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疤完整後續

2026-01-20     游啊游     反饋

春節不過寥寥幾天,世人回歸到原有的秩序。

萬物歸一,春天來了。

我想買包煙。

這次走遠了點兒。

穿過很多條街道,我進了一家便利店。

點煙的時候,我站在街角,往對面重新亮起彩燈的暗門前看。

大門幾進幾出,進去的人慾意蓬勃,出來的人醉意闌珊。

每個人,每幅模樣,我都仔細端詳。

白色帽衫的少年拉門而入,烏黑的發掃過眼角。

露出的那截手腕骨骼纖細,肩膀跟腰線的比例卻不娘氣。

我死寂的心好似被安上起搏器。

噗通、噗通。

少年又拉開門,步子落在樓梯。

煙頭從我的指間落下。

斑馬線的紅燈亮起。

我視若無睹,腳下比心先作出抉擇。

嗶——

直行車輛此起彼伏的喇叭聲震響在我的耳畔。

我卻停不下來,目光捨不得挪開半寸,瘋狂往對向奔。

近了。

我踏上樓梯,伸手攥住那個人的手腕。

可是,不對。

氣味不對,身高也差了點。

「你誰啊?」

少年回頭的一瞬間,我定在了原地。

其實,就連那頭漆黑的發,也不一樣。

「神經病吧。」

眼前的人罵罵咧咧走開。

我茫然地盯著自己空無一物的手掌,忽然就有些想笑。

我也真的笑出聲了,喉間壓抑得發苦。

身後傳來細微動靜,我轉頭,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周慈。

他的鼻尖已經被春夜裡的風吹得泛紅,望向我的眼睛裡,全都是憐憫。

12

無聲的對視里,我看清了自己的心。

以至於手機在口袋裡響了很久,我都沒有察覺。

可它鍥而不捨地催促我,一遍又一遍。

我終於摸出來,放到耳邊。

「您好,請問是程先生嗎?這裡是市刑偵支隊。對於方又初的死因,我們已經查明,方便的話,你們可以來一趟。」

清朗女聲帶來的預告好似魔咒。

我的手開始哆嗦。

我不知道等待我的即將是什麼,可有他的消息,於我而言,就是瀕死前的救贖。

刑偵處常年不散的煙味混雜著卷宗的油墨氣息。

我被領到一間掛滿監控的辦公室,技術處理的大型設備立在眼前。

疲憊的警務人員靠坐在辦公椅上。

揉了揉眉間,有些難掩的躊躇。

「死者共兩個,確為他殺,但沒有第三人。也就是說,方又初和另一名死者,用同一把兇器,殺死了對方。」

我的手腳發涼,讀取的每一個字都難以消化。

「這次叫你們來,主要是想讓你們看看,認不認識這個人?」

丟到桌面的透明密封袋裡放了幾張照片。

一桌之隔,我只能瞄到照片內場景的血腥可怖。

人形橫在中間,刀口豁開悽厲的紅。

隨後,眼前的警務人員推動袋角,將它滑到我這頭。

未能瞑目的臉驟然呈現在我眼前。

顴骨高突、瞳孔渾濁。

我的身體如過電般驚起,耳間「嗡」一聲,腦中瞬間空白。

我認得他。

準確來說,我在很多年前,就認得他。

也是那個時候,我恨不得將他敲骨剝髓,送他死無葬身之地。

驚惶之間,我急速轉頭,看向了身後的周慈。

可回應我的,是他目光中的茫然。

他疑惑投來的對視,成為擊中我的另一道驚雷。

「你……不認得他嗎?」

「不認……」他比劃道,忽然又停了動作。

好似想起什麼,神色間儘是瞭然。

「我想起來了,就是他!他來找過又初哥很多次,上次就是他打了又初哥!」

加快的手語拚命解讀,我的血液卻頃刻涼透。

世界在無聲崩塌。

有什麼真相呼之欲出,我不敢窺探。

「你說……什麼?」

我哽在喉頭的問話幾近含糊,可周慈還是被我的表情駭在原地。

警方警惕地追問:「你認識?」

幾人交換了下眼色,技術處的小姑娘徑直打開大屏。

「來,你看仔細了,這是我們在這巷口調到的監控。」

13

我的脊椎僵直,如同被牽引的傀儡,木訥地看過去。

螢幕亮起,手動調到某個時間點。

起初,那裡是一片黑暗。

兩秒鐘後,我看到了融在夜色里的湛藍衣角。

是方又初。

他拚死拖著一個人往監控下走。

三面砌高的牆將他包圍,不留去處。

地上的人猛烈掙扎,閃過的光影投射到牆角。

一把刀貫入他的腿間,可他沒有鬆開手,固執地等著什麼。

等到了,他終於卸力般倒地。

地上的人揪起他的頭髮,撕破他的衣服,伴隨著他的反抗,將那把刀扎進了他的腹部。

瘋狂報復的每一個動作都在無聲叫囂。

猙獰的笑在螢幕前鞭笞我的心臟。

忽然,處於下風的人五指攥緊那把血淋淋的刀,手起刀落,鮮血噴濺到光潔的胸口。

再次坐起身,他裸露的後背暴露在夜色下。

也暴露在螢幕前。

我眨了眨眼睛,忽然就不敢動了。

大屏里背對監控、坐在血泊中的那個人,突出的蝴蝶骨上,有一道蜿蜒的疤。

從肩胛爬到後腰,似經久的烙印在歲月里留下的痕跡。

我尋了它很久。

曾經,它還鮮艷的時候,我哄我家小朋友說,它不醜,它是你勇敢的功勳章。

可此刻,伴隨著主人的脫力,它徹底枯萎在我眼前。

摧毀我的理智,嘲諷我的愚蠢。

外界所有聲音褪乾淨。

我仿佛被扔到深潭裡,五臟六腑灌入鹹濕的水。

那麼沉、那麼冷,連挪動步子都變得艱難。

可我還是回過頭,去找尋最後一絲希冀。

渴求有人告訴我,不是這樣的。

周慈站在那裡,目光中的絕望跟掙扎終究到了頭。

他抬起手:「因為他小時候不會說話,你才會把我認成他的,對嗎?」

我的希望破滅了。

潮水轉瞬褪去,這個世界又變得清晰且喧囂。

一切都混亂不堪,包括我的五臟六腑。

心臟在收縮每一根血管,胃裡痙攣到翻江倒海。

我想拚死呼吸,卻無論如何都無法交換氧氣。

「程先生,你還好嗎?!」

「程先生!!」

伸到我眼前的每一隻手都在加劇我的驚惶,每一個字都變得那麼尖銳。

我不顧一切往外沖。

衝到一個安全的地方。

腳下絆到什麼,我的膝蓋磕在水泥地上。

我遏制不住開始瘋狂乾嘔。

胸腔火燒一樣痛,灼得我眼淚不斷往下淌。

周遭驚叫聲四起。

可我連腰都直不起來。

視線模糊到白光乍現的那刻,我聽見自己在求救。

我跟我愛的人喊:「方又初,救救我。」

14

方又初,救救我。

「哥哥。」

少年費勁從嗓子眼裡冒出的兩個字將我喚醒。

我睜眼,看到了九歲的方又初。

一身破衣裳,偷完我的錢,被我拎著耳朵教訓。

「哪家的小啞巴?說,叫什麼名字!」

他嚇得一哆嗦,無意彎腰露出的後背上全是鞭痕。

心不甘情不願地拿石子在地上寫:「又初。」

我不識得幾個字,當孩子王的毛病又犯,大手一揮。

「又什麼玩意兒?算了,就叫你又又吧。」

時間往前推,搭建簡陋的鴿子籠里。

十一歲的方又初乖乖地趴在木板床上,任我抹燙傷藥,疼了就一縮,也不哭。

我的眼淚反倒掉了好幾回。

他坐起身,輕撫過我的臉,不緊不慢地打手語:

「哥哥不哭,你把我保護得很好啊,我這不是沒事嗎?」

「警察叔叔把他關起來了,我以後不會再被他抓回去了。」

轉瞬間,福利院來了兩個大人。

十三歲的方又初站在門口,手舞足蹈地跟我比劃。

「你有家了誒,是好事啊,可以讀書,還有爸爸媽媽,多好啊!」

「別難過,我等你在那邊安頓好了,再回來接我。」

僅翻過一個年頭,我回去了,翻遍那條拆了的舊街,找過故人。

可沒有人知道,我兒時撿回家的那個小朋友去了哪裡。

搜刮完全部記憶,我連名字都湊不全。

咿呀學語的人喊的那聲「哥哥」,變成青年臉上客氣的笑。

「程少。」

我驚醒過來,對上了周慈的視線。

所有關於他的一切如潮水般退散,他的聲音、他的容貌。

全部在我眼前消失殆盡。

最終映在我腦海里的,是他瀕死前解脫般囁嚅的側臉。

他在跟我說話,他一定在跟我說話!

他說了什麼?

我得回去!

我從床上翻身而起,拔掉所有限制我行動的管子。

不顧一切往門口沖。

外頭闖進來幾個護工,一把拖住我,架牢我的雙臂。

我奮力推開,拚命清空這些障礙。

揮出去的拳頭無差別掄到每個人身上。

頭被猛地按在牆上,緊接著,我的雙手被人死死束在後背。

從病房外奔進來的醫生舉起針劑,藥物注入我的肌肉。

我爆發的力量即刻被拆解乾淨,動彈不得。

雙腿發軟靠坐在牆邊時,我看到周慈眼眶通紅。

小心翼翼靠近我,手語遲緩:

「對不起,我知道你總有一天會知道,可我沒有想到他會出事……」

「我只是貪心,想在你身邊多留一段日子……」

游啊游 • 25K次觀看
游啊游 • 8K次觀看
游啊游 • 8K次觀看
游啊游 • 10K次觀看
游啊游 • 11K次觀看
游啊游 • 13K次觀看
游啊游 • 16K次觀看
游啊游 • 13K次觀看
徐程瀅 • 149K次觀看
徐程瀅 • 41K次觀看
連飛靈 • 12K次觀看
徐程瀅 • 20K次觀看
徐程瀅 • 147K次觀看
徐程瀅 • 12K次觀看
連飛靈 • 21K次觀看
徐程瀅 • 8K次觀看
徐程瀅 • 60K次觀看
徐程瀅 • 36K次觀看
徐程瀅 • 61K次觀看
徐程瀅 • 123K次觀看
徐程瀅 • 74K次觀看
徐程瀅 • 7K次觀看
徐程瀅 • 12K次觀看
徐程瀅 • 30K次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