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攥緊手機:
「我每晚都做噩夢。」
「夢見三年前那個晚上,你哭著求我標記你,然後第二天就消失了。」
「夢見有人告訴我你死了。」
「夢見我找到你的時候,你已經不會睜眼看我了。」
他抬起眼睛,眼圈又紅了:
「林晚,你知道什麼叫瘋嗎?」
「我這三年,就是瘋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
那裡面翻湧著太多情緒。
痛苦,執念,恐懼,還有……濃得化不開的愛。
我心臟狠狠一縮。
「對不起……」
我低下頭,「當年我不該……」
「不該什麼?」
他打斷我。
「不該發熱期來找我?不該讓我標記你?還是不該跑?」
「你以為我為什麼同意回到顧家?因為錢?
分明是因為你,因為你在,所以我回去了。
誰知道我回去了,你就不見了,早知道我就不回去了。」
他捧住我的臉,強迫我看他:
「林晚,你聽好了。」
「三年前那個晚上,是我這輩子最不後悔的事。」
「標記你,是我自願的。」
「找你,是我心甘情願的。」
「現在找到你了——」
他靠近,鼻尖抵著我的鼻尖:
「我絕不會再讓你跑了。」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裡面映著狼狽的我。
還有某種近乎偏執的決心。

「顧言澈……」我聲音發顫,「我們……我們不該這樣的。很多人……」
「不該怎樣?」他挑眉。
「你不該喜歡我。」
我攥緊拳頭,「我欺負過你,孤立過你,當著所有人的面羞辱過你……」
「所以呢?」
「所以你應該恨我。」
我抬起頭,直視他,「你應該報復我,應該把我磨成粉,應該……」
「應該個屁。」
他粗魯地打斷我,然後笑了:
「林晚,你以為我為什麼讓你欺負?你以為我是那種別人欺負我,我不會反抗的傻子?你看我像傻子嗎?」
我認真看了看他,很像說,挺像傻子的。
但介於他現在是動動手指就能捏死我的人,我還是忍住了。
只在心裡偷偷說了。
「高三那年,你第一次把牛奶潑在我身上。」
他慢條斯理地說,「那瓶牛奶,是你喝過的。」
「吸管上有你的牙印。」
「我保存了那件校服,保存了三年。」
他靠近我,呼吸噴在我臉上:
「你每次找我麻煩,我都會偷偷高興。」
「因為你終於看我了。」
「終於……只看著我一個人了。」
「知道我為什麼放著顧家的千億家產不要,進娛樂圈嗎?
知道我為什麼一年三百六十天不敢停歇地拍戲嗎?
我希望我站到最頂端,站在最亮的聚光燈下,你可以看到我,可憐可憐我,來找我,可你一次都不來……」
我大腦一片空白。
「你……你這話……」
「我是故意的。」
他承認得乾脆,「故意讓你覺得我好欺負,故意每次都在你能看見的地方,故意……」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故意讓你以為,我討厭你。」
「因為只有這樣,你才會一直來找我。」
「才會一直……想著我。」
車內陷入死寂。
我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和他的呼吸。
「瘋子……」
我喃喃道。
「對。」他笑了,「為你瘋的。」
他鬆開我,從車載冰箱裡拿出一瓶水,擰開遞給我。
「喝點水,嘴唇都咬破了。」
我接過,小口喝著。
冰水滑過喉嚨,稍微冷靜了一些。
冷靜的想著,等下要怎麼跑才能悄無聲息。
不然顧家的那群老虎真的會吃人的。
我就算裝的再像 A,但我畢竟是個 O。
在全是頂 A 的顧家,我根本……
6
「搬來我家。」
「不可能。」
「那我去你家。」
「更不可能!」
他笑了,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
「那就折中一下。」
「我新劇《暗涌》缺個男三號,導演是我,製片是我,投資方也是我。」
他看著我:
「片酬是你現在報價的十倍。」
「拍攝期三個月,需要隨叫隨到。」
「所以——」
他湊近,眼睛亮晶晶的:
「你得住到劇組包的酒店。」
「巧的是,酒店是我開的。」
「更巧的是,頂層的總統套房,剛好空著。」
我瞪大眼睛。
「你算計我?」
「對。」他承認得坦然,「從知道你參加今晚的晚宴開始,我就在算計了。」
他拿起手機,點開一條新聞。
遞到我面前。
【城東舊城區改造項目啟動,林暮所住公寓樓下周強制拆除】
我愣住。
「你怎麼……」
「我買的。」
他輕描淡寫。
「那塊地,我上個月拍下來了。」
他看著我,笑得像只狐狸:
「現在,你不僅沒地方住,還沒錢付違約金——如果你拒絕我的邀約的話。」
我攥緊拳頭。
「顧言澈,你——我媽可是你的養母,她畢竟養了你十八年吧,你逼死我,我沒錢給我媽交醫藥費,你……」
「別生氣。」
他握住我的手,輕輕摩挲,「我只是想讓你有個理由,名正言順地接受我的幫助。媽那邊,你自然不用操心。」
他聲音軟下來:
「林晚,讓我幫你。」
「讓我照顧你。」
「讓我……」
他頓了頓,眼圈又紅了:
「別再夢見你死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
那裡面盛滿了太多東西。
多得我承受不起。
但我別無選擇。
我媽的醫藥費。
被拆的房子。
還有……這個哭包影帝近乎偏執的愛。
我閉上眼。
深吸一口氣。
「好。」
反正他是個傻的,不像顧家你那群人那麼的精明,到時候我卷錢跑了就是。
但我萬萬沒有想到,車子駛入了顧家老宅。
7
我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雕花鐵門緩緩打開,車道兩旁的銀杏樹在夜風中沙沙作響。
這是我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每一寸草皮我都曾赤腳踩過,現在卻陌生得像刑場。
「別緊張。」
顧言澈握住我的手,掌心溫熱。
「爸媽就是太想你了。」
想我?
難道真的是想我?
畢竟爸媽養了我十八年……
其實這三年在外面,我也是很想顧父顧母的。
車子在主宅前停下,管家拉開車門。
顧言澈先下車,然後把手遞給我。
我盯著那隻手看了三秒,最終還是放了上去。
指尖剛觸到他掌心,主宅的大門猛地打開。
顧父顧母站在門口。
沒有預想中的「瘋了一樣奔來」。
他們只是站在那裡。
顧父穿著深灰色家居服,手裡拄著拐杖,臉色沉得像暴風雨前的海面。
顧母站在他身側,穿著墨綠色旗袍,頭髮一絲不苟地挽在腦後,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空氣凝固了。
顧言澈牽著我走過去,聲音還算平靜:「爸,媽,我帶林晚回來了。」
顧父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杵。
「你還知道回來。」
這句話是對我說的。
每個字都像冰錐,扎進我骨頭裡。
我垂下眼:「顧先生,顧夫人。」
「先生?夫人?」
顧父冷笑,「林晚,你裝 A 裝了十八年,現在連爸媽都不會叫了?」
「爸。」
顧言澈上前一步,把我擋在身後。
「當年的事——」
「張叔。」
顧父突然打斷他,「帶少爺去書房,我有份文件要他立刻處理。」
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從陰影里走出來,恭敬地彎腰:「少爺,請。」
顧言澈皺眉:「現在?」
「現在。公司的急事。怎麼?在家裡你還不放心,擔心我跟你媽會吃了林晚,林晚可是我們養了十八年的兒子。」
顧父不容置喙。
顧言澈回頭看我,眼神里有擔憂。
我勉強扯出個笑:「你去吧,我回家而已,不會有事。」
他猶豫了幾秒,最終被張叔半請半推地帶走了。
腳步聲消失在樓梯拐角。
大門緩緩關上。
客廳里只剩下我,和顧家父母。
以及令人窒息的沉默。
8
「坐。」
顧母終於開口,指了指沙發。
我坐下,脊背挺得筆直。
對面的兩人沒有坐,他們站著,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像法官看著犯人。
「林晚。」
顧父先開口,「顧家養你十八年,自問沒有虧待過你。」
我手指收緊:「是。」
「你 O 裝 A,騙了我們所有人,這件事我們暫時不提。」
他頓了頓,「但你為什麼要去招惹言澈?」
「我沒有——」
微「沒有?」
信顧母的聲音突然拔高,帶著哭腔.
搜「你高三那年,往他水杯里下藥,真以為我們不知道?」
胡我猛地抬頭。
巴「監控錄像我看了無數遍。」
她從手包里掏出一個 U 盤,扔在我面前的茶几上.
士「那個白色粉末,是你從趙宇手裡接過來的,對不對?」
我喉嚨發乾:「那是……那是瀉藥,趙宇說只是想給他個教訓……」
「瀉藥?」
顧母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林晚,那是誘導發熱期的催化劑!趙家那個敗類想害言澈在公開場合發情出醜!你知不知道,如果那天言澈真的喝了,他這輩子就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