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順著我的力道一同躺在床上才慢悠悠開口:
「他不喜歡我,他只是感激我。幾年前,我在訓練場上見到陳直,格鬥,槍法無一不精,但因為是個 omega,處處受人排擠,晉升也受阻,我賞識他將他要到自己的軍隊,給他公正的待遇。」
「他為了感恩毛遂自薦去臥底死亡率最高的三殿下手中,他曾對賀州淵有恩,賀州淵不會傷害他,但他疑心重,陳直又在我手底下,一直以來他都沒得到什麼有用的信息。」
「所以我才會瞞著陳直讓他誤以為自己無意害死了我,讓賀州淵認為他無路可去。這個計劃說到底對陳直是不公平的。」
「前些日子,陳直看見你身上的吻痕想找出哪個 alpha 開始跟蹤你。這事引起了賀州淵的懷疑他派人尾隨陳直,發現了這個秘密。」
「那天后,他避免陳直見客,每晚將陳直關到滿是巫師的房間裡,我沒辦法接近,一直到今晚,賀州淵說出那句,我沒死,他才明白了所有事。」
陸遇岸撥了撥我額前碎發:
「還有什麼要問的?」
「那你就沒想過如果這件事出了意外,陳直該怎麼辦?」
「我一早就寫好了密信,班師回朝時,國師會帶著它面聖洗清陳直的冤屈。」
陸遇岸說得話我其實不太信,如果陳直不愛他怎麼可能不計後果的為他排憂解難。
我突然想起賀州淵的話,抿了抿唇小心翼翼發問:
「那你喜歡他嗎,他自願為你臥底,人又聰明,有他在你能很省心,不像我……」
什麼忙也幫不上還到處添亂。
話還沒說完,下巴就被陸遇岸掐住,他眼神陡然鋒利,惡狠狠地瞪我一眼:
「小沒良心,我喜歡誰你不知道,你說出這番話是要再給我心上扎幾把刀嗎?也是,你壓根就不在意我,反正你只需要一個替你解決發情期的 alpha 就行,是誰都可以。」
說道最後一句,他像是終於演不下去了,語氣嘶啞地控訴:
「許牧,不喜歡我又懷疑我,你有沒有想過我也是會累的,為什麼你不能愛我?施捨也好,可憐也罷,為什麼不能給我一點愛呢?!」
呼吸陡然滯住, 終於還是聊到這個問題了。
血液快速上涌, 胸口仿佛被一口淤氣卡住, 不上不下。
我張了張嘴,遲疑道:
「要……離婚嗎?」
我以為這句話會是陸遇岸終於忍受不了我的薄情先提出來,可沒想到最後卻是我先說出口。
陸遇岸身形猛然頓住,好半天才意識到我說了什麼。
他整個人如同被釘死在原地,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你說什麼?」
我垂下眼睫, 認真說道:
「如果你覺得堅持不下去了,不然就離婚吧,我沒辦法喜歡你, 沒法在你說愛我的每一個瞬間給你應該有的反應。」
不知道是為了說服他還是說服自己, 我不自覺地提高音量,聲音鏗鏘有力:
「就這樣分開也挺好。」
陸遇岸低吼一聲:
「不離。」
他眼尾猩紅,猶如困獸一般垂死抗爭:
「你無法回應我的喜歡, 哄哄我也不行嗎?親親,抱抱都可以。我不指望你愛我, 但給我點希望也做不到嗎?」
陸遇岸眼裡滑過一抹痛色。
他死死地盯著一言不發地我,臉色慢慢變白, 最後面如死灰。
我突然意識到這些年我一直在避免走我母親的路, 可冥冥之中, 我卻長成了我父親的樣子,將一個愛我的人逼迫成這樣。
「別哭。」
我抬手緊緊摟著陸遇岸, 湊過去親他的眼, 他的唇,舔吻他的眼淚,直到感覺到他眼神再度熾熱,才稍微後退。
抵著他的肩膀, 低聲細語:
「這樣夠嗎?」
「還需要我做些什麼你才能好受一點?」
陸遇岸沒說話,他低垂著腦袋蹭著我的頸窩,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房間的氣氛異常安靜, 我甚至能聽到他及其細微的抽吸聲。
他沉默隱忍地落淚, 大概是認為即便他哭得涕泗橫流我也不會在意, 索性不來惹我心煩。
心口又是一陣酸澀, 我抬手撫上他的頭髮, 終於願意袒露出一點兒真誠。
「陸遇岸, 我做不到愛你超過我自己, 但我願意哄你,你不想我離開,我就不離開。」
太久沒對人吐露心聲, 我磕磕絆絆地補充:
「只要你一直守在我身邊, 我可以……學著你的樣子去愛你。」
抬頭,盯著他的眼睛,認真詢問:
「這樣你能不哭了嗎?」
陸遇岸緩慢抬手撫上我的臉,目不轉睛地緊盯我的表情, 半晌才啞聲問:
「會為難嗎?提出的條件會讓你不舒服嗎?」
我搖了搖頭。
「沒有。」
如果陸遇岸可以不難過,這點小事不足掛齒。
陸遇岸笑了,眉眼彎彎地在我唇上印下一吻。
「那我就不委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