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直播招魂連線到一個同行，他上來就說要跟我鬥法。
網友起鬨，提起一年前因為車禍變成植物人的影帝秦北顧，讓我們有本事就把他弄醒。
「想要他醒，停掉他的藥，報警抓他經紀人就行。」
我話剛說完，對方卻嘲笑我學藝不精，算不出秦北顧是靈魂離體。
說著他就要作法叫魂，卻招來遊蕩的厲鬼。
我一驚，連忙阻止：「快停下，一體兩魂要人命，請鬼容易送鬼難。」
1
我叫張清雙，作為茅山派第四十八代傳人，我大學讀的是金融系，為的就是改變我學道窺探天機太多、導致命里缺財的苦逼命運。
沒錯，比起追求得道升天，我更喜歡金錢俗物。
不過按第四十七代傳人，也就是我親爹張天一同志的話來說，我這叫不務正業。
所以，為了不被強制退學回去繼承家業，我被張天一同志壓在祖師爺面前發誓，金融可以學，降魔除妖也不會斷。
因此我每天還有一個固定任務，那就是傳道濟世。
濟世可以是幫助他人，造福社會。
也可以是驅邪鎮妖。
還能是治病救人。
甚至是扶危濟困。
在半夜追著鬼怪滿世界跑，和自損腰包窺探天機幫人渡難這兩者之間。
我果斷選擇了涉及因果最弱的招魂，架起人鬼兩界的溝通橋樑。
想法很美好，現實很殘酷。
算人不算己，我千算萬算，算不到我一個普普通通助人為樂的招魂直播間，怎麼每一次招魂都能碰到大案子。
我懷疑我是吸案體質。
這不，前幾天我才剛配合警方，偵破一樁利用鬼拐賣少男少女結冥婚的案件。
為此我的招魂直播間還停播了幾天。
好不容易忙完，我暗搓搓地計劃偷懶休息幾天。
張天一同志深知我的尿性，立刻像周扒皮一樣拍了張祖師爺的神像發給我，讓我不要忘記我在祖師爺面前發過的誓。
他好狠的心……
我內心哭唧唧地合起剛翻開還沒來得及看的金融專業課本。
內心戲豐富地祈禱了一下今天開播千萬不要遇到涉及刑事案件、違法亂紀的招魂單。
祖師爺在上，賜我一個普普通通的，思念已逝家人想再見一面的單子就行。
我無比誠懇地祈禱完後，這才心一狠，一咬牙，拿出手機打開直播。
結果天不遂人願……
我剛開播，立刻就有人刷了個嘉年華。
下一秒，禮物特效還沒結束，連線申請就彈了出來。
顯然對方已經蹲我很久，也懂我直播間的老規矩。
對方的暱稱叫神機妙算。
我眼皮子一跳，這，我有不好的預感？
2
我的預感是對的。
剛連線上，對面螢幕上出現一個身穿道袍，蓄著鬍子，一副風仙道骨模樣的老頭。
這是同行啊！
不過嘛，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他樣子裝得再像大師，身上卻是一點修為都沒有。
這是碰上真神棍了。
再點進他的主頁一看，嚯，他的粉絲量破三百萬。
還是個帶貨神棍，購物車裡各類假符假玉都銷量可觀。
個、十、百、千、萬……
該死的，上當受騙的人真多，他賣得這麼貴銷量還這麼好。
我嫉妒得，咳，我憤怒得眼睛都紅了。
就在我打算不講武德，為民除害舉報他的時候，他從剛才就擺著譜，裝出一副高深莫測的姿態，企圖用高高在上的氣勢震懾住我，結果姿勢維持了好一會兒，愣是沒等到我先開腔，他逐漸尷尬。
為了挽尊，他皺起眉頭，滿臉不悅：「行得正坐得直，你遮遮掩掩連面都不敢露，是不是心虛？」
他一開口，從天而降一口好大的黑鍋就往我腦門子扣。
我：？？？
你沒事兒吧？
「啊，是是是，我是心虛。」
顧客是票子，票子說什麼都是對的。
沒想到我都這麼配合了，他還不滿意。
「你竟如此陰陽怪氣，本來我聽說你前幾次在網上招搖撞騙坑騙人錢財，今日特意找你只是想勸你迷途知返，但你見了我依舊冥頑不靈、不知悔改，看來，我必須要給你一個教訓，讓你以後都不敢在網上騙人。」
他無比流利地一口氣不帶歇氣地說完一大段話。
講真，我很蒙。
這是整人劇本吧？
要不然怎麼會有這麼莫名其妙的人？
我氣倒是沒氣，對方這招借題發揮，讓我感覺格外好笑。
他明顯是帶著目的來的。
我想了想，先不舉報他了，主要是有點好奇他想幹嘛。
所以我很配合地「哦」了聲，主打的就是將陰陽怪氣貫穿到底。
3
然而，我不動怒，我的粉絲卻忍不住了。
【不是，那老頭誰呀？瘋子一個，他以為自己是正義的光不成？】
【你才瘋子，你全家都是瘋子，那是妙算大師，他是來打假對面博主的，你們懂個屁。】
【打假？笑死，但凡看過發財大師的直播，你都說不出這句話來。】
【誰說我沒看過，你們都被她給騙了，妙算大師說了，她就是個騙子，她那是在做戲。】
【哈！首富之子、影后、流量明星都是在做戲？】
【沒錯，她就是在炒作，今天妙算大師會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才叫真正的大師。】
【家人們，我尋思著妙算大師怎麼聽著這麼耳熟，剛去查了下，你們猜怎麼著，網上有一大堆人控訴他騙錢的。】
【他們那是在誣衊妙算大師，妙算大師說了，他們都是同行嫉恨找來故意搞他的。】
【樓上的，你們的妙算大師還有沒有說過，你們是他的專屬韭菜。】
【哈哈哈哈哈，好損的嘴，我好愛。】
【你們別太過分，我們妙算大師法力無邊，你們有眼無珠，會有你們後悔的一天。】
【呵呵，法力無邊算什麼，我們發財大師還能得道升天呢。】
我：……
不，我並不能，別給我戴這麼高的帽子。
接下來，直播間被兩句話給刷屏了。
【我們妙算大師法力無邊。】
【我們發財大師得道升天。】
在粉絲網友的激烈刷屏中，對面那個妙算大師眉宇間儘是得意。
然後，我就看見他一抬手，無比裝逼地喊了聲：「停……」
下一秒，直播間裡那句「我們妙算大師法力無邊」秒被刷沒。
還剩下那句「我們發財大師得道升天」還在繼續霸占螢幕。
這節奏帶的，我看了直呼溜啊！
同時我心裡頭很糾結，我是不是也得學他喊聲停？
要不然看我的粉絲還在刷那句話，我尬得腳趾能摳出一座道觀來。
可是學他這麼裝逼，我能尬到摳出十座道觀。
我的內心極其不淡定地在尖叫，早知道好奇心就不要這麼重了，也不至於面對這麼社死的局面。
好在，他不願意把舞台讓給我，又開始了下一波的騷操作。
「我看你的粉絲並不服氣，那我就讓他們心服口服，我要跟你鬥法，你敢不敢應戰。」
他話音剛落，我還沒說應不應戰，他的粉絲就像那訓練有素的水軍，又冒出來狂刷屏。
【不應戰是慫蛋。】
這口號喊的，還挺押韻的。
而我的粉絲，輕易就上鉤。
【發財大師答應他，我們支持你。】
在雙方粉絲的激情拱火中，我默默地掏出我的道士資格證，紫色封面的本本：「鬥法太麻煩了，我們可以用溫和點的方式來證明彼此的實力。」
「很多朋友可能不認識這個，我給大家科普一下，這是每個道士都需要考的資格證書，沒有這個我們是不能打著道士的身份傳度授籙的喔。」
「道士資格證一共有五種顏色，分別是青、綠、黃、赤、紫，青色是入門級，紫色是最高級。」
「那麼問題來了，這位妙算大師，你的道士資格證是什麼顏色的呢？」
「……」
隨著我的話說完，對面妙算大師的臉肉眼可見地僵住了。
4
直播間在線人數六位數，都在等著妙算大師下一步動作。
只見他冷哼一聲，指了指自己身上穿著的紫袍：「我這一身難道還不夠證明我的實力嗎？」
「倒是你，連身青袍都沒有，你那本紫色證書分明就是個假證。」
他說的青袍，是入門或學童道徒穿的，最低等級的顏色。
他應該慶幸我是披著馬甲開直播的，要不然他的這番話，會讓道協里那些求爺爺告奶奶、求著我畫符賣給他們的道長們集體套麻袋群毆的。
看在他貢獻了一個嘉年華的份上，我大度地不跟他計較。
結果對方見我默不吭聲，以為自己說中我弄了本假證的事，表情都輕鬆了不少，又開始了作死：「要是你跪著向你欺騙過的粉絲們磕頭認錯，並承諾以後不會再直播騙人，我可以饒了你這一回，不向道協舉報你招搖撞騙的事，放你一條生路。」
他好大的口氣，著實是熏到我了。
【啊啊啊啊，氣死我了，發財大師你快用實力打他的臉，讓他囂張不起來。】
【你家發財大師慫得不敢吱聲呢，你們還是快點認清現實吧。】
「誰說我不敢吱聲？我只是在想，要怎麼個鬥法才能把對面的臉打腫。」
眼看我的粉絲落於下風，我再擺爛也不能讓支持我的人受這種窩囊氣。
只是我想速戰速決，今天的任務被他這麼橫插一腳也還沒完成。
所以我想有一個一石二鳥的方式，既可以打臉這神棍，又可以完成今日份任務。
就在我思考要不讓對方見見自己的祖宗，讓他的祖宗來教他重新做人，做個好人的時候，他又開口了：「好，既然你敢應戰，看在你勇氣可嘉的份上，我就給你一個機會，你們也別說我欺負人，你不是說自己會招魂嗎？那我們就比招魂。」
「行。」我點頭。
「為了公平起見，招誰的魂就讓粉絲們決定，如何？」
他目光閃爍，這個提議明顯是不懷好意。
不過我並不懼怕，直接點頭同意。
抽空看了眼時間，我追的短劇更新的時間快到了。
想到昨天那集小白花女主被惡毒女配陷害痛失腹中胎兒，在醫院醒來後還又被男主劈頭蓋臉的辱罵一頓徹底黑化，為了報復男主整容後去勾引男主正值壯年的親爸，將男主趕出家門的狗血劇情，太狗血太上頭了，我一定要蹲到最新一集的更新。
「那開始吧……」我迫不及待地催促。
而直播間已經又開始刷屏，還突然間湧進來一大波新的粉絲。
這群新湧進來的粉絲跟像蝗蟲過境一樣，一進來就瘋狂刷屏，把原本我們粉絲的留言全都擠掉。
仔細一看，她們寫著的是：【今日是秦北顧的生日，他已車禍昏迷一年，我們北鼻不離不棄，人多力量大，請大家一起祈禱他能早日醒來。】
啊，這？
5
孤陋寡聞如我，也聽說過秦北顧。
當然，我是從新聞熱搜上認識這個影帝的。
去年他出車禍的事，霸榜了各大社交平台一個月。
他的粉絲比他的家人還著急上火，天天在網上上躥下跳地求名醫。
偏激點的私生飯還假扮醫護人員混進他的病房，被發現時正扒著秦北顧的褲子。
被警方帶走前，私生飯還聲淚俱下地說自己只是想給秦北顧留一個後代，她是在做好事，並沒有惡意。
關鍵是這件事被曝光後，秦北顧的粉絲居然替這個私生飯求情，說能理解私生飯的做法。
總之，秦北顧的粉絲，不管是私生飯還是正經粉，骨子裡都一樣的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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