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腦一片空白。
「我……我不知道……」
「你當然不知道!」
顧母走到我面前,手指幾乎戳到我臉上.
「你只知道欺負他!孤立他!往他課桌里塞死老鼠!把他的作業本扔進水池!當著全班的面罵他是野種!」
她每說一句,就往前一步。
我被迫後退,後背抵在沙發靠背上。
「顧家把你從小養大,給你最好的生活,最好的教育,你就是這麼回報我們的?」
「媽……」
我聲音發抖,「對不起……」
「別叫我媽!」
她吼出來,眼淚洶湧而下。
「我不是你媽!我養了你十八年,養出個白眼狼!養出個想毀了我親兒子的怪物!你親媽是個什麼樣的人,你自己清楚,你們這樣的家庭怎麼能跟我們顧家比?
我的兒子必須是要跟頂尖家族的人聯姻了,你不配。
當我求你了,放過言澈,放過我們吧。
我們沒對不住你啊,你不是我們親生的,我們也養你那麼大。」
她突然跪了下來。
就在我面前。
「砰」的一聲,膝蓋磕在大理石地面上。
我嚇得想拉她,卻被她狠狠甩開。
「我求你。」
她仰著臉,滿臉淚痕,「林晚,我求求你,放過言澈,行不行?」
「他已經因為你,腺體損傷嚴重到要定期治療了。」
「他已經因為你,拒絕了多少個門當戶對的 Omega?」
「他現在還要為了你,放棄顧家的繼承權,放棄他的事業——」
她抓住我的褲腳,哭得渾身發抖:
「你要毀他到什麼時候?你非要看著我們整個顧家都因為你這樣一個假少爺而被毀了嗎?」
我僵在那裡,像一尊石像。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我死死咬著牙,不讓它掉下來。
不能哭。
沒資格哭。
顧父走過來,把顧母扶起來。
她沒有抗拒,只是癱坐在沙發上,捂著臉無聲地哭泣。
「林晚。給你一筆錢,永遠離開帝都,再也不見言澈。」
顧父看著我,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刀子。
我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蟬鳴都停了。
「好。」
9
那天晚上,顧言澈從書房出來時,我已經收拾好了情緒。
他把我帶到二樓的客房——不是他臥室旁邊的那個,是離他最遠的角落房間。
「暫時住這裡。」他揉了揉我的頭髮,「等爸媽氣消了,我們再……」
「顧言澈。」我打斷他。
他愣住:「嗯?」
「……沒事。」我搖頭,「早點休息。」
他看了我很久,最後在我額頭上印下一個吻:「晚安。」
門關上了。
我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拿出手機,給趙宇發消息:
【幫我個忙,現在。】
幾分鐘後,他回覆:【?】
【幫我媽轉院,今晚就走。】
【你瘋了?現在?】
【對,現在。】
那邊沉默了。
然後彈出一條消息:【地址發我,一個小時後,醫院後門。】
我站起來,開始收拾東西。
其實沒什麼好收拾的。
我來的時候只帶了一個雙肩包,現在還是那個雙肩包。
只是走之前,我去了顧言澈的房間。
他睡著了。
側躺在床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床頭柜上放著那本寫滿了我名字的《時間簡史》,書頁已經泛黃。
我站在門口看了他很久。
然後輕聲說:
「對不起。」
「還有……」
「我愛你。」
從高中開始就愛了,其實當年的欺負,有很大一部分是因為想讓你能看到我。
但這場暗戀……永遠都見不得光了。
10
凌晨兩點,醫院後門。
趙宇的車停在陰影里,他幫我把媽媽扶上車。
她已經醒了,但沒問為什么半夜轉院,只是緊緊握著我的手。
「晚晚。」她聲音很輕,「是不是……又是因為顧家那孩子?」
我點頭。
「那孩子……」她嘆了口氣,「言澈是個好孩子。」
「我知道。」
「那你……」
「所以我得走。」我咬著牙,「我不能毀了他。」
車子發動,駛入夜色。
我最後看了一眼這座城市的燈火。
再見了,顧言澈。
再見了,我的……青春。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
我拿出來,是顧言澈發來的消息:
【做噩夢了,夢見你又跑了。】
【你現在在房間吧?我過來看看你。】
我盯著那兩行字,指尖在螢幕上方懸了很久。
最後,關機。
拔卡。
打開車窗,把手機卡扔了出去。
小小的晶片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消失在夜色里。
像我們之間,還沒開始就結束的感情。
趙宇從後視鏡看我:「決定了?」
「嗯。」
「去哪?」
「越遠越好。」
「錢夠嗎?」
「夠,顧家給了很多,我的那些爛事顧家也都會幫我處理。」
其實不夠。
媽媽這次手術要三十萬,我全部存款不到三萬。
其實顧家給的錢,我沒要。
顧家之前養了我十八年,那十八年我恣意狂妄,囂張跋扈慣了,廢了顧家很多的錢跟資源。
並且我跟顧言澈當初出生之所以會被換,好像還是我那個早死的親生父親故意為之的。
故意的把剛出生的我們兩個掉包。
用 O 換 A,我那死爹也不知道怎麼敢想的。
我怎麼有臉再拿顧家的東西?
11
南城,便利店夜班。
凌晨三點二十七分,手機炸了。
不是電話,是微信消息。高中班級群,99+。
我眯著眼睛看螢幕,宿醉般的頭疼。
昨晚又夢見顧言澈了,夢見他躺在 ICU,呼吸機的聲音嘀、嘀、嘀——
【晚哥,哥……明天同學會!你必須來!】
班長王磊@我。
【不來我們就去你店裡堵你!趙宇已經招了,你在南城!】
手指一僵。
趙宇這個叛徒。
我回:【值班,沒空。】
下一秒,電話進來了。
王磊的嗓門穿透耳膜:
「晚哥,你可別扯淡!明天晚上七點,金鼎酒店,包廂 888。顧言澈不來——他病著呢,你怕什麼?
再說高中那會兒只有你欺負他的份,就算後來他是真少爺,你是假少爺,哥幾個也都站你這邊,就算他是個 A 又能怎麼的?」
「他……什麼病?」
「腺體快廢了,晚哥,那就是那小子的報應。」
王磊聲音低下去,「跟你沒關係。你就來露個臉,大家都想你了。」
想我?
想看我這個假少爺如今有多落魄吧。
畢竟高中那會兒,我可是囂張的把全校師生都給得罪了的。
記得當初我是假少爺的消息一出,學校那校園網是癱瘓了一整個星期的。
聽說那時候還有很多人密謀要堵我。
我掛了電話。
窗外雨開始下,南城的雨季來了。
就像三年前我逃離帝都那晚,也是這樣的雨。
12
我還是去了。
因為趙宇、李昊他們直接開兩輛車,把我堵在便利店門口。
晚上六點半,交接班的阿姨瞪大眼睛看著。
「林晚,給個面子。」
趙宇把我拽上車,「就兩小時。」

車門關上,引擎發動。
我沒掙扎。
掙扎沒用。
就像三年前,命運把我推向顧言澈。
就像現在,命運又把我拖回這群人面前。
13
包廂 888,金碧輝煌。
推門進去的瞬間,喧鬧聲像被按了暫停鍵。
二十幾張臉轉過來。驚訝,好奇,打量商品般的眼神。
「喲,林少爺!」張浩第一個站起來,啤酒肚挺著,「還以為您不來了呢!」
少爺。
諷刺得明目張胆。
我扯了扯嘴角:「混口飯吃。」
「在哪兒高就啊?」
劉文湊過來,香水味嗆人,「聽說在娛樂圈?可以啊!」
「十八線。」
我在角落坐下,「糊了。現在便利店上夜班打工。」
「那也比我們強啊。」張浩舉杯,「來,敬我們曾經的小少爺!」
玻璃杯碰撞,聲音刺耳。
我灌下那杯酒,辣得喉嚨發疼。
酒過三巡,話題開始往危險地帶滑。
「說真的林晚……」張浩舌頭大了,「當年你跟顧言澈那事兒……到底咋回事?」
空氣靜了一秒。
我轉著酒杯:「什麼事?」
「就你跑路的事兒啊!」
張浩拍桌子,「大家都說,你是恨他搶了你家產,想要弄死他,沒弄死反而被顧家發現了,被顧家掃地出門的?還是說你們當年……」
「我沒恨他。」我打斷。
「那你跑什麼?」
我看著杯中晃動的琥珀色液體:「待膩了。」
「因為顧言澈回來了?」
「不是。」
「那是為什麼?」
我抬起頭,笑:「因為裝 A 裝累了。」
包廂死寂。
「裝 A?」劉文瞪大眼睛。
「對。」我笑得更燦爛,「我是 Omega。裝了十八年,騙了所有人,包括顧家。這事不是早上過熱搜了?」
譁然。
震驚的、鄙夷的、看好戲的眼神,像聚光燈打在我身上。
「所以當年你欺負顧言澈……」
「因為我怕。」
我攤手。
「怕他發現我是 Omeg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