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商量,等這個角落填滿,就準備一個房間存放我們的獨家回憶。
我送他的那條平安扣吊墜,也被留下了。
妥善地放在盒子裡。
底下壓了一張紙條。
【對不起。】
我應該高興才對,時願不需要我祝福的平安。
他有自己給的快樂。
22
洒脫是我裝的。
誰失戀了不難過得像狗一樣。
冤家路窄,又碰見梁宴笙。
在酒吧迷離的燈光中,他身邊跟著幾個男男女女。
他揮揮手,獨自朝著我走過來。
幸災樂禍般開口。
「我早就跟你說了,時願沒有那麼簡單。」
「他當初攀上我,也是用的這樣的手段,單純無辜的樣子,實則是為了騙錢。」
「他的學費都是我給的。」
「拿了我的錢,又不肯付出代價,居然敢耍我。」
「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情。」
他舉起酒杯,湊近我。
「這種事說出去丟人,不過居然連你都被他耍了,他也算手段高明。」
「我這樣的身份不方便揪著他不放,太掉價。」
「欺負他的人不是我指使的,但是是我默認的。」
「是有人推了他,但他是故意摔下去的。」
「是潑濕了他的被子,撕毀了他的畫稿,但渾身濕透和生病,都是他故意的。」
「為的,就是抓住你這個冤大頭當墊腳石而已。」
他笑起來,急於在我臉上找到懊惱和憤怒的表情。
我抬眼看他,平靜道。
「我都知道。」
「可那又怎樣呢?」
我只是沒有正常的家庭,我不是傻。
我知道時願的十分情意里九分假,一分真。
我知道他為了未來和自由利用了我。
就連我們第一次見面後的偶遇,都是他算計好的。
我都知道。
但我也相信,他有不得已和苦衷。
他的選擇太少,註定不能像我一樣坦誠。
我和時願的交往像一場賭局。
我身後是數不盡的籌碼,他只有最後兩枚硬幣。
他大獲全勝,是因為我心甘情願輸給他。
他要我手中的籌碼,我想要他的真心。
我還是相信,時願在很多個瞬間愛過我。
垂眸幫我挑碗里不愛吃的蔥花;一邊看視頻一邊幫我熬粥;會因為我說一句好吃,整天研究普通人家的煙火氣;生病一直照顧我,抱著我,我意識模糊時感受到他跟我額頭相貼,抱著我說,「別怕別怕,我在。」
愛是不受控的一瞬間。
梁宴笙一愣,忽然笑起來。
「你們傅家,還真是出情種。」
傅家出不出情種我不知道。
我只是不忍心他不開心,所以想要成全他。
他只是沒得選,不得已而已。
我只是心甘情願,讓他贏而已。
23
我偷偷去看過時願幾次,他看起來過得很好,那就足夠了。
時間過得很快,眨眼就是五年。
在他走後,我開始進入公司幫忙,不給自己留下太多空閒時間。
大哥準備聯姻,和准大嫂兩個人最近你追我趕,互送昂貴禮物。
那架勢不像是互送禮物,像是要決鬥。
二哥天南海北地追二嫂,定期看心理醫生,開始學怎樣好好愛人。
爸媽依舊偶爾冒泡,分享他們的恩愛生活。
助理敲門,說新招的設計師說跟我是舊識。
問我見不見。
我一愣。
設計師?舊識?
是他嗎?不是吧。
助理說:「他說他叫時願。」
我手中的筆落在紙上,氤氳了紙頁。
那道熟悉的身影走進來。
依舊漂亮精緻得讓人移不開眼。
他一步步逼近我。
眼裡是瘋狂的思念。
「傅歲安,我回來了。」
「我喜歡你,你要跟我談戀愛嗎?」
「不喜歡也沒關係,我可以先住進你家裡,感情是可以培養的。」
助理瞪大雙眼,驚訝得捂住自己的嘴。
眨眼的瞬間,淚水滾落。
他身上,還是熟悉的香。
我哽咽出聲。
「可以。」
感情真的是好複雜的東西,我想要他留下,偏偏心甘情願放他自由。
他得了自由,見到了廣闊的天地,又心甘情願回來。
也許這一刻開始,我們才讀懂幾分愛情。
番外——在他的愛里,我一直自由(時願)
1
我不是同性戀,我厭惡同性戀。
第一個把我從孤兒院帶走的人,是個數學老師。
他看起來睿智,理性,生活中處處透著簡約乾淨。
加入這樣的家,一開始我是很驚喜的。
況且他對我很好,處處由著我,連我不喜歡數學喜歡旁人看起來沒營養的美術,他都格外支持。
他送我去最好的班,在我身上砸了不少錢。
一開始,我真的很感激他,覺得命運對我格外優待。
直到某天,我見到了他的摯友。
一個結婚生子,家庭幸福美滿的男人。
那個男人身上有一種很難形容的魅力,或者說,是美麗。
我的養父,卑微地暗戀著他的摯友。
愛到終生不婚,從孤兒院找關係領養了一個我。
我為什麼被他看上。
源於那場聚會,男人的妻子端詳我的臉,忽然笑著說了一聲。
「阿願長得跟我家先生好像呀。」
「特別是眉眼和周身的氣質。」
我的養父表面笑著打哈哈,實則手背緊繃。
2
我窺見了某些不能見光的真相。
我是養父精心培養的替身,他要復刻的是他們逝去的青春。
和不敢宣之於口的愛意。
我是他瘋狂隱晦愛意的儲藏罐,是他克隆回憶的培養皿。
他在醉酒後,輕撫我的臉,痴迷叫的是他摯友的名字。
在他知道我察覺後,他第一次正眼看我。
看的是我,不是他的摯友。
他說。
「時願,太聰慧的人,沒有好下場。」
「你該知道,你擁有的一切,都是我給你的。」
「除非,你願意回到一無所有的曾經。」
我回不去,也不想回去。
我表面乖順地接受了我的命運。
實則,我一直想逃。
我聽他一遍遍跟我說他們的過往和曾經。
我問他,為什麼不跟他表白。
他說,怕毀了他的美好生活。
讓人詬病的暗戀。
他捨不得毀了他,卻捨得毀了我。
但我知道,我暫時是安全的。
摯友的戀愛發生在十八歲,對繼父而言,十八歲是他徹底離開他的時間。
他要掰正那條岔路,會在我的十八歲。
而我,也在準備徹底逃離他。
逃離這個讓人窒息的家,噁心的他。
3
誰承想,事情會以這麼荒誕的形式落幕。
摯友病逝,我養父居然殉情了。
活著的時候不敢追求,看著他結婚生子,生活美滿,養一個替身日夜追思那些回不來的過往,像陰溝里窺伺的老鼠,死了後義無反顧地殉情,鬧得人盡皆知。
他什麼都沒有給我留下。
那樣聰明的人,居然也會相信來生。
他捐贈了自己所有的財產,求和摯友一個永不分離的來生。
荒誕又可笑,又那麼可悲。
他一分錢沒有留給我,卻給我留下一張紙條。
【時願,你不是一個很好的偽裝者。】
4
我艱難地讀完了最後一年高中,考上了夢寐以求的大學。
我成年了,我長大了,我自由了。
但我很缺錢。
我知道怎樣來錢快,我真的長了一張十分出眾的好樣貌。
我去本市最高端的餐廳當服務員。
時薪遠高於大多數上班族。
從小到大,見到我的男男女女大多都會臉紅。
我吸引女生更吸引男生。
雖然,我從不心動,也不信感情。
梁宴笙就是這時出現的。
他矜貴,帥氣,一看就出身很好。
他表現得對我很有興趣,很心疼我,還多次在我有困難的時候出現幫我。
可我知道,我遇見的困難,都是他授意的。
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
他想玩,我就陪他玩。
裝作一臉感動,涉世未深,或真或假地編造悲慘過去。
他不是喜歡小白花嗎?那花點錢沒什麼吧。
直到我看見他跟一個女生熱吻,笑得漫不經心。
「我不喜歡男人,只是他或許是個很好的禮物。」
他要拿我送人。
表面風光的有錢人,內里爛透了。
我騙了他一筆錢,迅速消失。
我了解梁宴笙,他自大又自負,以為自己運籌帷幄玩弄人心。
被人耍了這種事,他絕不會大肆宣揚。
我靠著從他那裡騙來的錢,交了學費。
我以為,大學是我夢寐以求的新生。
直到我再次看見梁宴笙。
他隔著人群,朝著我挑挑眉。
這件事,沒完了。
5
他不屑對我明目張胆出手,也咽不下那口氣。
就授意他的追隨者給我使絆子。
卑劣又惡俗的校園霸凌,以及不用付出代價的造謠。
他總是很平淡地從我身邊走過去。
擺出那副。
【求我吧,時願,你無路可走。】
除非,丟掉我熱愛的一切。
6
我不甘心。
我好不容易走到這裡。
沒有什麼是我不能利用的。
7
傅歲安出現得恰到好處。
梁家和傅家也勢均力敵。
只要傅歲安願意幫我,我就還有機會。
跟梁宴笙的好人緣不同。
我私下裡聽那群富二代說起傅歲安。
「瘋子,傅家一家都是瘋子。」
「惹不起,干不掉,躲著吧。」
傅歲安長得也和梁宴笙不同。
傅歲安身上有一股野性,氣質不羈,五官冷硬。
好像隨時會動手把人掐死。
可我見過他開車鳴笛,嚇到一個普通學生,會慌忙下車道歉,將人掉落的書本擦乾淨,遞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