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周家肯定不答應,人家可是獨子,又有皇位要繼承。」
結束通話後,幾個師弟師妹來叫我出去吃晚飯。
晚飯又是羊肉鍋子,香味撲鼻。
之前在北京時,因為身體不好,飲食一向特別注意。
牛羊肉都是要少吃的,怕不受補。
但現在來了這邊,入鄉隨俗,人卻好似越發精神起來。
老師都笑著打趣:「這幾天明顯看你氣色紅潤了不少。」
「哪像剛見你時那樣,臉上都沒什麼血色。」
「還不是因為跟老師在一起開心,吃得香睡得好的緣故?」
我端著碗湊到老師跟前,靠在她肩膀上撒嬌。
「多大的人了,在你師弟師妹們跟前也沒個正形?」
老師一邊故作嫌棄的說著,一邊卻夾了一大塊肉放我碗里:「快趁熱吃,多吃點。」
我低頭咬了一大口肉,鼻子卻忽然一酸。
我不想讓老師看到我哭,和著眼淚將碗里的肉吃光了。
那晚回去後,舊手機不斷震動著。
周序言不知吃錯了什麼藥,一刻不停地打著電話。
好不容易平息下來後,我給他發了第一條也是最後一條簡訊。
「離婚協議簽好,我會回京和你辦理離婚手續。」
「除此之外的事都不要再打擾我,否則,這個電話我會永久註銷。」
信息發過去那一瞬,周序言又打了電話過來。

我依舊不接。
他也沒有再打第二個。
只是許久後,回復了一個字:「好。」
15
信息發送出去。
周序言頹然靠在沙發上,忽然捂著臉無聲笑了。
朋友們坐在一邊面面相覷,卻沒人敢勸。
這些天他找林碧晗都要找瘋了。
雖然沒張揚出去,但圈子裡卻已經漸漸傳開。
他那小三陶願也挺慘的,聽說送醫院太晚,子宮沒能保住。
周序言卻還不肯放過她。
前幾天剛被學校開了,家裡父母嫌她丟人,也斷了關係。
如今苟延殘喘如履薄冰。
恨不得日夜焚香禱告求林碧晗趕緊回來。
周序言好放她一條生路。
但林碧晗就好像人間蒸發了一般。
毫無音訊。
「言哥,剛才是嫂子發的信息嗎?」
有人大著膽子問。
周序言靠在沙發上,閉著眼,久久無聲。
就在眾人以為他不會回答時。
周序言卻忽然開了口:「她是真的不要我了。」
氣氛有一瞬間的凝滯。
「哪能呢,你們這麼多年感情。」
「等嫂子氣消了,你好好賠個不是,嫂子心軟,會原諒的。」
周序言只是搖頭:「你們不了解她。」
他話音剛落,房門卻忽然被人從外踹開。
重重撞在牆上,發出哐啷一聲巨響。
眾人嚇了一跳,都回頭看去。
周序言也緩緩坐直了身子。
他微微眯了眯眼,看清來人後,卻忽然挑了挑眉,譏誚笑了。
「原來是你啊,陳竟堯。」
陳竟堯並不應聲,也並未看房間內其他人一眼。
他徑直走到周序言面前。
一腳踹翻了茶几,接著伸手攥住周序言的衣領。
沒人料到看起來這般清瘦的男人,竟有這樣大的力道。
喝得半醉的周序言硬是被他拽了起來,狠狠摁在了牆上。
「怎麼,想打架?」
周序言笑得諷刺又惡劣。
只是他話音還未落,陳竟堯就揮拳砸在了他臉上。
「周序言,五年前我說過的。」
「如果你對她不好,我不會放過你。」
周序言偏過臉,猩紅的血從鼻子裡湧出。
他混不在意地抬手抹掉,然後重重一拳還了回去。
房間裡很快亂成一團。
酒瓶碎裂,桌椅傾倒。
喝得爛醉的周序言很快落了下風,被陳竟堯踹翻在地。
兩人都掛了彩,周序言整張臉面目全非。
陳竟堯的手背上被劃開一道血淋淋的口子,不停滴著血。
「你他媽算老幾,我和我老婆的事,輪得到你插手?」
周序言支著一條腿靠在沙發上,冷笑連連。
16
「怎麼,聽說我們鬧彆扭,就迫不及待趕著來挖牆腳了?」
「只可惜啊陳竟堯,五年前林碧晗選了我不選你,五年後也照舊!」
陳竟堯緩緩攥緊了滴著血的手。
手背上的傷崩裂更深,看起來就瘮人。
可他卻渾然覺察不到疼。
只是心裡像是扎著一根刺,那刺扎的越來越深。
鑽進他的肉里,讓他日夜難安。
「兄弟一場,好心勸你一句,別惦記別人老婆了。」
周序言笑得無比惡劣:「我們都結婚三年了,睡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他故意死死盯著陳竟堯的臉。
欣賞著他臉上每一寸痛楚的表情,吸食著刺激的快感。
所有的理智都蕩然無存。
他只想讓陳竟堯痛苦,崩潰。
「她的初戀,初吻,初夜都給了我,你拿什麼跟我爭啊陳竟堯?」
「林碧晗有多愛我,所有人都知道。」
「正是因為愛我,她的眼裡才會揉不下一粒沙。」
「她越是和我鬧,越是證明她在意我。」
「所以,你千里迢迢跑來有什麼用?」
「你以為你就能趁虛而入,抱得美人歸?」
「別妄想了陳竟堯,林碧晗眼裡從來沒有你,她也不會愛你。」
周序言扶著沙發,艱難地站起身。
饒是他無比狼狽,但此刻站在陳竟堯這個昔日的失敗者面前。
他仍要高高在上。
「我不會和我老婆離婚的。」
「死了這條心吧,這輩子,你都沒有機會了。」
「周序言。」
陳竟堯看著他,眼眸深處仿佛覆了一層霜雪。
寒涼到了極致,卻也絕然到了極致。
「如果五年前我能看出你是這樣的人渣。」
「就算拼著她恨我怨我,我也會把她搶過來。」
「你憑什麼跟我搶?」
「還是說,你這人犯賤,就喜歡別人吃剩下的啊。」
陳竟堯霍然抬手,染著血的手重重砸在他下頜上。
他望著周序言,眸底一片血紅。
「我等著看你的報應。」
17
周序言其實從來不信什麼報應的。
但當他終於千里迢迢趕到那個黃沙覆蓋的小鎮。
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陳竟堯先一步從沙漠裡找到林碧晗時。
那一瞬他忽然明白,他的報應來了。
來得迅猛,而又猝不及防。
他沒有防備,更是毫無還手之力。
黃沙漫捲,遮天蔽日。
他不知道林碧晗有沒有看到他。
他只是眼睜睜地看著陳竟堯小心扶著受傷的她,上了那輛沙漠越野車。
而上車時,她因為太過虛弱無力。
是陳竟堯將她抱上去的。
他還是跟著那輛車去了醫院。
她的老師出面攔住了他。
卻讓陳竟堯跟著去了檢查室。
風停了,漫捲的黃沙也停了。
他呸出滿嘴的沙子,點了支煙。
一支接一支,停不下來。
他倉惶地問她的恩師:「她一直都跟著您在這裡嗎?」
「是,她很努力,很能吃苦。」
「她身體不好……」
周序言強咽下喉間的澀意:「這段時間,她是不是很辛苦?」
老師抬了抬下頜,淡淡望著他:「不,她很快樂。」
周序言的雙眼紅的嚇人。
也許是被風沙吹的。
「老師,我還有機會嗎?」
「她會原諒我嗎?」
「我真的後悔了,我知道錯了……」
他像個無助卻又茫然的孩子。
那樣高大的一個人,抓著老師的衣袖,差點就落下淚來。
「我不知道,但我尊重碧晗的所有選擇。」
「老師,你幫幫我,好不好?」
可老師搖搖頭,推開了他的手。
「碧晗是我最得意的學生,我很了解她,而她的脾性也和我很像。」
「這件事上,沒人能幫你。」
「可是老師,我們十年的感情……」
「那又怎樣。」
老師笑得淡漠卻又輕蔑:「我和我前夫,結婚十五年呢。」
「他甚至跪下來哭著求我,但是,髒了的男人就是髒了,和垃圾沒有區別。」
「周序言,我們女人不是垃圾回收站。」
「你如果當真念著你們十年的情分,就放她自由吧。」
18
離婚手續辦好那天。
從民政局出來時,周序言叫住了我。
「老婆……」
他神色怔怔,整個人都失了神采。
那雙曾經多情卻又肆意的眼,早已黯淡無光。
「叫我名字吧。」
「碧晗。」
周序言走到我跟前,站定。
他殷殷望著我,那黯淡的眼底,隱約又升起光亮。
「我們還可以做朋友的是不是?」
「就像十年前那樣,先從朋友開始……」
我搖頭:「不可以。」
「可是碧晗……」
我絕然打斷他:「周序言,五年前我就說過,我的人生詞典里沒有原諒二字。」
「當年我委屈自己,退讓了一步。」
「所以五年後,我也得到了報應。」
「那我們不做朋友,從陌生人開始,好不好?」
「你只再給我一次機會,就這一次,我發誓……」
「周序言,你還不了解我嗎?」
「在你眼裡,不過爾爾的林碧晗,其實是個犟種。」
周序言倏然看向我:「那天晚上你都聽到了?」
我淡淡點頭:「對,全都聽到了。」
他眼底最後那一點光,猶如冰裂般碎了。
「可是碧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