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跟家裡鬧矛盾,我決定離家出走。
一見如故的保鏢給了我一個地址。
「小少爺,你躲這裡,一定不會被找到。」
他面上露出憨厚的笑。
「可以的話,麻煩你幫忙照顧一下我哥哥。」
「他看不見。」
我飛機轉高鐵改火車上大巴又坐了兩小時拖拉機才到地方。
天眼都找不到的地方被我找到了。
老舊的木門未關嚴。
立在茉莉花下的頎長身影。
那雙無神卻漂亮的眼睛落在我身上。
「你是小幸吧,林林跟我說了,你來家裡住一段時間。」
我嘞個神顏。
哥哥長得好像我命中注定的老婆。
後來,憨厚的保鏢回來,滿臉不可置信。
「我讓你照顧我哥,你照顧到床上去了?」
「你跟我哥睡,那我睡哪裡?」
「我該叫你嫂子還是少爺?」
「你到底為什麼離家出走?」
我摸摸鼻子。
「家裡讓我聯姻,但我喜歡男生。」
這不,巧了嘛。
哥哥剛好是男生,又長在我心巴上。
1
保鏢跟我說,他知道一個地方,我家裡人絕對找不到。
就是有點遠。
再遠能有多遠,能有出國遠?
再偏僻能有多偏,還能沒有高樓大廈,燈紅酒綠,遍地小車?
真沒有。
我從上了拖拉機就開始瘋狂後悔。
憨厚的司機大哥叼著煙跟我說。
「兩個小時,包給你送到家門口。」
以這個顛簸速度,兩個小時後,我本來就不聰明的腦漿子都被搖勻了。
拖拉機轟鳴在鄉間小路上,我甚至懷疑我在路邊看到了一頭活著的牛在拉粑粑。
沒有高樓大廈,燈紅酒綠,如果拖拉機算車的話……
我的屁股快要被顛碎了。
只能瘋狂在手機上跟好友吐槽。
「我這輩子第一次見這麼原始的地方。」
「是,我爸媽肯定找不到我。」
「這天眼都找不到吧。」
「你知道我怎麼來的嗎?飛機轉高鐵,高鐵接火車,火車後還有大巴,下了大巴告訴我,還要坐拖拉機?」
「拖拉機到底是不是車?」
「還有,活的牛,可以出現在野外嗎?」
「我不行了,我想反悔人告訴我沒車了,要明天趕早。」
「早知道我就應該出國,飛二十個小時,買個別墅湊合窩著……」
「……」
「你再不搭理我,你就失去唯一的好朋友了。」
這人肯定又遨遊在醫學的浩瀚里,沒有時間理我這粒塵埃。
一路過來手機也沒多少電了。
我把手機放在口袋裡,在顛簸中閉上眼。
算了,實在不行,明天再跑。
不對,明天一早就得跑。
2
下車的時候,我人已經麻了。
眼前立著的好像是上上個世紀的老房子。
木門,上面貼著的紅對聯已經有些褪色。
留有縫隙的木門不知道是關不上,還是特意留了門。
我伸手輕輕一推,迎面而來的是茉莉花香。
潔白的茉莉花在院子裡盛開。
坐在木凳上的人,正低著頭,手指飛速地用細竹絲編制竹籃。
細碎的陽光,淺吻在他身上
手好好看,皮膚白皙,骨節分明,指甲蓋閃著盈潤的光。
原本垂眸的人抬起臉,緩緩站起來。
白衣,亞麻色休閒褲,身材頎長。
那張臉,太太太溫柔好看了。
巴掌臉,輪廓很柔和,五官無論怎麼看都恰到好處的精緻。
特別是那雙眼睛,像一對琉璃。
可惜對不上焦,沒有神采,全是空靈。
他開口,淺笑,兩頰露出兩個很可愛的梨渦。
「是林林的朋友來了嗎?」
完了完了。
告訴我爸爸媽媽我回不去了。
我墜入愛河了。
3
手機在這時瘋狂震動。
彬彬是我好朋友:【幸兒,你不會被人賣了還自己送貨上門吧?】
【你要是被人綁架了,我怎麼辦。】
【以後無聊的商業聚會,我就是唯一的顯眼包了。】
【你在哪裡,發定位給我。】
【我現在就偷我爺爺的直升機去接你。】
【我養你,我照顧你,你放心,錢隨你花。】
我:【我不回來了】
【我墜入愛河了。】
彬彬是我好朋友:【????你失心瘋了??】
保鏢也發來了消息:【小少爺,到了嗎?】
【我哥還好嗎?】
【好,好得不得了。】
這麼好看的哥哥你藏著掖著,你太不是人了。
【我爸媽哥哥們,有沒有發現我不見了,大肆尋找?】
那頭回覆:【家裡沒人呀,先生太太出國參加慈善晚宴了,大少爺去公司了,二少爺被國家召喚走了。】
好好好,無視我是吧。
那我真的不回去了。
4
「你怎麼,不說話呀?」
世界上居然有人,長得這麼好看,聲音還那麼好聽。
輕柔的語調,乾淨的嗓音,尾音微微拉長,聽起來有幾分繾綣的味道。
人已經走到我跟前,「茫然」地看著我。
我一時間分不清,這滿園的香,是來自茉莉花,還是動人的他。
我急忙把掌心在褲腿上擦了擦。
「哥哥好,我叫徐幸,是葉林的好朋友,來這裡住一段時間,打擾哥哥了。」
手掌相碰,他的指腹帶著薄繭,掌心溫熱。
笑得清淡溫柔。
「不打擾,我叫葉滿。」
葉滿完全不像看不見。
自如地在家裡穿梭。
幫我把行李拿進屋裡,燒好熱水讓我洗澡,準備好乾凈的毛巾和拖鞋,甚至給我準備了一套不知道什麼材質,摸起來很舒服的睡衣。
我洗完澡出來,又打量了他一會兒。
人怎麼能完全長在我審美上。
挽起的袖子,露出半截小臂,白得晃眼。
葉滿在做飯了,不知道是什麼菜,反正菜切得很漂亮。
我追在他屁股後面,轉了幾圈。
擋在他身前,伸手晃了晃他的眼睛。
他停住,溫聲說。
「我看不見。」
「那你怎麼知道……」
他繞開我,將菜下鍋翻炒。
「我在這裡長大的,這個家我很熟悉,你剛吃了薯片,手上有一股番茄味。」
「你身上還有一股小孩味,聞起來甜甜的。」
小什么小,我很大的好不好。
我都二十二歲了。
「你的腳步也很輕快,活潑的小孩。」
他把菜端上桌。
朝著我招呼。
「過來坐,吃飯了,小幸。」
哥哥做飯太好吃啦。
哥哥還給我夾菜了。
「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到,所以沒去買菜,明天帶你去集市,你看你愛吃什麼,我給你買。」
雖然,沒有一個菜認識,但是……
「這些都好好吃,我以前沒吃過呢。」
我把碗遞過去。
「哥哥,我還想要一點米飯。」
我拉著葉滿東聊西扯,早就把家裡那套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丟光了。
我說什麼哥哥都好認真聽。
把我的碗,夾得像小山。
5
「小幸,外面是不是下雨了?」
我轉頭看。
原本還有霞光的天色迅速暗淡下來,綿綿的雨絲落下。
我腮幫子鼓鼓的。
「嗯,下雨了。」
葉滿急忙站起來,跑出院子,抱著被雨淋濕的床單被罩回來。
很淡雅的淺藍色,上面還有小小的花。
「給你準備的被子淋濕了,家裡沒有別的被子了,要不你今晚跟我睡。」
「我明天把被子洗了,再拿去晾乾。」
還有這種好事???
第一天就爽死我算了。
我沒說話,太興奮了。
「要不你一個人在家睡,我晚一點去鄰居家借住也可以。」
不可以。
我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不要,我要跟哥哥睡,我最喜歡跟哥哥睡了。」
怕他多想,我急忙找補。
「我家裡有兩個哥哥的,我從小就愛跟他們睡。」
關了燈躺下,我的心臟還砰砰直跳。
葉滿伸手給我掖被子,半個身子傾過來,擋在我身上。
鄉下的月亮看起來比城市明亮溫柔好多,哥哥好香,身上暖暖的,我忍不住靠近他。
在被子裡,抱住了他一隻胳膊,將腦袋靠過去。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將他的面部輪廓映得朦朧,那雙眼睛,卻被月光浸潤得明亮。
他忽然叫我。
「小幸,你睡著了嗎?」
忽然換了一個環境,身邊還躺了一個夢中情老婆,根本睡不著。
「沒有」
「那你能給我講講,葉林在外面過得好嗎?」
「他報喜不報憂,從來只說自己很好。」
我一愣,其實我跟葉林不熟。
他是我家新來的保鏢,之前跟我出去過幾次,是個話不多,很愛笑的大男孩,我們唯一的一次話多,還是他以為我要跳樓。
6
那天,父母和兩個哥哥難得都回來了,飯後聊起和夏家的婚約。
大哥說,目前沒有結婚的打算。
二哥說,忙得上吊都沒空。
目光看向我,我說我喜歡男的。
沒人理我。
過了幾天,他們就直接通知我聯姻。
說夏舒同意了,跟我聯姻。
我不同意呀,但是沒人搭理我。
就連我給夏舒打電話過去質問。
那個跟我從小就不對付的女人居然笑著跟我分析利弊。
「你大哥太冷漠,你二哥天天不著家,你雖然是個廢物,但實在好看,可以擺在家裡當吉祥物。」
「跟我結婚,你又不虧,家世相當,我們各玩各的。」
「乖,一輩子很快就過去了。」
不是,她神經病啊。
我生氣了。
決定要離家出走,讓他們知道忽視我的代價。
我順著窗戶往外爬,就聽見葉林一聲尖叫,然後我就掉下去了。
還好樓層不高,還好地上有草坪;還好他接住了我,我們一起摔在草地上。
我都沒哭,他先哭了。
「小少爺,你不能死呀,你要是死了,我工作就保不住了,我家裡還有個哥哥,我還要攢錢帶他看病。」
我沒招了,他哭起來太煩人了。
我再三跟他解釋我不是自殺,只是離家出走。
他又要尖叫,我一把按住他的嘴。
「你要是告發我,我真的去跳樓。」
「到時候變成鬼,天天纏著你。」
嚇唬他的,我才不會。
他眨巴眼,我鬆開手。
他眼睛裡掛著眼淚。
「要是給你找一個地方藏起來,你是不是就不會自殺了。」
我說了,我不是自殺。
不過我常去的地方就那麼幾個,我家人門兒清。
「我知道一個地方,他們肯定找不到。」
我們就這樣達成了協議。
我離家出走來他家,幫他照顧哥哥。
他答應在家幫我打探消息,有問題就通知我提前跑。
我想了想,告訴葉滿。
「葉林是個很真誠,很努力的人,僱主很喜歡他,同事們也很照顧他。」
「他每天都過得很開心。」
哥哥眼睛好像亮了。
我摸上他的眼皮。
「哥哥,你是天生就看不見嗎?」
他搖頭。
「不是,是後天的。」
我再問,他就不肯說了。
只是拍拍我的頭。
「快睡吧。」
7
葉林很忙,我給他發去的消息他回復得斷斷續續。
我聽人說過,他除了我家的工作,還在外面做兼職。
葉滿也很忙,白天剪了茉莉花,用編織的竹籃子裝好。
坐兩個小時的拖拉機去鎮上賣竹籃子和茉莉花手串。
賣得很便宜,遇上人講價,葉滿也從來不介意讓幾塊錢。
運氣好的話,我們全部賣完,一天可以賺幾十塊錢。
這些錢,都用來給我改善伙食了。
豬肉,牛肉,雞鴨,魚,帶著露水的青菜。
我拍了拍自己的小包。
「我有錢。」
他買下了我想吃的米果兒,遞到我手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