!
連我都沒看出來,那嬰兒是個鬼。
掃了胡云山一眼,他直接伸手對比了一下地上一個相對完整的血手印。
又用指尖沾了點血,放在鼻前嗅了嗅。
朝我點了點頭道:「確實是生產的血水混著羊水,看手印,是個不到二十歲的女孩子,手指纖細柔軟,應該還是個學生。」
也就是說,這些血痕不是人為的造假,就是鬧鬼後,殘留下來的。
可從來沒有聽說,鬧完鬼,還有痕跡留下來的。
如果都這樣,哪還有這麼多人一直問,這世界上真的有鬼嗎?
胡云山又對著一個微淺的血手印,拍了張照:「這血手印很清晰,能看到指紋,我發給李偉,讓他幫忙查一下。」
李偉是這邊刑警二隊的隊長,以前發生過幾次詭異的兇殺案,不得已找到了我們香堂。
奶奶年紀大了,見不得這種場面,都是我和胡云山去幫忙解決的。
他八字特殊,居然能看到胡云山,一來二去地兩人混成了哥們。
鬼神之事,多從心起,要想解決還得先找根源。
胡云山剛發過去沒多久,就收到了李偉的回覆。
就在半年前,有個女學生晚自習回家,騎自行車路過一個綠化帶時,聽到有貓咪斷斷續續地慘叫。
就擔心地停下來,去綠化帶里看,卻發現是兩個男的正在折磨一隻奶貓。
見到她,還抬頭朝她露了一個詭異的笑。
她嚇得想跑時,身後灌木中又躥出來一個人,直接將她迷暈。
再醒來的時候,人在附近的公共廁所,是負責衛生的阿姨叫醒了她。
全身是傷,經歷了什麼不言而喻。
她家裡人報了警,可她吸了過量的迷藥,加上一夜的凌虐,精神也不太穩定,根本不能回想案情細節。
對方都是些老手,在公共廁所清洗過她身上的痕跡,警方也沒取到什麼有用的證據。
加上公廁人來人往,附近施工的工地又多,治安監控很多都被刻意損壞,根本無從查起。
更慘的是,沒過多久,她懷孕了。
家人是讓她墮胎的,可每次拉她到醫院,就發瘋似的大叫。
也專門看過心理醫生,可就是不肯。
家裡人屢勸沒用,加上社會對這類情況輿論的偏激,都在說肯定是她穿著暴露,什麼女學生會大半夜地亂出門,說不定就是賣的。
最終她在家裡人又一次勸她打胎後,情緒全面暴發,就搬了出來,獨自居住。
而她生子棄嬰的公廁,就是當初她被強暴的那一間。
從李偉發過來的檔案,現場比酒店的髒亂污穢多了。
蹲坑都看不出本來的顏色,厚厚的一層黃色的尿漬。
門上,隔板上,全是抓撓的血手印。
水管旁邊,還有一顆掉落的牙齒。
誰也不知道,那一晚她是怎麼獨自在這有著痛苦回憶的地方,用牙咬著水管生下這個嬰兒,又是怎麼冷眼看著它一點點溺死在髒污的蹲坑裡。
她走出公廁後,直接在外面的洗手台,割腕自殺了,血水淹沒了整個公廁。
據李偉他們猜測,她是想等孩子生下來,經過 DNA 匹配,再查出嫌疑人。
可她又不知道活著怎麼面對那個孩子。
故而選擇了,在這個案發的地方,結束了自己和那個孩子的生命。
可看卷宗,現在依舊沒有破案。
李偉給的回覆,現在 DNA 庫也不完整,就算提取了嬰屍的 DNA,也沒有匹配到父系,依舊是懸案。
所以胡云山那帶著指紋的血手印一發過去,資料庫幾秒就調出了這個案件。
看著廁所門板上的血手印,我心思沉重。
怪不得怨氣這麼重。
凌虐,生子,至死……
雖說時間線長,性別也不同。
可和 2415 那死者,也有點像。
胡云山收了手機,拍了我一下:「既然知道了,就想辦法給她們母子報個仇吧。」
3
出了廁所,見入口處有監控。
就讓金沉光帶我去調下監控看下,畢竟看那血痕,生產的女生是連滾帶爬地離開的。
我倒是想看看,這鬼,能鬧得有多真,會不會被監控拍到。
李偉給的卷宗,為了保護死者信息,名字都是沒有的。
「監控在負一樓的機房,但出過事後,為了保護客戶隱私,還有酒店的……」金沉光說著朝我尷尬地笑了笑。
就在我以為不能調時,卻又道:「得從前台的總機登錄後台,再找老闆要個實時權限碼才能查看,您跟我來。」
這實時的權限碼,打個電話不就行了嗎?還得去特定的電腦?
不過這經營上面的事,我也不懂,也不好多問。
到前台的時候,瞥了一眼上面掛著一排世界各地的時鐘,已經晚上十點多了。
四個前台和一個大堂經理,正忙著接待客人。
金沉光直接到最左邊的電腦上操作,先是點開專門的軟體,又是輸入工號什麼的,看起來挺複雜的。
就這個時間,我一邊打量著進出的客人,一邊聽胡云山跟我叨叨。
「他給你看的那個死者,雖說看不到眼睛和正臉。但我和白二爺細看過現場其他照片後,發現那被銬著的手,指掌皆無紋,絕對不是人,也不是鬼。」胡云山將手機上拍的照片放大遞給我。
人的手,掌有掌紋,指有指紋,關係著命理,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
就算是死了,變成鬼,也會保留著生前時的紋路。
照片上放大的雙手果然光滑無比,指掌都沒有紋路,就好像一個塑料娃娃一樣。
胡云山不正經的時候多,但該正經的時候,還是挺靠譜的。
「既然警察能將屍體拉走,就證明以前是活物,應該是妖。後面屍體消失,應該和剛才那個嬰鬼一樣,是怨氣太重,死後鬧鬼再消失。」
「可進入我們的地界,沒來拜香堂就算了,被弄死了我們居然半點消息都沒有,這酒店瞞信息倒是挺厲害。」胡云山皺了皺眉,也跟我一塊打量著這進出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