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是講電話的聲音。
「……五千萬打入我發給你的帳戶，還有一百萬美金的現鈔……拿到錢我就……」
季晏桉的聲音通過手機傳出來。
十分冰冷。
「好，你要什麼都行，我只有一個要求，不要動他，不然我會讓你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得乾乾淨淨。記住我的話，季琮。」
季琮？
眼前這個瘸了一條腿的流浪漢是季琮？
季琮咒罵著掛掉電話一瘸一拐朝我走來。
我立馬閉上眼, 裝昏迷。
我聽到他啐了我一口，咬牙切齒：
「季晏桉就是條瘋狗，毀了我的一切，我當初就應該讓人打死你, 要不是你我也不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老子的腿也不會斷, 季晏桉他不是想為你出頭嗎？等我拿到錢，弄死你。」
靠。
你弄季晏桉去啊, 你搞我做什麼。
等人走後，我馬上開始掙脫繩索。
更糟糕的是。
我聞到了汽油的味道。
26
這是一個廢棄的倉庫。
堆放了很多易燃物。
火勢蔓延得很快。
還未從繩索中掙脫出來, 手已經磨得血肉模糊。
皮膚在烈火中灼得生疼。
頭頂傳來一聲爆裂。
我絕望地抬頭。
一根木樑支撐不住，直朝我砸下來。
在瀕死的驚懼下閉上了眼。
一秒。
兩秒。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到來。
淚光模糊間，我見到了季晏桉。
他額頭青筋暴疊, 臉上毫無血色的青白。
鮮血從他的頭頂湧出。
順著臉頰。
從下巴滴滴答答往下落。
襯著背後的大火, 像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我愣愣地看著他。
淚水被熏得簌簌往下掉。
季晏桉緊緊抱著我，扯動嘴角：
「寶貝，這麼死在一起好像也不錯。」
我瞳孔猛縮。
他笑了, 捧起我的臉狠狠咬了一口。
我嘗到鐵鏽味。
「騙你的，我可捨不得。」
說完。
栽倒在我身上。
救援隊伍劈開火海湧入。
而我身上的季晏桉一動不動。
24
從醫院出來後。
我再也沒聽到季晏桉的消息。
他突然間從我的世界消失得一乾二淨。
偶爾。
我會刷到一些不知真假的報道。
季氏掌權人出國療傷，生死未卜。
季氏股份大跌。
我撥通過那個號碼。
無人接聽。
我每天出門打工，晚上回到出租屋。
不再擔心有人跟蹤, 不用再費盡心思地堵門。
日子突然像路邊的爛肉, 被暴雨沖刷後白森森的。
毫無血氣。
季晏桉的助理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
他給了我一些東西和季宅的鑰匙。
他說：「這是季總交代我給你的。」
東西放在出租屋的矮桌上後沒再動過。
一日又一日。
積了一層灰。
25
深冬的墓園內。
我放下手裡的百合花。
從口袋裡摸出一張有了摺痕的照片。
這是一張合照。
後面站的是我媽媽和季爸爸。
前面是一個表情淡漠的少年和滿臉笑容的小男孩。
小男孩踮著腳去夠少年的肩膀，使得少年不得不半彎下腰。
我從季家帶走的唯一一件東西。
曾經我想把季晏桉剪掉。
但是兩人靠得實在太緊, 不好下手才作罷。
我看著黑色墓碑上的爸爸媽媽。
聲音被冷風割碎。
「爸媽, 他好像真的死了。」
季晏桉死了。
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26
車庫漏風。
我蜷縮在鐵床上。
左腿一受凍就會鈍痛。
我睡得不安穩。
後來突然多了些微薄的暖意, 才睡得好些。
半夜翻身的時候。
左腳卻動彈不了。
有什麼東西死死纏住了我的腳。
我一動就箍得更緊。
被這詭異的感覺嚇醒。
張開眼, 床尾處多了一道黑沉沉的身影。
心嘭地一跳。
劇烈得我說不出話來。
有雙手攏著我的左腳腕。
那寬大手掌上有著觸目驚心的猙獰燒痕, 從手背一路向上，消失在袖口。
黑影緩緩抬起頭，他的聲音異常沙啞：
「怎麼醒了？是痛嗎？」
說著。
指尖輕輕地按著那截腕骨。
帶著溫度。
我瞪大了雙眼。
死死盯著眼前這個非法入侵的賊。
覺得空氣突然稀薄得厲害。
沒有人說話。
不知道過了多久。
我將自己砸進枕頭裡。
顫抖著扯過被子將自己一把悶住。
壓著哽咽，狠狠道：
「季晏桉，我沒原諒你。」
季晏桉的指腹摩挲著我腳腕上的舊傷。
一下又一下。
他緩緩低頭，舔舐疤痕, 偏執又得意：
「嗯，永遠都不要原諒我。」
27
番外：季晏桉
雨下得很大。
前方傳來助理的聲音。
「季總，需不需要我……」
我收回視線。
「不用, 走吧。」
車子啟動，開出去一段路。
暴雨天有點堵。
再次停下的時候, 我對著助理說：
「去查一下他腿上的傷。」
其實。
在那個女人帶著孩子搬進季家之前。
我已經見過他無數次了。
母親每天都會帶著我去到老舊的居⺠區。
蹺蹺板上坐著個神采飛揚的⼩男孩。
她尖銳的指尖掐著我的後頸, 抓出⾎痕。
要我記住那個孩⼦。
「看，那就是你⽗親的野種。記住他的笑容，你要跟他⼀樣笑, 這樣你父親才會喜歡你，才會回到我們身邊。」
她一口咬定那個孩⼦是季成安的私生子。
偏執地認為因為她生出了個⼩怪物。
不會笑, 不討喜。
所以她的丈夫才會離開。
不過很快她就死了。
這輩子。
她衣⻝⽆憂, 想要的卻通通得不到。
愛的丈夫遠離他，⽣的孩子厭惡她。
她死後。
季成安終於可以把⾃己⼼愛的⼥人娶進門了。
女⼈身後跟著個男孩。
不認生。
第⼀次見⾯就對著⼈撒嬌。
不客氣地挨著我坐下。
伸直了他的⼩短腿。
軟乎乎的小臉蛋貼在我的⼿臂上, 嘟著嘴抱怨：
「哥哥，你家好⼤呀，⾛得我腳腳痛。」
我低下頭。
看著那⽩糖糕一樣的小臉。
惡意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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