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路燈下,想吹一吹身上濃烈的酒味兒。
夜風灌進衣領時,我打了個寒顫。
酒精在胃裡灼燒,卻敵不過眼前那抹熟悉身影帶來的寒意。
陸西辭穿了件黑色高領毛衣,襯得脖頸愈發修長。
紀應淮指尖夾著根細煙,側身替他擋住風,指尖幾乎要觸到他的腰側,兩人不知在說什麼,都勾著唇笑。
這個笑容像把刀,精準捅進我的心臟。
他們並肩要去的地方,是我剛剛應酬的酒店。
他們要去酒店做什麼?
某種想法不可抑制地腐蝕著我的理智,讓人發瘋。
「陸西辭。」我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帶著自己都陌生的顫抖。
兩人同時回頭,陸西辭瞳孔驟縮,紀應淮慢條斯理地碾滅煙頭。
「解釋。現在,立刻。」
紀應淮忽然上前半步,擋住我的視線:「賀總?你怎麼在這裡?」
「閉嘴。」我冷笑,「我在問我的人。」
他疑惑挑眉:「什麼你的人?」
陸西辭白著一張臉挪了出來。
他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哥哥」,緊接著我和紀應淮齊刷刷都看向了他。
那一瞬間,我發現人在氣到沒理智的時候,是真的會笑出聲。
我一步跨到陸西辭面前,揪住他的衣領。
「你他媽幾個哥啊!
「陸西辭,你可真行啊。」
紀應淮試圖上前,被我用手肘狠狠撞開,他踉蹌兩步,也有些惱了:「賀見星,你發什麼瘋?你冷靜點!」
我當然冷靜不了。
「我發瘋?我他媽還打人呢!」
「賀見星,你別這麼激動,先聽聽西辭怎麼說。」
「西辭?」我轉頭盯著紀應淮,「你們什麼時候這麼熟了?」

他好笑地盯著我:
「我們不該熟嗎?」
09
我渾身發麻,被氣到發瘋。
一拳揮向紀應淮的側臉,骨節砸在他顴骨上的悶響伴隨著陸西辭的驚呼聲。
老子要打死他!
什麼都和我爭,什麼都和我搶,連我放在心尖上的人他也不放過。
「賀見星!你發酒瘋呢!」
「你碰他了?」我死死扯住他的衣領,盯著紀應淮泛青的側臉,指尖收緊,「我他媽殺了你——」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哥!別打了!」陸西辭撲過來抱住我腰,帶著哭腔的聲音抖得厲害,「是我不好,是我騙了你……」
他的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我聽見自己胸腔里傳來綿長的鈍響,像有什麼東西正在瞬間裂開。
我突然就無力地放下了手。
耳邊響起陸西辭昨夜在我耳邊的喘息:「哥,永遠永遠不分開好不好。」
好你媽的!
我偏頭看他,嗤笑道:
「騙我什麼?騙我跟你上了床,騙我捧著一顆心愛你,你給我戴綠帽。」
紀應淮揉著臉被打得暈頭轉向,聽到這話突然來了精神,表情極其憤怒。
「你們上了床?!」
我被氣笑了:「你個小三她媽的在驚訝個什麼勁?跟你有關係嗎?」
紀應淮猛地瞪向陸西辭:
「陸西辭,解釋!」
他這個語氣讓我很不爽,他個小三憑什麼擺出一副正室的姿態用這種親昵的語氣質問陸西辭。
「陸西辭,說話。」
陸西辭摟在我腰間的手漸漸收緊,「哥,紀應淮是我親哥。」
10
我懵了,這種崩潰轉換成了另一種。
我甚至不知道,他給我戴了綠帽子和他從一開始就騙我,哪一個更能讓人好受點。
然後我可悲地發現,我一個都接受不了。
我聽見自己無力的聲音:
「所以你是創躍的小少爺,所以你留在我身邊是為了替你哥打探消息,所以你是你哥留在我身邊的內應。」
我哽咽著幾乎說不下去:「所以你從來沒愛過我,你都在騙我。」
紀西辭蒼白著臉搖頭,眼淚大顆大顆砸在我的頸窩。
「哥,不是這樣的,我沒有打探什麼消息,沒有泄露過公司的任何資料。我留在你身邊是因為……」
我猛地推開他:
「因為什麼?喜歡我?本來想玩玩兒我,結果動了真感情是吧。」
「哥……」他伸手想抱我,卻被我狠狠甩開。
「別碰我。戲演夠了嗎?別他媽噁心我了!
「上床的時候你在想什麼?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可笑,被你耍得團團轉?」
好好好。
我突然就覺得很崩潰,眼淚止不住地砸。
「陸西辭,你他媽玩兒我,玩的好啊!你怎麼不直接拿刀捅死我更乾脆一點!
「你怎麼敢……這麼對我?」
「哥,對不起,你別這樣,我沒有想玩兒你,求你……」
「滾吧。」我最終閉上眼睛,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老子不要你了。」
11
我跌跌撞撞回了家,玄關處整整齊齊擺著兩雙拖鞋。
我的黑色拖鞋旁陸西辭的白色小熊拖鞋還歪著腦袋,我忍不住踢了兩腳。
跌坐在冰冷的瓷磚上,任由陸西辭的電話在口袋裡瘋狂震動。
螢幕亮起的瞬間,鎖屏上他穿著我襯衫的照片刺痛雙眼。
桌上擺著他養的多肉,那是他送我的,當時他捧著陶盆眼睛亮得像星星:「哥,以後它就是我們的兒子了。」
我當時笑著罵他傻子,現在看著這盆多肉兒子也帶著火,紅著眼端起來就要砸掉。
恍惚間又想起他的笑容。
頓了一下,窩窩囊囊地又放了回去。
反應過來又覺得自己太窩囊,被這樣欺騙也狠不下心,縮在沙發角落偷偷抹著眼淚。
手機螢幕在黑暗中明明滅滅。
陸西辭的消息像雪花般湧來,從最初的「哥,求你開門」到後來的語音哽咽,最後只剩下不間斷的未接來電提醒。
我埋在掌心裡,淚水還是止不住地從指縫滑出來。
胃裡翻湧著酸意,分不清是酒精作祟還是心痛使然。
我從小到大的生活環境,都在算計鬥爭,信任這種東西本來不應該出現在我這裡的。
可我給了陸西辭,我信他愛我,也就給了他傷害我的權利。
父親在書房摔碎青瓷茶盞的聲響至今清晰。
十二歲那年,我撞見他掐著母親的脖子嘶吼: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給時家那個畜生遞消息?」
母親披頭散髮地冷笑:
「彼此彼此,你不也偷偷轉錢給小三?有臉說我?」
我經常看見父親與叔叔們笑著碰杯,酒杯相擊的脆響里藏著吞併對方公司的野心和慾望。
我最信任的堂哥為了繼承權,在董事會上當眾冤枉我修改財務報表。
那些年,我學會在笑臉背後藏刀,學會了算計多疑。
從小到大,除了程昭,所有人對我的好都帶著目的。
這樣的成長環境讓我像只刺蝟,把真心裹在尖刺里。
直到遇見陸西辭,只有他的笨拙與真心,讓我誤以為自己終於逃出了那個冰冷的牢籠。
我以為終於有人願意愛我了,卻沒想到也是欺騙。
12
我蜷縮在沙發里,聽著樓下陸西辭拍門的聲音逐漸微弱,直到徹底消失。
你看,只要我不開門,也沒人會堅持愛我。
酒精和淚水混在一起,胃裡翻江倒海,我卻連起身開燈的力氣都沒有。
不知過了多久,二樓陽台突然傳來細微的響動。
我渾身一僵,看著落地窗外閃過一道黑影。
陸西辭扒著窗框翻進來,黑色毛衣沾滿灰塵,額發被夜風揉得凌亂。
他喘著粗氣,目光在黑暗中鎖定我,像溺水者抓住浮木。
「哥、哥你別不要我……」他聲音沙啞,膝蓋重重磕在地板上,卻不管不顧地爬過來。
我猛地站起來,他伸手想碰我,我揮開他的手。
「出去!」
他仰頭看我,眼尾泛著紅,「哥,你別這樣……別這樣推開我!」
「少他媽假惺惺!」我揚起手要揍他,又在碰到他臉的一瞬間停了手。
「你不是創躍的小少爺嗎?不是來當內應的嗎?現在戲演完了,你們成功地贏了我,該回去向你哥領賞了吧?
黑暗掩蓋了我眼裡的崩潰,我冷笑著說:「噁心。」
「不是這樣的!
「你不要這麼說我,你不要討厭我。」
他的聲音帶著破音,不管不顧地抱住我。
體溫透過衣衫傳來,帶著我熟悉的香氣。
「你他媽玩兒夠了就滾啊!你還不夠爽嗎?
「我褲子都被你脫了!我還有什麼值得你騙的?!」
我渾身發抖,推開他的力氣卻輕得像羽毛。
他執拗地抱著我:「我不滾!我只要你!」
13
我被他抵在冰涼的落地窗前,他的眼淚混著滑進我的衣領。
順勢低頭咬住我的喉結,疼痛與快感讓我渾身戰慄。
「你他媽還要怎樣?脫我褲子脫上癮了?!」
「哥,我真的愛你。我承認接近你有目的,我從國外回來,經常聽我哥提起你,誇你厲害,項目搶不過你,公司做得沒你好。
「我就很好奇是什麼樣的人能讓他佩服。我想盡辦法接近你,但後來……後來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是真的愛你啊。
「越到後來,我就越不敢開口說了,你最討厭欺騙,可我一開始就是欺騙。
「哥,是你說如果是我的話,就辦我,你忘了嗎?求你了……你辦我吧,你別不要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